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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思念 两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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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书桐又离开了。这次我没有哭,只是站在机场安检口,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回到家,我在那本蓝色日记本上写道:
"桐桐走了。家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今天张浩把我的午餐倒进了垃圾桶,老师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妈妈问我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我说没事。爸爸根本不在家。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从世界上消失,会不会有人真的在意?除了桐桐..."
写完后,我盯着这些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撕下这页纸,再次烧掉了它。灰烬落在洗手池里,被水冲走,就像我那些无人倾听的悲伤。
接下来的几年,我渐渐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在学校里,我成了一个透明人,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家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在吃饭时才出来。书桐每半年回来一次,每次我都数着日子等待,然后又数着日子目送她离开。
十三岁那年,发生了一件改变一切的事。张浩和他的朋友们把我堵在放学路上,说要给我一个"难忘的毕业礼物"。他们抢走我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倒进路边的水坑里。我的课本、作业本,还有书桐去年送我的生日贺卡,全都泡在了脏水里。
我跪在地上,徒劳地试图抢救那些已经湿透的纸页,听着他们刺耳的笑声。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
是学校的心理老师陈老师。张浩他们一哄而散,留下我一个人跪在水坑边。陈老师蹲下来帮我捡东西,看到那张已经模糊不清的贺卡时,她轻声问:"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我点点头,喉咙紧得说不出话来。
"来我办公室吧,"她说,"也许还能救回来一些。"
在陈老师的办公室里,她用纸巾小心地吸干贺卡上的水。虽然字迹已经晕开,但还能勉强看出"给最爱的姐姐"几个字。
"是你妹妹送的?"陈老师问。
我又点点头。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几乎陌生的老师面前,我突然感到一种难以抵抗的倾诉欲望。
"她...她在国外,"我听见自己说,"一年只回来两次。其他时候...我只有这个..."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陈老师没有打断我,也没有像其他大人那样告诉我"要坚强"。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递给我一张纸巾。
那天之后,我开始定期去见陈老师。她不像其他人那样评判我,或者给我一堆无用的建议。她只是倾听,真正地倾听。在她的鼓励下,我开始在蓝色日记本上写下更多东西——我的恐惧、孤独、对妹妹复杂的感情,甚至那些关于消失的黑暗想法。
"你对妹妹的感情很特别,"有一次陈老师这样对我说,"她是你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光亮。"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陈老师没有追问,但我心里知道,我对书桐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普通姐妹的范畴。每次她回来,我的心跳都会加速;每次她离开,我都像失去了一部分自己。我收集她用过的一切东西——发卡、草稿纸、喝过水的杯子,把它们藏在一个盒子里,想她时就拿出来看看。
十六岁生日那天,书桐没有回来。妈妈说是因为她要准备重要的考试。我理解,但理解并不能减轻疼痛。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翻看着这些年来书桐给我的所有东西——画、贺卡、小礼物。突然,我发现了一张夹在旧书里的照片,是书桐上次回来时我们偷偷拍的。照片上,我们头靠着头,笑得那么开心。
我轻轻抚摸着照片上书桐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我爱她,不仅仅是姐姐对妹妹的爱。这种认知让我既恐惧又释然。我知道这是错的,知道这不应该,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窗外,雨开始下了。我抱着那张照片,听着雨声,想起了这十一年来的每一个孤独夜晚。从五岁到十六岁,我的生活就像一场漫长的雨季,而书桐是偶尔出现的阳光。现在,连这阳光也要消失了——明年她就要在国外上大学,回来的次数会更少。
我在蓝色日记本上写下最后一页:
"亲爱的桐桐,当你读到这些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恰恰相反,是因为你太好了,好到让我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有多么灰暗。请不要为我难过,你要幸福地生活下去,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写完后,我没有撕掉这页。相反,我把日记本小心地包好,放进抽屉最深处。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发现它。也许有一天,书桐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曾有一个人如此深刻地爱着她,即使这份爱是错误的、扭曲的、永远不能说出口的。
我走到窗前,雨还在下。远处,城市的灯光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我想象着大洋彼岸的书桐,此刻正在做什么呢?是伏案学习,还是和朋友欢笑?她可曾想过,在这里,有一个人正因思念她而心碎?
雨滴打在窗玻璃上,像无数小小的手指在敲打。我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明天太阳还会升起,生活还会继续,只是我的心,已经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妹妹离开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