《四时攻略法则》古栖十二

21、第 21 章 往事痛苦不

　　几个人沉默地吃完早膳，打算找个地方将冷妃召唤出来。村子里面萧瑟荒芜，短短时日昨日光阴已不可追。言尘煜将簪子交到苏时漓手上，她点头明白。

　　“你们究竟何时才能让我知晓其中奥秘？”言挽嘉蹲在一旁依旧有些不满，看他晃动着的马尾，苏时漓忽然幻视一只大金毛摇头晃脑的样子，“有些事强求不得。”她带着系统而来所以有这一技能，而言尘煜背负着沉重的骂名才能看见这一切，终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可以，她宁愿从来不曾来到这里。

　　掏出新的白纸她再一次动笔，不同于昨夜的迅猛，今天动作格外舒缓，她一笔一笔描摹着眼里面透过簪子看见的一切——春日、桃树、鱼塘还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这像一幅画。

　　苏时漓本来就是画家，这种程度对她来说简直轻而易举，只是其他人看着不免又惊讶一番。他们以为她从来都是在乱画，其实不然，她心中看见什么便画出什么，一切都取决于物品主人的心境。

　　白纸很快就被画满，她停笔注视着眼前的内容。苏时漓很难想象一个如此悲惨死去的人游荡在世间那么久，心境之中居然还如此的纯良美好。

　　“出来吧。”

　　轻轻的一句，随着春风拂面一个瘦弱娇小的女人显现在眼前。她五官清秀可爱，除了苍白的脸根本看不出已经是一个死人。目光上移，看到她额头那个巨大的窟窿时，苏时漓移开目光。

　　“你是谁？”她似是疑惑，飘荡在世间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被人看见，面对眼前活生生的几个人她满眼戒备。言尘煜盯着她，冷妃感受到他的视线向他看去，在触及他那张脸的时候大叫起来。

　　“九殿下！”

　　没错，在昱皇还未继位的时候言尘煜排名老九，是先皇最小的一个儿子，冷妃既然是前朝宫里面的人自然认识他，但是怎么会是这么一副表情？苏时漓起身，她将画纸握在手中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打交道。

　　“有什么东西出来了吗？”言挽嘉慢吞吞地挪到她身边，看着冷妃的方向好奇地问着，苏时漓吓他道，“是啊，有鬼。”

　　“姑娘家家的，别这样！”言挽嘉推她肩膀，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他胆子其实不小，但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心里面还是虚晃晃的没有安全感。女人挂着一副好笑的神态激得他胜负心四起，挺直了腰杆目视前方，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

　　在他们二人较劲的时候言尘煜已经将他们的来意都告诉了冷妃，她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视线落到苏时漓手上的簪子自嘲一笑，眼中恍惚涌出了泪水。

　　“为这？真是可笑至极！”

　　她眼神犀利双手不住地触碰着自己额头的伤口却又在碰到的时候害怕移开，“景贤为了皇家的面子还真是煞费苦心，如果没有他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切不都拜他所赐，如今昱国变成这样他简直功不可没哈哈哈哈！”她声音尖锐，但是在诉说过往的时候又仿佛在颤抖，四周寂静唯于她无止境的冷笑。

　　景贤，是言景贤，也就是当年的大皇子如今的昱皇。听着她呕心沥血的控诉，苏时漓就知道当年不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簪子那么简单。一个前朝冷妃，一个当朝太子，二者之中又有着什么牵连呢？苏时漓看向言尘煜，他冷眼旁观冷妃的痴狂，仿佛只是一个局外人在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不知道他的心是冷的还是热的。

　　似乎是被言尘煜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激怒，冷妃没有了刚刚的温和，她狰狞着面孔猛地看向言挽嘉的方向，在言尘煜还未反应之时便一个闪身冲上前来——“他凭什么还能后继有人！”

　　在那一刻，苏时漓反应迅速地一把将发呆的言挽嘉推向一旁，她一个闪身避让冲过来的冷妃却还是不小心被抓到了肩膀，她冷了脸色，朝着言挽嘉大喊道：“快跑！”本来还呆愣在原地的言挽嘉猛地回神立马往山下跑，荣升挡在他的身前警惕的看着四周。

　　言尘煜盯着她泛血的伤口似乎是受够了这场闹剧，他阴沉着脸，眼神宛如寒夜中翻涌的冷雾，带着彻骨的寒意与不可名状的阴森，在他看过来的那一刻让人瞬间被恐惧笼罩。他转身拔出腰间的剑直接抵在了冷妃的脖子上，动作迅速到让人根本还未来得及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已经看到他站在了苏时漓的身前。

　　他冷冷道：“再动，我让你灰飞烟灭！”

　　冷妃看他，对上他阴森恐怖的双眼时眼中开始有了惶恐。她记得，他是恶鬼之子，他有能力让她瞬间消失。

　　见她冷静下来，他回头看向苏时漓，问道：“手怎么样？”

　　苏时漓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多谢王爷及时出手，没什么大碍。”她刻意在“及时”两个字加重了语气讽刺他出手太慢。言尘煜心知肚明，他面色和缓许多，柔声道：“是我的错。”

　　苏时漓瞥他一眼，无话可说。

　　她略过他直直看向冷妃，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人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何必出手伤人？”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再怎么样她都不应该找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寻仇，更何况还弄伤了她的手，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满，冷妃向后退了一步与剑锋拉开距离，她冷笑道：“他是言景贤的儿子，我不找他找谁呢？”

　　“言景贤啊！”苏时漓下意识回道，察觉自己刚刚直呼了昱皇大名，她悄悄看了言尘煜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放下心来，耐着性子对冷妃说道：“我们这次来不是为了害你，而是想要帮你。”

　　“帮我？”冷妃抖着身子笑的大声，“你们能帮我什么呢？一个三殿下、一个瑾安王，你又是谁呢？谈何帮我？”她双目无神，冰冷地扫过言尘煜和远去的言挽嘉的背影，似乎是无奈，她万念俱灰。

　　“要打要杀随你们便。”

　　这倒是个烈性女子。苏时漓不顾肩膀上鲜血直流的伤口，她推开言尘煜的剑拿出刚刚画的画展开在她的面前，“这般美好的生活，你不想要吗？”

　　她视线落到那幅简单却又生动的画上，眼神一滞。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再见过画中自己的那副样子了，是那么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你是如何得知我心里面所想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以后，”苏时漓将画放在她沾有她鲜血的手上，“你告诉我们曾经发生了什么，我有办法渡你重新来过。”

　　不必做个孤魂野鬼游荡在这世间，惶恐不安地等着消亡那一天的到来。她能助她重新开启一场人生，不用再重蹈覆辙，放下现在的一切执念去往下一世，好好活出自己。

　　这个条件太过诱人，冷妃尝尽了活着与死去的苦，她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你，真的能帮我？”她的声音在颤抖，苏时漓点头，她从不食言。

　　言尘煜见状收回了剑，自顾自的撕下一片衣角拉过女人的手绑在她肩膀伤口处狠狠系了个结，下手没轻没重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为之，苏时漓吃痛闷哼一声看他，他这才放轻了动作。

　　神经病。苏时漓心里面抽空骂了他一句又把注意力放在冷妃的身上。

　　她有所动容，苏时漓此时也耐心等她。

　　盯着她受伤的肩膀，目光再落到手上的血和画上，看了许久，冷妃扯着嘴角自嘲道：“曾经我与景贤本是两情相悦，可却被前朝召进宫中成为妃子，因为不愿委身与他人所以被打入冷宫。”

　　念起过往，她的眼中皆是哀戚之色。

　　“在先皇攻入宫中时，我以为景贤会来救我，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他却对我冷眼相待。我虽心有不甘可也自知自己再也配不上他，本已打算在那冷宫之中自我了结。可是，突然有一晚他来找我了，穿着我们初见时的衣裳他说他爱我他来找我了，我可笑的信了他与他温存一晚，可却在第二日也就是如今的贵妃突然带人闯入冷宫之中将他带走，说我动用邪术勾引他，惑乱朝纲。他们胡乱找了个可笑的借口就要置我于死地，纵使我如何辩解也无济于事，他们欺辱我鞭打我，无论我如何哀求都没有用，到我死前的最后一刻我都再未见过他，只记得他被带走时那双冷漠的眼睛。”

　　“我恨啊，谁都可以这样对我唯独他不行！我是为了他所以才变成那副样子，他答应过我会永远待我好的！可是结果呢？一切都变了，他成了杀死我我的刽子手，倒不如让我一死了之，为何让我生不如死受尽折磨！”

　　她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将这一切诉诸出口，她无力地倒在地上掩面哭泣，声音哀恸悲凉，响彻在天地之间。她整个人是如此的瘦小，苏时漓垂眸看着她抽动的肩膀薄的好像一只手便可以掐碎，亦如她那颗支离破碎的心。透过她那洁白的衣袍苏时漓看清了那浑身的伤以及那无助的心灵。

　　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无异于自取灭亡，更何况还是一个男人。

　　苏时漓对她是有一刻的心疼的，但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趁着她心口打开她继续问道：“所以皇上是主动来找你的吗？”

　　她摇头道：“不是，是有人对他下了术，但那个人不是我，我做不到……”

　　听到答案苏时漓怜悯地看着她，万万没想到就连生前与所爱之人最后的温情居然也只是他人的计谋，怪不得如此痛苦怀恨在心。

　　“王爷可知道此事？”苏时漓忽问他，一直沉默着的言尘煜想了想，他那时也才不过十三岁，知道的也都只是表面上呈现的那样，所以坦然说不知道。

　　苏时漓想破脑子也不知道谁能在宫里面给太子下术，冷妃忽然又开口说道，“那一晚我曾见过一个可疑的人。”

　　“谁？”苏时漓连忙追问，冷妃擦干眼泪回想着那可悲的过往，记起了些细枝末节：“黑衣人，戴着面具鬼鬼祟祟站在院外，不过片刻便消失不见。”

　　又是黑衣人！村子被灭亡也是黑衣人干的，不知道二者有没有关联。

　　“你刚说昱国变成如今这样与皇兄脱不了干系是为何？”言尘煜这么一问苏时漓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她差点忘记了，这可是完成任务的关键线索。

　　冷妃声音虚弱，她抬眸冷眼对上言尘煜的视线，阴森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千千万万人的血，一个昱国怎么压得下那满城的冤魂？就凭那么一个薄情寡义的人，简直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