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攻略法则》古栖十二

16、第 16 章 一副天生吸

　　山中小路依旧残留着还未散去的雨水，纠缠在来往路人的衣摆下。清晨迷雾遮掩了眼前的景色只能看清言挽嘉不远处的背影。

　　此行只他们二人。

　　因为待会儿所见之事一旦传出，不论瑾安王亦或是皇族脸面都将陷入一场巨大的嘲弄之中。

　　苏时漓提着裙摆，虽有些吃力却也不愿让人迁就她，顶着一张略有些发白的面庞紧紧跟在言挽嘉身后。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阳光透过树叶落到满是淤泥的地上，他们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不远处有一个洞口，山上的泉水顺着黢黑的巨石零落坠下，几日不见的荣升正一脸愁容地站在那里，握着手中的剑时刻提防着不速之客。看到他们二人，他神色闪过不解，却也放下防备。

　　苏时漓不知道言尘煜是怎么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这么一处洞口来，她提着裙摆的手放下擦了脸上因为徒步而产生的虚汗。这个身体着实太差，简直和她自己的有的一拼。避着上头落下的水，看着言挽嘉走进洞中，她在后面想跟上却被一把伸出的剑给拦住。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柳眉微蹙，摆明有些不开心。明明是同盟却扔下她不闻不问好几天，现在她找过来却又不让她见他一面，信任仿佛荡然无存。

　　“抱歉姑娘，属下认为王爷现在应该不想见你。”

　　苏时漓道：“你也说了是你认为，见与不见还得让我进去了才知道。”

　　她往前一步，荣升立马提起剑指向她，苏时漓见状不想硬闯，看了一眼洞内便走向一旁待着。毕竟言挽嘉顺利进去了，他总不会让她白白走这一趟。

　　脑袋放空，身子却越来越冷。苏时漓迈开步子走向阳光照到的地方，却仍旧感受不到任何温暖。她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因为出门的早天气冷所以穿的也多，但是现在到了山里头站在这还是觉得不够。她拍拍脸打起精神，余光却看到了一抹微笑。

　　裂开的血口让苏时漓整个人瞬间僵住，她下意识看向荣升，却又猛地想起他看不到这些东西。她只能强装镇定假装没有看见一样移动着自己的身体，视线避着那处不愿看去，但是强烈的注视感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现在，在这个地方，只有一个人能够和她一样，那就是言尘煜。

　　她冲向荣升不管不顾地要往洞里面跑，荣升一时没注意，洞口之大他居然不敌她的矫捷让她跑了进去，衣摆翩飞，她猛地撞到一个人的身上。额头一痛，抬眸只见是惊讶的言挽嘉，他后退拉开他们二人的距离，目光看向她身后追来的荣升，不满道：“你这是做什么？还有半分规矩吗？”

　　显然荣升对言挽嘉还是不敢反驳的，但他依旧不管不顾地盯着她，直到空荡的洞内传来熟悉的嗓音：

　　“让她进来。”

　　苏时漓一听，傲气满满地瞪了身后的荣升一眼，她掠过一旁的言挽嘉就要往里走，手腕却被人抓住，她对此有些不悦。

　　“我等你出来。”

　　他看她的眼中总是带有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感情，抓住她手腕的手也带有执着的力道越来越紧。他身上还留有刚刚女人扑面而来的清香，感受着胸口某处令人眷恋的感觉，他在她平淡的眼神下放开了手。

　　莫名其妙。

　　苏时漓心中顾及着刚刚看见的那抹身影，也不在乎她对言尘煜积攒的怨气，直直地跑去找他。藤蔓遍布的洞内，冷风呼呼地吹，掀起地上的沙，水落在地缓慢地滴答作响，她的步伐声势浩大，却在看见他伫立的身影的一刹那停了下来。不知为何，心中的恐慌与害怕皆消散不见，唯剩下眼中的一个他。

　　男人依旧是几日前见到的模样，只不过唯独缺了一样重要的东西——他的面具。

　　一抹阳光恰好落在他的疤上，不知是有意或是无意，但总归让那张带有瑕疵的脸彻底展露在她的面前。他淡漠的双眼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的方向，在触及到她的瞬间眼眸泛起涟漪，是他微不可察的温柔。

　　女人一袭青色纱裙，微风拂过她的发露出饱满的额头，精致冷峻的面容逐渐清晰，身后扬起的长辫荡漾起末尾绿色发带，好似融入这满山春色，就是那清晨初绽的芽，温和清冷，携着初生的脆弱就这么闯了进来。

　　几日未见，他竟然对她有了几分想念。

　　从来没被人窥探过的左脸就这么直白的让她看着，明明面对言挽嘉他都是背对着他。而此刻面对她，他却丝毫不感到怯懦，大大方方的丝毫不遮掩，也许因为他们那虚假连接在一起的身份，让他有了一丝信任她的底气。

　　“怎么站在那里不过来？”他向她招手，“动静那么大，进来倒是变哑巴了？”

　　依旧是令人讨厌的语气，熟悉的感觉唤回了她的思绪，苏时漓从他脸上移开目光走向他。

　　“外面有鬼。”她忽然道，言尘煜听了倒是没有作任何反应。苏时漓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他大抵早就知晓，所以也就不再担心外面二人的安全。

　　苏时漓瞧着面前一个方正的石头坐了上去，她盯着不言语的言尘煜心中猜想着他的想法。

　　看了一圈身上也没发现任何伤口，除了不翼而飞的面具以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如果因为没有面具而不下山，大可不必，肯定是另有隐情。她不问，他也不说。苏时漓耐着性子打量着洞内的环境，发现还不错，除了有点冷以外。

　　不远处的枯树丛不安分的晃动着，苏时漓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本以为是什么小动物，正好奇看着，却未料想到又出现了一副青面獠牙，它蜷缩在那里，神情既饥渴又畏惧，它不敢上前来，在害怕着某些东西，和外面那只鬼一模一样只敢在远处观望着。

　　苏时漓这下确认了，一切的一切都和言尘煜有关。

　　“你们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她双眸平静没有任何斥责的意味，只是单纯的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言尘煜简单道：“没必要。”

　　“那什么有必要？”她猛地起身靠近他，那双微微冰冷的手在他的注视下伸向他那可怖的左脸。言尘煜察觉她的意图，反应迅速地握住她的手腕，力度虽然温和却也足够止住她的动作，他平静地与她视线相交，苏时漓冷冷道，“逞英雄露面被人识破身份，然后变成他们质疑和泄愤的对象，面具被人抢走也不能还手只因为你是瑾安王，这是有必要的吗？”

　　现在的她窝着一肚子气，昨晚言挽嘉告诉她一切的时候苏时漓恨不得立马去找他，看看这个平常讲话那么气人的人这几天是怎么被人任意欺负的，正好让她也落井下石反击一下他。刚刚他“没必要”三个字一出简直直接点燃了苏时漓心里的火，她用力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回，恶狠狠地看了一眼他身后逐渐靠近的鬼影。

　　言尘煜摩挲着手中残留的余温，轻笑一声，“我们还真是一类人，”他垂眸看她气愤的表情，认真道，“苏姑娘同情我，这没必要，他们伤不了我半分。”

　　话说出口，不过跨过一张嘴，但是心里呢？真的伤不了半分吗？苏时漓忽然觉得她有些自作多情了，他是她的任务对象，亦是她现在的盟友，她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代入他的身上寻找认同感，但其实根本没有完整地去了解过眼前这个人，他像她，但他不是她。纵有感同身受，但终究处境不同，思及此，苏时漓明白了，她反驳道：“王爷说错了，我们不是一类人，只是碰巧相似而已。”

　　她有她要做的事，他也有他要坚守的东西。

　　听到苏时漓的话，言尘煜也不反对，他只是冷眼转身对上那只鬼影，他抬手的转瞬间那鬼影便发出凄厉地惨叫，苏时漓清楚地看见那鬼影在燃烧，面目狰狞，明灭之间言尘煜左脸那道疤仿佛在蠕动般，随着燃烧的热烈蠕动也愈演愈烈。他手一掐，鬼影消散归于虚无，他的左脸亦随之平静下来，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苏时漓的错觉。

　　穿堂风驱散了空气中弥漫的焦味，言尘煜冷然坐下给了苏时漓反应的时间。她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内心惊诧不已，曾经杞子山她见过他动手，当时还是用剑，而此刻他居然空手灭鬼，能力如此恐怖吗？

　　“不解吗？”他忽问，苏时漓闻言看他，“想必苏姑娘也知道恶鬼之子这一名号吧，”他自顾自说道，“自我一身邪气出生之时便被国师断定为恶鬼之子，父皇虽不舍却也忌惮、母后由爱生狠抛下我离去，年仅五岁的我独自在那偏殿长大，虽能见常人不可见之物，但也不知是福还是祸，”他的眼神中充斥着看淡一切的冷漠，直视着苏时漓倾诉着自己的一切，“鬼怪畏惧我，却又渴望我，只因我的邪气滋养着他们，互相制衡下，他们不敢肆意妄为，我却也丧失了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权利。”

　　所以这便是他为何不愿下山、为何身边出现有着两只鬼、又为何这两只鬼不伤人的原因，只因他那一身邪气，给他带来了一副天生吸引鬼怪的身子。

　　如此世道下，昱国百姓将一切灾难都归咎于眼前人身上，却不知他亦是他们的救赎。

　　苏时漓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她带着任务而来，一是对他、二是对昱国，如今一想，一切的根结似乎都绕不开言尘煜，他们从她出现的那一刻便注定了要彼此纠缠，直到任务完成才算彻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