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泠然》柳飘不渡

6、“二”哥哥 两家以后怕

　　这这这……萧府看门的到底干什么去了？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放进后院来？
　　手忙脚乱地摆脱那只咸猪手，赶紧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周无人才松了口气，顾不得看眼前的男子，她低下头紧攥着帕子半掩了脸急急转身就走——这后院前通老太太的院子，后头通往大花厅，丫鬟婆子来来往往的，若是方才那一幕落在哪个有心人眼里可就大大的不妙。
　　谁知才刚迈步，那人似早知她的反应，他人高腿长，长跨一步，竟早先一步挡在了前面，凝苓险些一头撞进他怀里，那男子顺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看上去倒像是她自动投怀送抱一般。
　　头上传来一阵轻笑，凝苓又惊又恼，抬眼望向眼前的人，那男子正紧紧盯着她，脸上似笑非笑，戏谑道：“四年未见，高兴傻了也用不着这么热情！”
　　这人既然认得她，行为又这般放诞无礼，还能在后院乱窜，八成是通家之好，常在萧府进出的，听口气与萧凝苓定然是熟知的，真不知萧凝苓那般的性子怎么会与这样的人扯到一块。
　　她试图把手抽出来，那人手劲很大，死死攥着，没奈何，她略略退开一步，让两人离得远了些，这才抬起头打量眼前的男子。
　　这人身形高大，眼神锋芒锐利，嘴唇削薄，如大理石雕像般刀削斧凿硬挺的五官，整个人宛如一把未出鞘的利剑，蓄势待发，散发出危险肃杀的气质。
　　这男子是凝苓前世今生见过最富有侵略性的男人，只看一眼，便令人心弦紧绷。
　　此刻他正垂下薄薄的眼皮盯着她，略掩了眼中犀利的寒芒，狭长的凤眼未有一丝柔软了他的五官，反而陡增一种惊心动魄的邪魅，荡人心魂。
　　“小丫头，看够了没？怎么，出去几年，会思春了？”那男子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懒洋洋地开口。
　　凝苓因他的长相不由有些出神，一听这话方消去的恼怒重又勾起，谁来告诉她这个口无遮拦放肆无礼的家伙到底是哪个？
　　“快放开我！”她奋力挣扎，那只手像铁钳似的不为所动，她又抓又挠，指甲狠狠地抠挖着那五根手指。
　　那人皱皱眉，伸出另一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两只手合在一起，包住她的手，挑挑眉瞪她：“小丫头什么时候成小猫了？出去几年连人也不会叫了，爪子倒变利了！”
　　反抗无效，凝苓又急又气，她哪知道这混蛋是谁？若是让她知道了，打明儿开始她就要远着走，免得被疯狗咬上了。
　　“小丫头还不叫人？”这家伙竟然只手扣住她双手，松开一手掐住她脸颊上的肉，用力捏了捏，疼得她几乎想拔针刺这混蛋几针。
　　淡定淡定……她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岂可跟这疯狗一般见识。凝苓深吸口气，确定硬来是扭不过这家伙后，她想着以前的萧凝苓若是遇着这事儿会是怎样的反应，看这家伙熟练的样子应该没少欺负那可怜的娃。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她放软声音，怯生生地道。
　　“嗯，好啊。”他眸光微动，笑笑应了，接着道：“你先叫我一声听听。”
　　这是赤果果的调戏啊，凝苓若真只是个小女生还真信了他。话说回来，她也不知该唤这人什么。
　　再这样下去可麻烦了，凝苓无法，思来想去，寻思这身子的前主被欺负了大概就只会哭吧。
　　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眼中顿时浮上一层水雾，泫然欲泣，万分委屈地带着哭腔含糊着哽咽了几声：“呜呜……呃，哥哥……”喉间一堵，不小心打了个轻嗝。
　　“嗯，叫声二哥哥有这么难吗？”这混蛋把脸凑近她，呵气道,“又哭鼻子，你乖乖地自然就没事。如今知不知道错了，还敢不敢乱挠人？”
　　咦？这人不会就叫二哥哥吧？她刚刚想起萧凝苓与萧书易自幼感情就好，被欺负了自然会向亲近的人求助，便顺带喊了声哥哥，哪知误打误撞了。
　　“二哥哥，我不敢了，你快放开我的手吧。” 她无奈道。
　　他倒没再为难她，松开她一只手，凝苓赶紧拍开他掐着她脸颊的手，又从他另一只手中强挣出来，好容易脱了钳制，他却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揉乱，这才满意地看着她道：“头发弄成这样，老里老气的，难看死了。”
　　难不难看关你什么事？凝苓腹诽几句，这话却不敢说出来，赶紧跳开几步离他远远的。
　　“二哥哥，我还要去花厅，老太太还等着呢。” 见他瞪眼，她连忙抬出老太太来。
　　“正好我也去见见你家老太太，我送你过去吧。”他点点头。
　　“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了。”凝苓赶紧摇手阻止，开玩笑，让他跟着去还了得，您老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你这个小迷糊蛋，在自个儿家里也会迷路。还不快走，我可不想等会叫人去寻你。”他拍了拍她脸蛋，转身大步离去，走了不远在转角处停了下来，回头瞪着她。
　　不得已，理了理头发，跟着这家伙出了院门，往花厅走去。
　　还没进门，凝苓有意落后了几步，就见叶婧婧迎面走来，一路走到那家伙面前，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才回头冲那人喊了一声：“迩哥哥，你去哪了，母亲正念叨着你呢，老太太许久未见你了，刚刚还说提起你呢。”
　　“姨母也来了？”那人看了叶婧婧一眼，大步走进花厅。
　　感情这两人还是亲戚？老太太对叶婧婧表兄很是热情，此时凝苓方知此“迩”非彼“二”，这人原来姓方名迩。
　　趁着他跟人请安的当儿，叶婧婧凑近了她，低笑道：“我说你怎么不肯见胥大公子呢，原来是偷偷去见我表哥了，怎么，看上我表哥了？嘻嘻……”她掩嘴笑着见她揉着手腕。
　　这对表兄妹真是……凝苓头疼地不想理会她，哪个傻了才会去肖想她表哥，改天哪家的小姐看上了这人，她先替叶婧婧的未来表嫂致敬默哀。
　　叶婧婧见她不说话，还当她害羞，娇笑起来，压低声音道：“你若真看上了我表哥，别害羞，跟我实说，我会帮你的，免得被其他不相干的人得了去。我姨母最是疼爱我了，我只要到她跟前提一提……”
　　凝苓愕然，无语地盯着她。这叶婧婧做红娘做上瘾了，先是胥大公子，然后是她表哥，她这么热心插手她的婚事干什么，这好像不是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该操心的吧。
　　当下做出一副羞恼的样子，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我们说话的道理？叶小姐快快收了这话，莫让人听见耻笑了去，到时你我两家面上都不好看。”
　　叶婧婧有些汕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争辩道：“凝苓你是真恼我了？居然叫我叶小姐，不叫我婧姐姐了！莫不是因为先头的事？我以为你心里是喜欢的，才敢这样做。你既是不喜欢胥大公子了，必是心里有了我哥哥……再说了，咱们两家素来交好，我早听母亲说了，你家老太爷和姨夫家早有了默契，两家以后怕是要联姻的，必然要从你家姐妹中挑一个过去到我表哥家。迩哥哥那个性子，只有你自幼与他相处的好，家里都看好你们的。只是你几年未回京，年纪又还小，口头也没说定是哪个，没真个定下来，这才淡了下来……你现在赶着及笄前回来，难不成里头没这个原因……”
　　凝苓一惊，越听越恼，打住她的话：“快别说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那时候才几岁，你就浑说这个，不过一片叶子，人人都有，也能硬被你扯到我头上去。至于你表哥，更是没影儿的事，小时候的事怎么做得准。莫不说连口头之约都不是，家里姐妹多得是，指不定是哪个，你怎么就咬定是我了？长幼有序，断没有僭越的道理，这话快别再提了。”
　　说完这话，她便在柳氏身边坐下，柳氏伸手揽住她，凝苓紧紧贴住了她，感受到柳氏温暖的怀抱，心情慢慢平缓下来。
　　方才一番话下来，她心里也觉冲动了些，却不觉后悔，须知流言最能伤人，以前的事她不知道，不管叶婧婧的话是真是假，都不能让她嚼了舌头。
　　虽然如此，看着萧家人对方迩熟稔的态度，想起回京前柳氏的话，心情终究低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