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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镜天(二) 真有女人吃 ...

  •   依照联邦有关法律规定的审核机制,ai在渲染生成的画面输出前会对其进行“文明化”处理。
      男孩尾椎渗漏出的血液仅仅红了一瞬,便转成了蓝色。
      一朵又一朵的蓝色马赛克滴露在地上,显现出一种不合时宜荒诞滑稽。然而即便隔着如此晦涩的技术滤镜,也已然可以想见尽头那边的人在进行怎样的活动。

      “滴——”
      显示屏触发了警示:出由于画面的暴力尺度过大,即将启动ai重新绘制。
      辛明的手指没有变化,随行在他身边的女人脸孔也没有变化,只是钢管上戳插的,换成了一只剥皮的“牛蛙”。
      “牛蛙”还没有死,两腿弓曲,像是在跃入火锅最后一刻的挣扎,赤裸裸、抽搐地在地面滑行出一段距离。

      这已经是在审核尺度内最大胆的隐喻了。
      包间内落针可闻,没有人率先打破沉默。

      白龙坝下深埋着联邦、以及地球的未来,这是理性与道德均不能够逾越的一堵高墙。然而从无一个联邦公民知晓,滔滔沸波下还藏着这样一个“福地洞天”。
      辛明的动作还没有结束。“赛琳娜,”他拎着处理到一半的“蛙”,吩咐女助手,“开一下培养仓。”
      视角一转,从工作台的夹壁后,隆隆升起一排巨物。
      卷闸门缓缓响动,一排如同奢侈品陈列柜的高端柜货小山一样升起,只是,每一个精致的格子当中,都漂浮着赤身裸体、周身连满管道的孩童。
      “羊水”的包裹下,没有一个人睁开眼睛,如同裹在胞宫当中尚未脱落——又或者根本是已经死了。
      这当中最大的孩子仅能看出第一性征的□□官微微发育,初期肿瘤般隆起,最小不过三四岁。金发、黑发、红发,来自全球各地的、不知来路的孩子。

      谢海文浑身发冷。
      她毕业后一直在强人工智能基建中心做科研助理,对于“窥天”并非没有了解。可是单调、重复的巨型计算机甬道限制了人的想象,在21世纪下半叶,偌大一个数据中心的运转并非依托于硅基,而是茹毛饮血的粗放汲取。
      辛明戴上眼镜走向操作台,娴熟地将处理到一半的男童扔进玻璃格子中,在正负极电路连通的一瞬间,一道红色的血线冲上了量仪的顶端。
      ——所有濒死的孩童猛睁开眼!
      “啊啊啊啊!”
      “啊啊——”
      一阵、一阵的惨叫声中,很快,整个“窥天”系统也有所感应,晶体管中的流体加速,视觉效果上呈现出明显的缩张。白龙坝如同一颗获得了新鲜泵送血液的心脏——
      这根本是一只状如城堡的、生机勃勃的巨型腹腔动物!
      谢海文没有说话,辛明视线下角的离心机上搁着几支试管,她颤抖着点入、放大、放大、再放大,一个可怕的猜想浮游而出。
      三十年前,位于太平洋中央的“洛丽塔岛”事件轰动全球,无数富豪、皇室成员往来岛上,电击、致幻、虐玩少年儿童的丑闻大批量曝光。更令人在意的是,岛上发现大量人体实验室遗址,男女童曝尸满地。
      当年媒体新闻纷纷报道,耸人听闻的揣测雪片一样降落在每一片海域、土地上,难辨真伪,却也难以忽略。
      性侵、极端手段虐杀少年儿童只是路径、是手段,他们的终极目的,是提取一种儿童濒死、惊惧时脑垂体分泌的一种名为“红素”的物质——可供制作强抗衰老特效药。
      杀蚌取珠,猪狗不如。
      ————
      辛明签署完项目工程承诺书,从白龙坝酒店出来时已经是傍晚。
      白龙坝水库位于长江中游,论坤舆,论风水,这里是个“坐望守成”的经典架构,三山衔精,一水泻秀。三十年前为了在这里修建水库,炸了好几座墓群。

      古言有云“鱼龙烧尾过天门”,相传就在白龙坝,后人视此处为灵宝吉祥地,辛明却觉得,这红鲤足金足赤,在江河里无限风光,一跃龙门,却成了一条白化的长虫——这似乎是一个极富意趣的、虚无的隐喻。
      如同太阳,在以每秒钟六亿吨的氢聚变速度燃烧数亿年后,吞没水星、金星、地球,成为红巨星后,却也终将极速坍缩成一颗白矮星。
      不论人、鱼、星球,进化,必然伴随着血红的代谢。

      “赛琳娜,导航。”
      “好的,院士。”

      仿生机器女郎手握方向盘,眨一眨眼,虹膜解锁了自动驾驶模式。
      汽车驶上跨江大桥,低低的明月落在二十四座桥墩上,车厢内光线昏叆,辛明瘫坐着,领口松松垮垮,冒出些人血、消毒水的新鲜味道。
      “赛琳娜。”
      邻座的“女人”丰腴、端凝,应声偎了过来。
      下班时间,“部长太太”的模式自动开启。
      赛琳娜的衬衣、裙裤、丝袜都是辛明亲自挑选,多为纱质,易扯破,穿在活人身上的舒适度极差,但对于仿生人偶,这无足轻重。

      春夜的大河水声隆隆,月亮衔在江心,活一颗金黄、风流的眼睛。车厢内只有刺啦、刺啦绢布撕扯的声音。
      创造今年第一批仿生人偶时,科技部的人默契地邀请辛明前来挑选“试用款”。
      赛琳娜是他从样貌库里一眼挑中的,除却欧美女人高鼻深目的美貌不谈,最巧妙的是对腰间软肉、腿上勒痕的拿捏,这让辛明断定设计师一定也是男人——也一定钻研过他的癖好。

      仿生人偶熟练地抹下胸衣,跪坐下去,吮咂、挑捻做得一丝不苟。辛明闭上眼睛,浑身的骨头正在一块块变硬,只有一处在缓缓柔软,终于淘沙一般,牵拖而出。
      针对性需求产生的低成本熟练技工,对有家有室的男人来说,是刚需。
      “院士。”
      赛琳娜低头,点了点他的眼角。“太太在监视你。”
      她在说那枚微型光谱接收器。
      辛明不以为意地笑了,“这是她自己要看的。”
      女人天生善妒、愚蠢。她当然可以起诉他出轨,但法律从未禁制男人使用电动人偶。
      “赛琳娜。”他的指腹划过人偶的红唇,这是她身上唯一一块,移植了活人肉的部位。
      人肉和硅胶,是很不一样的质地。
      “等你有了脑子,千万不要学她。”

      辛明到家时,灯一盏也没有亮。四百平大平层的空间像被抽干空气的腔体,沉滞、黏重。
      啪。
      他开了大灯。
      谢海文从来是懒于管孩子的,她歪在沙发里出神。辛夷坐在她脚边,将地毯长绒一根一根扯进嘴里。
      “爸爸、花。”
      她举着幼儿园布置的作业:牵牛花。但她在粗纹纸上画的只有一条周而复始、回环扩张的螺旋线条。
      “真棒。”
      他单手将孩子抱起,眼睛盯着烟灰缸里倒着三两头烟屁股,“不是说二手烟对夷夷不好吗?怎么又抽起来了?”
      谢海文眼皮一撩,“一个有烟瘾的妈妈,总好过一个吃小孩的爸爸。”
      辛明笑笑,扭过辛夷的小脸,“妈妈要说怪故事了,夷夷要不要听?”
      谢海文坐正,站起,走到他面前。
      “啪!”
      一记脆亮的耳光。
      “辛明,当初孩子是你要的,她是你的人,不是我的。你别指望用女儿来威胁我!”
      辛明后槽牙立刻泛起腥甜,脸上浮凸出荔枝皮一样粗糙、粉红的掌印。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辛明?!科技安全部部长,利用公共实验设备,做国家明令禁止的人体实验?”
      “和你有关?”
      他承认得如此坦荡,没有反驳,没有矫饰,她精心预备的话术、旁敲侧击都成了废纸。
      “我不想和你说什么公职人员的规范,我知道这是你们联邦高层的一纸空文——但是辛明,如果你的行为送上法庭、乃至要求作为妻子的我承担连带义务,那我就不能不管。”
      辛明笑了。中年男女,一个比一个天真。
      “海文,”他摘下眼镜,擦了擦,“你以为,白龙坝大数据中心是我的私有财产吗?
      “你以为,我的每一次行踪,在科技安全部里,是没有备案的吗?
      “或者更明白些说——海文,你以为,白龙坝的实验,元首院会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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