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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玉京魇影,生死卷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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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中,果然如裴凌止所言。
刚入城时还是暖阳当空,四月的天气和煦宜人,走出不过两条街,天色骤变,空中竟飘起细碎小雪。
五人转了一圈,一无所获,潘护拦住还要往前走的裴凌止:“三弟,先寻住处吧。”
裴凌止看他一眼,又扫过这一“大家子人”,终于松口:“听大哥的。”
满香楼,仍是四间房。
徐亭容关上房门,盘膝调息。
离宗七日,她无暇练剑,也无暇修习。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体内灵力竟隐隐增长了些许。
“咚咚咚。”
敲门声起,她打开门,微怔住,竟是今早那个小孩儿
。
他仰着脸,笑得甜甜的:“姐姐,又见面啦!”
徐亭容也笑了:“又见面了。”
“你叫什么名字?”
“王姚!我叫王姚。”
“那我叫你姚姚好不好?”徐亭容走出门,顺手将门带上。
“好呀,姐姐。”王姚乖巧点头。
徐亭容抚了抚他有些打结的发尾:“姚姚来找姐姐做什么?”
“我想吃糖葫芦啦,爹爹不在家,姐姐带我去买好不好?”
徐亭容指尖顿了顿,旋即温声应道:“好。”
夜幕下的玉京,灯火如昼,繁华不减,若无白日里那两重天般的极端景致,该是何等盛况。
王姚拉着徐亭容停在卖糖葫芦的摊位前。徐亭容从袖中取出三枚铜板,接过一串递给他。小家伙接过便嘎嘣嘎嘣嚼起来,吃得眉眼弯弯。
徐亭容看着他将整串吃完,问:“还要吗?”
王姚拼命点头:“还要!”
又买了一串。徐亭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浑然未觉身后有人靠近。
“徐亭容。”
她循声回头:“三哥。”
裴凌止两步跨至她面前,面无表情吐出三个字:“好本事。”
徐亭容摇头,不卑不亢:“四妹自不如三哥好本事。”
这才多久,便追到这儿来了。
王姚吃完第二串糖葫芦,看见裴凌止,天真地问:“哥哥,你也吃糖葫芦吗?”
裴凌止盯着他,目光冷了几分,王姚下意识往徐亭容身边靠了靠。
“不吃。”
王姚扯了扯徐亭容的衣袖,依依不舍道:“姐姐,我先回家啦,明天还来找你!”
徐亭容摆摆手:“嗯。”
再回头时,身后哪还有他的影子?
裴凌止仍看着她,语气意味深长:“我竟不知,师妹的胆子这般大。”
“不及师兄。”她淡淡回敬。
卖糖葫芦的小贩不知何时已收摊离去。空荡荡的长街上,只剩二人相对而立。夜空中,小雪又纷纷扬扬飘落。
“呵。”裴凌止唇角勾起一抹笑。
剑光乍现,“幸魂”出鞘,剑尖勾住徐亭容纤细腰肢,一股力道将她整个人推向那具带着松木清寒的胸膛。
徐亭容险些撞进他怀里,耳后传来皮革摩挲的窸窣声——裴凌止手握剑,剑顺着她的腰线缓缓收紧。滚烫的呼吸拂过她耳畔:“警告你,京中危险,我无暇顾及你。若再像今晚这般擅自跑出来——”
他顿了顿,嗓音冷得像淬过冰:“我倒是不介意给四妹收尸。”
徐亭容指尖猛然扣住他握剑的手腕,借力旋身,足尖点地,倏然翻出半丈之外。几缕青丝被剑风削落,轻飘飘坠地。
她伸手接住两片飘落的雪花,漫不经心道:“承蒙师兄关照。”
雪花在她掌心,瞬息融化。
短短几日,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整个城。
这样带下去不是办法,从小开始解决问题,裴凌止分派任务:潘护守东城,徐亭容守西城,李疏桐与张玲儿守北城,他自己南城。
第一日,张玲儿在一处废弃庭院发现一只鼓毒的花妖,李疏桐将其收入储妖囊。
第二日,潘护在一户农家的后院斩杀一只啃食家畜的鼠妖。
第三日,徐亭容在一间纺织作坊击退一头偷袭织女的蚁兽。
第四日,裴凌止亲手活剐了一条化作人形、祸害百姓的狐妖。
雪,却仍未停歇,下个不停。
连续捉了几日的妖,徐亭容筋疲力尽,宽衣准备好好休整一番。
“咚咚咚。”
“咚咚咚。”
她停下动作,打开门,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抬手遮住,待风势渐歇,门外空无一人。
可环顾四周,一切如常。
正要关门回去,又响起了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
徐亭容穿好外衫,再次开门,依旧无人。
她手指扣紧门框,深吸一口气,关上门。
转身床前站着一个不大的娃娃,睁着眼,笑盈盈地看着她。
徐亭容身形一僵,竭力稳住心神:“你何时进来的?”
王姚不语,仍笑盈盈地望着她。
徐亭容没动:“你想做什么?”
王姚收起笑:“姐姐,我想吃糖葫芦了。”
窗紧闭着。徐亭容看了一眼,道:“夜深了,没人卖了。”
王姚目光紧锁着她,一字一顿:“有、卖、的。”
徐亭容心下暗忖:近日灵力确在缓缓恢复,但眼前这“王姚”真身不明,若在此处动手,必殃及客栈中的无辜凡人。何况师兄和大哥他们不知身在何处,若她不敌,未必有人能及时驰援。
只能先将他引出城去。
“好,我带你去。”
王姚“咯咯咯”笑起来,声音清脆:“你真是好姐姐!”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冷寂的长街上。
王姚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趁他得意忘形,徐亭容眼神微凝,暗自调动灵力。
“落棋!”
剑应声出鞘,徐亭容足尖点地腾空而起,白色裙袂在夜风中翻卷如云。剑身银芒划破暮色,她借着下坠之势旋身拧腰,剑尖直刺向前方那道小小的身影。
积雪未消,落叶纷飞。
王姚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知好歹。”
剑刃将落之际,他身形鬼魅般横移半尺!那藕节似的白嫩手腕骤然浮现青黑纹路,五指生生扣住剑脊!
他仰起瓷白小脸,嘴角一路裂至耳际,露出森白犬齿。瞳仁泛起诡异竖纹,掌心迸发的暗劲震得徐亭容虎口渗血。
她正要抽剑回防,王姚另一手已化爪直取她咽喉。
“撕拉!”
一道碧翠剑光横空斩来,生生截断了那只伸向她的爪子。
“退开!”裴凌止哑声喝道。
他足踏青石腾空而起,长剑挽出七朵寒梅虚影,直取王姚面门!
剑影未至,王姚灵巧侧身。忽然,他的手臂暴长半丈,骨节发出蛇类蜕皮般的脆响!裴凌止眉头深蹙,借力腾空旋身,靴底擦着他发顶掠过,剑走偏锋刺向其脖颈。
王姚竟不闪不避,脖颈诡异扭转,骤然裂开一张布满倒刺的猩红巨口,一口咬住剑尖猛力撕扯,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整个街道!
“畜生!还不现出原形!”
两人激战,徐亭容面色陡然一变,掌中“落棋”又有了失控的迹象!
裴凌止正在生死相搏,若此剑失控阻碍于他,不仅是他,整座玉京城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她握紧剑柄,心一横,咬破指尖。鲜血汩汩涌出,她以指为笔,沿着剑身纹路一笔一画描摹。而后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呢喃:
“今日有誓,今日有言——此剑!”
“落棋!”
“封!”
话音落下,“落棋”应声坠地。
剑柄处缠绕的金丝骤然失去光泽,曾经随她心意嗡鸣震颤的剑身,此刻死寂沉沉。风吹过,激不起半点回响,不见半点灵光。
她什么都没有了。
“落棋”从今往后,只是一柄凡铁。
徐亭容来不及伤怀,迅速将剑收入幻方境。
另一边,潘护带着李疏桐和张玲儿疾行赶往城东望花坡。
他在前头一言不发。张玲儿性子跳脱,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师兄,望花坡真有什么大怪物吗?”
潘护也说不上来。只记得几日前天未亮时,裴凌止特意嘱咐他今日带她二人来此,说此处应有厉害的妖祟出没。他方才去找过徐亭容,她不在屋内,行程耽误不得,只能先带她二人前来。
“不知道,且走且看吧。”
张玲儿打了个寒颤,往李疏桐身边靠了靠:“师姐,这儿好冷啊……”
师兄从不做多余之事。此处必有古怪。李疏桐搂住她的肩,继续前行。
潘护忽然抬手,拦住二人:“谁?”
风雪之中,一头庞然大物从巨石后缓缓走出——
雪兽!
足有两丈之高,浑身覆盖霜白鳞甲,每一片都闪烁着冰晶般的冷光。脖颈处生着九根弯曲如月牙的冰角,血红色的竖瞳冷冷俯视着三人。四肢粗壮,利爪寒光森森,每落下一步,地面便留下深深的冰痕。
三人连退数步。
张玲儿定睛细看,这雪兽竟受过伤!鳞甲破碎处露出青白皮肉,每一次喘息都有细碎冰渣簌簌坠落。脖颈缠绕着半融的冰棱,划开的伤口中隐隐透出白骨,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真是天助我们也!
潘护与李疏桐也看见了。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李疏桐指尖掐诀,青蓝色火焰从雪地窜起,却在触及雪兽的瞬间被冻成冰棱。
雪兽仰首长啸,漫天风雪凝成冰锥,暴雨般倾泻而下!张玲儿急挥软鞭,鞭梢卷住李疏桐后颈将她拽到身后,她自己的肩头却被冰锥擦出五道深深血痕。
潘护挥动玄铁重刀,刀刃劈在雪兽鳞甲上溅起火星!雪兽身上的伤刺激着它,甩尾横扫,潘护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岩之上。
“结阵!”他抹去嘴角血迹,刀身插入地面,震碎脚下冰层。
三人呈三角站位,各自灵力在掌心凝聚。李疏桐的火焰与张玲儿的柔劲汇入潘护刀芒,赤红与青蓝交织的光刃劈开雪幕,在雪兽腹部划出一道浅浅白痕。
雪兽暴怒左右甩动尾巴!冰浪掀翻方圆十丈地面,三人被冻风卷着撞向悬崖,衣摆与发梢瞬间结满寒霜。
潘护死死抓住玄铁刀,再次起身,重重劈在雪兽头顶冰角之上!
那冰角本就带伤,一击之下,九根冰角轰然碎裂!李疏桐趁机将最后一道符咒贴在雪兽腹下伤口,青蓝色火焰顺着伤口钻入肌理,烧得皮肉滋滋作响。
张玲儿甩出软鞭缠住雪兽后腿,猛地发力将其拽倒。
雪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地!
刀光、火焰、鞭影交织成光网,将雪兽死死困在中央。它挣扎着发出最后闷重的嘶吼,绞碎成漫天冰屑。
一声悲鸣过后,庞然大物轰然消散,化作飘落的雪花。冰面上只剩一滩暗红血水与几片破碎鳞甲。
“我去……终于结束了!”张玲儿擦干额头出的汗。
李疏桐:“嗯,结束了。”
潘护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真的……太不容易了!”
二人赶忙上前搀扶潘护,“走,先送你回去疗伤!”
潘护身量高大,被二人搀扶着走:“不知师兄那边怎么样了。”
刹那间,王姚脖颈诡异地扭曲成麻花状!
头顶骤然裂开第三只竖瞳,布满血丝的眼珠滴溜溜转动,渗出的黑液滴落地面,腾起阵阵白烟。
未等裴凌止反应,他五指化作银锥,穿透护体灵力直插裴凌止心口!
“躲开!”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眼前,是一个人的背影。
千钧一发之际,徐亭容疾冲上前,掌中息渡珠化出银白光盾,生生挡下那致命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连退数步,喉间腥甜翻涌。她死死咬牙,将裴凌止护在身后。
王姚此刻已不复那无害孩童模样,利爪抵地,巨口淌血,周身黑雾翻涌。
“息渡珠……是个好东西!”
“魇妖!”裴凌止上前扶住徐亭容,心中已然有数。
他冷冷盯着那怪物:“城中的事,是你干的吧?”
“王姚”坦然承认:“是,又如何?”
裴凌止嗤笑:“倒是不知羞耻,联结多少妖怪荼毒生灵?”
“那又如何?待我统一人间,还怕你区区仙门弟子不成!”
“雪兽乃开天祥兽,你蛊惑它三番五次降下大雪,如今你看看,今夜可还有雪降?”
徐亭容闻言抬头,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魇妖低头,喃喃道:“雪兽……竟然败了……”
但随即,它猛然抬头,眼中凶光更盛:“它是它,可我是不会败!”
它手掌托起一物 “生死卷轴!起!”
徐亭容心头一震!
生死卷轴!
传说中分为生卷与死卷,卷中自成一界,是彻彻底底的凡人世界。
“生死卷开,入卷者,或生或死。开卷者,亦生亦死。”
洛南宗典籍有载,入此卷者,至今无人走出。
这魔魇手中,竟有此物!
裴凌止所知,和他所知不多。
魇妖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卷开了,各位入卷吧!”
生死卷轴凌空悬浮,铺满整个天空,左侧半幅流淌温润金芒,所至之处万物焕发生机,右侧半幅却被浓稠黑雾笼罩,黑雾翻涌间隐见骷髅白骨沉浮。金黑两色在卷轴中央激烈碰撞,形成诡异漩涡。
无可匹敌的吸力席卷而来,裹挟着二人向卷中坠去!
裴凌止死死扣住徐亭容的手腕。
生卷亦或死卷。
吸力越来越强。裴凌止眸中泛起猩红:“我去死卷,你好自为之!”说罢便要松开她的手,主动投入那片死寂黑暗。
徐亭容掌心骤然腾起青白符文,死死反扣住他的手腕!
灵力倾泻而出,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猛地推向那悬浮半空的生卷。
裴凌止瞳孔骤缩!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生卷。
卷轴两侧金芒与黑雾剧烈翻涌,似在争夺猎物。就在他触碰到卷轴的刹那,黑雾猛然暴涨,瞬间将徐亭容吞噬!
“蠢货——!”
裴凌止死死盯着那团吞噬她的黑雾,下一秒,被金光吸了进去。
“小姐?小姐?”
徐亭容缓缓睁开眼。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她下意识开口:“阿萧?”
那人应道:“奴婢在!”
阿萧……怎么会在这儿?
她不是在玉京城吗?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冲撞、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