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场雨》苡颂

1、重逢 是他…

　　夏天的南城晚间总有暴雨，眼前晚间十一点的南城一片静谧，脑后的南城第一附属医院仍然有脚步声窸窣的声音。

　　温之苒刚值完急诊晚班，右手正轻轻揉开因高压工作而绷紧的眉眼间，往下，双肩疲惫的像要散架一般，耳朵里却依旧是标准美式发音的新闻广播，温之苒走到医院大厅门口，望着眼前滂沱大雨。

　　好不幸运，又下雨了。

　　早上明明看了天气预报说降雨机率极低，索性就将雨伞放在家中，如今望着眼前大雨滂沱，属实让上了一整天班的温之苒更加头疼。

　　从医院大厅走到停车场至少有500米远，看着眼前大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她叹气

　　“看来这雨是非淋不可了。”

　　正准备拿起手上的包放在头上冲进雨幕当中之时，外套口袋传来一阵震动，是急诊室打来的，接通电话后，耳里的广播立即被一道急促且有力的声音打断。

　　“温医生吗？急诊室需要帮忙！”

　　几乎是在同时，温之苒似乎远远听见救护车鸣笛声与背后吵杂的脚步声交错，只见有三台救护车开往急诊方向，也几乎是在看见的当下，温之苒倒退脚步，往身后的急诊区跑去。

　　雨水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温之苒冲进急诊区时，白炽灯一下刺进眼眸，映得她眯了眯眼。

　　“什么情况？”恢复眼前视线后，她一把抓过护士递来的手套，声音压得极稳。

　　“三辆救护车，最前面那台是枪伤，子弹卡在腹腔…”
　　“温医生！血压一直在掉——”护士语速飞快，“刘主任在手术，现在只有您能主刀。”
　　温之苒点头，抬眼看着眼前涌着鲜血的伤口，余光瞥见第二张推进来的急诊床旁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男人半身染血，白色的短衣染的触目惊心，撕裂的袖口下露出几道渗血的伤口，背脊却仍像一把出鞘的刀，死死抵在推车旁。

　　“快！”沾染着干涸鲜血的手指紧扣着推车边缘，骨节发白，男人有力而低沉的嗓音穿透急诊走廊，混着外头的雨声，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雷劈进温之苒的耳膜。

　　她猛地转头——

　　是裴洵。

　　六年不见，他的轮廓似乎被时间磨得更加锋利，眉骨上一道新鲜的血痕蜿蜒至下颌，黑色的短发被汗水吸附黏在额角，身上的血痕与白皙的皮肤形成强烈对比，眉下一双锋利的眼睛和当年一样，黑得像是能吞没所有光。

　　“是他…”温之苒有一瞬的恍惚，可仅一秒，即被推床上的病人拉回思绪。

　　推床上的人突然剧烈抽搐，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
　　“秦淮！”裴洵一把按住推床上人的右肩，沾血的指尖几乎陷进血肉里。

　　“撑住！”
　　温之苒的呼吸滞了一瞬。
　　眼前的人，是秦淮。

　　大学时那个总笑嘻嘻喊她“嫂子”的学弟，如今面无血色地躺在那里，腹部的纱布早已浸透暗红。

　　“让开！”她一把推开裴洵，手掌贴上秦淮冰凉的脖颈，“失血性休克，直接送手术室！通知血库备2000ccO型血，加一支肾上腺素——”

　　裴洵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温之苒抬头，正对上他猩红的眼眶。
　　“救他。”他声音哑得可怕，掌心滚烫，接触到温之苒的皮肤烧的她发烫。

　　那一瞬，她彷佛又看见六年前雨夜里，那个死死抱住她说“别走”，那个满腔孤勇眼里只有她一人的少年。

　　“我会的。”她抽回手，随即转身冲向身后的手术室。

　　刀柄落入掌心的瞬间，她找回了全部的冷静。秦淮的胸腔被打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温之苒的手指在血泊中灵活地探寻，寻找那颗随时使他致命的子弹。

　　"吸引器。"她命令道，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子弹击中了右肺上叶，距离心脏只有两厘米。"

　　手术灯下，鲜血呈现出诡异的橙红色。神经的紧绷使温之苒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旁的护士及时为她擦去。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小片被破坏的组织上，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个创口。

　　"温医生，血压还在降！"

　　"再开一条静脉通路，加快输血速度。"温之苒的手指稳如磐石，"找到了。"

　　镊子夹出一枚变形的弹头，当啷一声落入金属托盘。

　　染血的金属块成功被取出。

　　"肺叶修补，准备关胸。"温之苒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疲惫，"血压？"

　　"回升到90/60了！"

　　手术室里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温之苒缝合完最后一针，剪断缝线。直到这时，她才允许自己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场手术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送ICU，密切观察。"她脱下沾满血迹的手套，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手术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