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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镜天(一) 他用一根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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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有个新实验项目,松山这边走不开人,结婚纪念回来补给你[爱心][玫瑰]。”
谢海文的手机屏一闪,是辛明的信息。
“好的,等你[爱心]。”
她勾选完自动回复,退出聊天框,查看辛明手机的GPS定位。
还在封都,没有变过。
打开相册,多滑几页,辛明和一个金发女人站在封都白龙坝酒店门口,手里牵着一个男孩,笑容灿烂,宛如游乐场门前的三口之家。
她也笑了。
作为联邦科技安全部部长的爱人,多年来一直住在元首家属大院里,享受着全球最优渥的教育、医疗资源。从华大毕业之后,她一直是辛明最出色的科研助理,也是永远不能僭越的妻子。
爱情的错觉不是没有过,而当激素促使的情欲性投射结束后,这一切都沉淀了下来。
“起床了,辛夷。”
她把女儿从枕头里拎起,自动挡窗帘大开,泄露进首都春日早晨、银灰薄薄的太阳。
辛夷揉着眼睛,委委屈屈掉了两滴泪。
谢海文皱眉:“不许哭,想要什么,说话。”
她的这个女儿很丑、很木讷,丑小孩一哭,就更叫人厌恶,像一块用了半截的、邋里邋遢的小橡皮擦。
谢海文多次幻想她是一个哑巴,而不是三岁时才会说话的正常儿童。
因为前者是病,后者是蠢。
蠢小孩自暴自弃地放弃了语言功能,执拗地扯着妈妈的头发,谢海文终于忍无可忍。
“妈妈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们不要彼此浪费时间。”
她把辛夷的指头一粒粒从头发上掰掉。
吩咐完保姆去参加家长开放日后,她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刘律,我们老地方见。”
越野车开在春日浮尘天的公路上,一路颠簸。
谢海文和辛明2070年结婚,迄今六年。
辛明大她相差十岁,谢海文在华大读博的时候是他的学生——在辛明和第一任妻子离婚后,谢海文火速上了车。
她亲眼看着这个温和风趣的导师几番操作,让原先的师娘成了婚姻里可恨可怜的过错方,净身出户。
谢海文精确地算计着自己利益,她不会重蹈覆辙。
啪!
一沓纸质资料扔在桌上。
“这是他的情妇,这是他们的孩子,共同出入酒店的照片也拍到了,对我的刻意隐瞒也证实了——这难道还不够?”
“是这样,谢女士,仅凭一张照片我们不能断定他们三者的关系……”
刘律擦了擦额上的汗,“何况由于辛先生入住的酒店本身性质特殊,因此在联邦法院的诉讼当中……可能并不能作为违反婚姻忠实义务的强证据。”
谢海文明白他的意思。
位于封都的白龙坝水文气候条件优越,周围建了几处超级科算中心。白龙坝酒店每年承办学术沙龙、接见海内外学术大拿活动无数,性质的确不能用“开房睡觉的地方”概括。
但她不信,一个欲求不满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美艳的年轻女人,是打算在一群超级计算机的间壁里约炮。
“刘律,实话说,我对你很失望。”
谢海文摘下墨镜,“我最初请你,是看你们骏科是联邦第一所以‘人工智能法律服务’为主营业务的律所,结果如今调查取证,每一个环节,都是我积极取证,你却在积极反驳——这样的论辩精神是不是留待法庭辩论的时候去和你的‘Lord’发挥一下比较好?”
刘律又擦了一把汗,“抱歉,谢女士,我只是就事论事……另外我也需提醒您,您这张照片的拍摄日期是三天前,我们不能保证辛先生现在的行踪,因此您所说的‘刻意隐瞒’恐怕也不能证实。”
她气笑了。
“来,你看看GPS定位,我今早刚确认过一遍——”
嗒。
裸色的美甲停滞在手机钢化屏上。
那枚标注着辛明位置的红色指针伶仃晃动着,静默的红光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不对。
辛明现在的位置变了,在白龙坝水库中央,海拔,-673米。
水面之下。
谢海文的脸色一沉,从挎包里拿出一只转译器,连通到桌面的全息办公屏上。
当她输入一串显影代码时,刘律师终于看明白了这个坏脾气女人要做什么。
辛明极其谨慎,在他身上安装偷窥跟踪的仪器并不容易。谢海文采取的方式,是在他的隐形眼镜里植入了一种微型的光谱谐振接收器。
接收器的耗能低,不易察觉。真正的硬装备是她这边的接受终端,通过仿自然视觉的神经信号的转译,再经过ai渲染引擎的绘制呈像,便可以达到“用辛明的眼睛看世界”的效果。
避人耳目,最关键的是,也规避了目前法律意义上的“偷窥”行为的风险。
“谢女士!白龙坝水库下是我国国家级机密科研基地,您不能授权其它终端播放有关影像!”
“闭嘴。”
谢海文熟练地输入秘钥,“我给你的律师费,永远是够的。”
刘律师很快闭嘴。
全息屏上沙沙作响,渲染引擎的运作下,桌面微微发烫,很快,图像似被造影剂的溶解一般流动出来。
蓝,铺天盖地的蓝。
位于白龙坝水库中心的,是强人工智能“窥天”的数据源代码中心,谢海文和绝大多数联邦公民一样,只在新闻媒体上远远看过其供以宣传的外部形态。
而跟随辛明的视线所及之处,这里显然已经是数据库核心部位。
没有料想中成排耸立的超级计算机,沿着工作间环形玻璃廊桥向下望去,冷却管道内奔涌的流体发出低频嗡鸣,中央陶瓷地板已被掏空,深不见底,当中拔地而起的是一根巨大的、柱状蓝色晶体管。
——不,是晶体“树”。
绝地通天,晶体管在天花板的末梢分叉出无数神经触突,明明荧荧,如同寒暖流交汇处的海水纹路,又或是不能深视的、远东女人的深蓝眼睛。
“谢女士,”刘律再次小声提醒,“这里是国家机密的科研基地,如果以这段影像资料取证的话,可能不予采用。”
“你看到国字号的‘秘’字了?”
“……”
谢海文冷笑,“学法的人教条,我可以理解;做律师的人死板,我只会怀疑你的水准。”
她嘴上驳斥得干脆,却听见自己心脏虚弱、空旷的跳动声。
辛明没有出轨——和他同行的女人规规矩矩穿着工作服,他们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
她的取证闹剧应该结束了。
可是作为科研人员,她的手指迟迟无法按下“关闭”键。
窥天——全球最前沿的强人工智能系统数据源——
这里流动的不是计算机里二进制里0与1的源代码。
而是近乎生物学意义上、周而复始、双蛇缠绕的右旋DNA的“源代码”。这闪烁、翕动的晶体管,这根本就是一个会呼吸的活物!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利的惨叫。
成像仪上,辛明掐着男孩的腋窝,把他缓缓抱起。
下一秒,他用一根钢管,竖着把男孩捅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