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述宴

26、“赴光” “赴光”

　　你可以选择被困在过去，可是过去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那个被困在原地的自己
　　沈云不敢困在过去,因为他不想和爱人一起困在过去，你说沈云会怪他自己吗,我想会的,如果早点觉察出爱人的异常就好了这样爱人手上的伤疤就不会那么多了,眼泪也就不会那么多了,他不是始作俑者，可他也在隔岸观火 ,他心疼爱人手上的伤疤,心疼爱人发生的一切不公,但是他却在隔岸观火
　　沈云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再一次使出了全力，终于拽开了厕所的门,他望着缩在马桶旁边的爱人,眼里的心疼怎么都止不住,怪他如果早点发现爱人的异常就好了,沈云蹲下身，手臂轻轻环住马桶边蜷缩的爱人，掌心贴着江宴微凉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薄瓷下巴抵着江宴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发梢，低声呢喃着安慰，字句软绵又坚定：“没事的，我在呢，都在呢”
　　他另一只手慢慢抚着江宴的脊背，一下下轻拍，像哄着受了惊的小孩，指尖擦过她鬓角的湿意，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不怕，有我呢,有我在呢”安慰的话一遍一遍的说说着,安慰的话，像温暖的浪潮紧紧包裹着“江宴”终于梦境的“江宴”缓缓抬起头来,抹干了眼泪，看着面前的沈云,十七岁的江宴,轻轻拉过20岁的沈云,一声不吭的带着他往走廊那头走,教学走廊的窗敞着，金晃晃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磨得光滑的地砖上，漾着细碎的光，风卷着楼下的蝉鸣飘进来，撩动两人的衣摆,十七岁的江宴不回头，只扬着下巴往光最盛的方向带，校服袖口扫过走廊的栏杆，光影在两人身上晃来晃去，把并肩的影子揉成一团暖
　　转过拐角就是通天台的楼梯，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涌下来，铺了满阶的亮,十七岁的江宴脚步稍快，拉着他拾级而上，推开通天台的门时，风一下子涌过来，带着夏末的热意。天台的光晃得人眼睫轻颤，他扯着20岁的沈云往那片最亮的地方走，脚下的水泥地晒得温温的，远处的天是透亮的蓝，而17岁的江宴突然把手松开,又指了指天台，另一个敞开着的方向,眼见沈云还不肯走，17岁的江宴便推了推他,轻声对他说道“走吧”沈云愣了愣,用手轻柔的揉着江宴的头顶,抬脚刚要离开的时候，却听到江宴问出的那一句“我跟你以后结婚了吗,过得是不是很幸福”沈云一回头，温热的风轻轻吹过他的脸庞，他也顺着回应一边说一边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我们结婚了，很幸福”一阵强大的吸力把沈云拽了出去,沈云没有看清17岁江宴脸上的表情，但应该是幸福的吧,他真的和爱人过得很幸福
　　沈云被空间摔在地上，只感觉后背一阵的疼痛，周围还是密密麻麻的镜子突然沈云看到了一面镜子是江宴，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所以沈云想都没有想，一脚踏进了镜子空间，踏入镜子空间的瞬间，眼前光影闪烁，待沈云看清四周，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装饰豪华的客厅，他的爱人江宴则被几双无形的大手摁在钢琴上 手指被迫弹出美妙的音乐“江宴！”沈云瞬间冲了出去，把他的爱人从钢琴椅子上拽了下来，紧紧抱在了怀里，又迅速捡起被扔在一旁的手枪，对着那几个黑影开了几枪“你疯了，不要贸然行事”江宴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的但是还是从沈云那边找到了第2把手枪，一转头绚丽的开出了几个不拖泥带水的子弹，沈云一脚踹开别墅的大门，迎着阳光带着爱人走了出去，后面的黑影发出嘶吼，发了疯一样的要追上来“你怕不怕？”“不怕，因为有你”
　　阳光刺破别墅大门的瞬间，沈云下意识将江宴往身后揽了揽，掌心传来爱人后背细微的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长久被束缚后的肌肉僵硬，他踩着满地破碎的光影狂奔，身后的嘶吼声如同实质的荆棘，步步紧逼，那些无形的黑影穿透墙壁，在阳光下化作一团团扭曲的黑雾，轮廓边缘闪烁着镜子碎片般的寒光“往左边跑！”江宴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刚挣脱束缚的沙哑，却异常冷静。他反手攥住沈云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力道十足，突然周围像是被人捏成了一团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 两个人也瞬间从室外回到了一处回廊，回廊两侧的墙壁依旧嵌着零星的镜面，只是此刻镜中不再映出两人的身影，反而浮动着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逃亡的二人，沈云抬手一枪击碎最近的一块镜子，镜面破裂的瞬间，一声凄厉的尖叫从碎片中溢出，黑雾的追击速度竟慢了半拍
　　“找到对的镜子就能出去”江宴虽然不确定，但是现在如今只有赌一把 看着周围所有的镜子都是恐怖的黑影沈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只知道爱人细心的指导着，他抱着爱人一路狂奔，突然在一处小镜子停了下来，那是小时候的江宴，小小的一只缩在钢琴旁，那个钢琴显得是那么的庞大，原来在他那么小的时候就被摁上这座绞刑架，要干自己不喜欢干的事情“我好像找到了”沈云抱着江宴对视一眼 两个人就迅速跳了进去，一阵白光传来猜对了，周围的场景不再是那个遍布镜子的恐怖空间，而是一间房间
　　一架深棕色的三角钢琴立在窗边最显眼的位置，琴身锃亮，映着满室天光，琴盖半合，露出发着柔光的琴键，高大的轮廓在地上投出宽宽的影子，衬得旁边缩着的小小身影愈发单薄。七岁的江宴蜷在钢琴旁边，膝盖抵着胸口，胳膊圈住小腿，小小的身子团成一团，头顶刚到钢琴的琴身边缘，整个人像是被这架庞大的钢琴轻轻拢住，与满室的明亮鲜活格格不入，阳光落在他发顶，却暖不透那点蜷缩的怯意，沈云缓缓走上前，轻轻拉过“小江宴”的手，看着他的手都因为弹钢琴弹的红肿，和他脸上刚被抹去的泪水，心疼不已“起来，你要靠你自己的力量去跟他们说，你很讨厌钢琴”江宴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仿佛面对的这个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毫不在意的陌生人，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江宴还是和沈云一样蹲了下去轻轻摸过“小江宴”头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快融化的糖果，塞到了“小江宴”手心
　　“我们走吧，不用可怜他，以后他会知道有一个很爱自己的爱人，然后过得很幸福”江宴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向了房间大门，回头看了一眼沈云“我还是好心疼，你像一个小苦瓜.....”沈云话还没有说完，掌心就传来爱人温暖的温度,江宴拉着沈云的手往外走,直到走出去了，才低头吻上沈云“有你在....我不觉得很苦”直到白光将他们两个人包裹，他们才重新回到了镜子外的空间,一转头碰上了赶来的彦煜,彦煜正在2楼寻找东西呢,突然看到温恋眠发来的求助信号,才知道一群人全倒地下室了不是这个地下室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真想别救
　　“你们在这儿，其他人呢”彦煜只看到两个还差两个,可是沈云却指了指镜子内的空间，想必还没有出来,战胜心魔，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面对以前的自己，不是谁都能宽恕原谅的,就像你可以恨别人，也可以恨自己,但是你恨别人，奈何不了别人,可是你恨自己，便是为你自己降下惩罚，一辈子都不能原谅的惩罚,从那时候起，你就自己为自己做好了选择
　　温恋眠她此时捂住耳朵一遍又一遍的摇头，她不愿意去听外面的闲言碎语,她不愿意拉开厕所的门 ,她完全把自己封闭在这个小小的厕所里了,她没有勇气去战胜,反正以前也是这样等她们打够了，笑够了，也就会回家去了,可是这一次笑声久久没有停止, 隔间的门板被踹得嗡嗡作响，劣质瓷砖缝里渗着潮湿的霉味，混着刺鼻的消毒水，死死裹住缩在角落的温恋眠,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呜咽，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门外，尖利又放肆的狂笑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反弹成一圈圈刺耳的回音，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耳膜,那笑声毫无顾忌，带着恶意的张扬，在空荡的厕所里肆意蔓延，盖过了她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颤抖声，也盖过了她心底快要崩断的最后一根弦,温恋眠只感觉一阵呼吸不上来,她下意识攥紧胸口，喉咙突然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空气瞬间被抽干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胸口剧烈起伏，却只换来一阵阵发闷的钝痛,鼻尖发酸，眼前开始发花，耳边只剩下轰鸣般的笑声，混着自己粗重又破碎的喘息。手脚瞬间冰凉，指尖发麻，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连肩膀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她想躲，想缩得更小，想把那些笑声隔绝在外，可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碎冰，呛得她眼眶发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却连哭出声都做不到——她快喘不上气了，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那阵狂笑死死按进窒息的黑暗里，动弹不得,她从头到尾都是胆小鬼,没有办法直面过去,可是不直面过去,那以前的自己怎么办,她会不会比现在更害怕,想到这里温恋眠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勇气，摸上了手里的枪,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没有关系的,没有关系的,会没事的,只听传来一声枪响,厕所门被踹开,一个正在鬼笑的黑影被一枪爆了头,有了第1个鬼被爆头的经历温恋眠也变得勇敢了很多长久堆积的恐惧早已在心底烧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泪，没有慌，只有一片沉到谷底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再掀不起半分波澜,枪口缓缓移动，对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那些曾将她推入深渊的脸，那些曾让她整夜失眠的声音，那些缠绕她多年的阴影，全都是她眼前的靶子她一枪接着一枪，动作冷静得近乎残忍，没有犹豫，没有心软，每一声枪响，都击碎一道虚影，每一道虚影消散，都带走一分盘踞在她骨血里的恐惧
　　镜子里的虚影朝她扑来，她转身，抬枪，击穿隔间门口的虚影在咒骂，她平视，扣动扳机，粉碎洗手台旁的虚影在嗤笑，她目光冷冽，一枪终结
　　枪声此起彼伏，却再也吓不倒她。曾经让她窒息的狂笑，如今只剩虚影破碎的轻响；曾经让她浑身发抖的恶意，如今在枪口下不堪一击。她站在满地消散的光尘里，呼吸平稳，眼神空寂又坚定，握枪的手稳如磐石最后一道虚影崩裂的瞬间，整个厕所彻底安静下来没有嘲讽，没有推搡，没有狂笑，没有窒息的压迫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旷冰冷的空间里，手中的枪还冒着淡淡的青烟那些折磨她无数日夜的梦魇，那些刻进骨子里的阴影，终于在这一刻，被她亲手，全部击碎
　　可是那些黑影还想再挣扎一下，却被温恋眠用一把小刀终止了，突然破碎的镜子上面闪过一阵寒光，温恋眠迅速就把枪上膛对准了那面破镜子，但是她这次并没有看到那些黑影，而是看到了15岁的自己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自己”，只能缓缓抬起被割伤的手，轻轻的摸上了那面镜子，仿佛在对她自己说，也在对以前的她说道“没事了，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以后大胆往前走吧”明明很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可为什么听得让人想哭，她终于和自己和解了，温恋眠从来不是胆小鬼，而是很温柔又强大的温恋眠，去迎接属于你更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