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险胜 淮河边 ...
-
淮河边上,梁国与燕国的军队正在交战
残阳如血,映照着斑驳的城墙。城下,老将军白发散乱,铠甲上布满刀痕,却仍挺立在阵前。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虎口早已震裂,鲜血顺着剑锋滴落,却仍一次次挥向敌阵。浑浊的双眼因疲惫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每一声嘶哑的呐喊却比战鼓更震撼人心。
双方因为久战缘故均已精疲力尽,看此情景,老将军猛地将染血的长剑插在地上,沙哑的嗓音如闷雷般在战场炸开:"儿郎们!今日之战,关系家国存亡!"他一把扯下残破的披风,露出满身伤痕,"老夫在此立誓——斩敌首级者,赏良田百亩!率先破敌者,加官进爵!"
突然一支流矢擦过他斑白的鬓角,他却岿然不动,反手拔出佩剑直指敌阵:"若能破此危局,老夫愿将毕生家业尽数分赏!"他猛地将剑锋划破掌心,鲜血淋漓地高举过头:"皇天后土为证!若违此誓,犹如此箭!"说罢竟用那染血的手掌握住再次飞来的箭矢,生生折断!
阵中将士见状,眼含热泪,战意沸腾。老将军趁机跃上战马,苍老的声音竟如洪钟:"大丈夫建功立业,正在今日!随我——杀!"城楼之上,萧长乐一双明眸死死盯着战场中央——老将军正深陷重围。忽然,她瞳孔骤缩:敌军阵中寒光一闪,那披着猩红大氅的主将正张弓搭箭,锋镝直指老将军后心!
"不好!"她来不及多想,瞬间挽弓如满月。箭离弦的刹那,城下的敌箭已破空而至——只听"铮"的一声脆响,两支箭在半空相撞,迸出几点火星。萧长乐未等箭簇落地,反手又从箭囊抽出一支白羽箭。这次弓弦震响时,她紧张的咬破了朱唇。
那箭似流星贯日,穿过喧嚣战场,精准地没入敌将咽喉。猩红大氅的主人晃了晃,轰然坠马。萧长乐这才发觉掌心已被弓弦勒出血痕,却顾不得擦拭,急忙向城下望去——老将军似有所感,正抬头与她四目相对。烽烟中,她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笑容,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敌阵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骚动。主将坠马的身躯还未落地,原本严整的军阵便如被抽去了脊梁般瞬间崩塌。"将军阵亡了!"的惊呼在敌军中瘟疫般蔓延,方才还杀气腾腾的士兵们顿时乱作一团。
副将声嘶力竭地吹响撤退的号角,却压不住四下溃逃的脚步声。旌旗倒地,被无数慌乱的铁靴践踏,几个亲兵勉强架起主将的尸身,却在溃退的人潮中被冲得东倒西歪。
"撤!快撤!"副将的喊声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残兵败将如潮水般退去,丢下的兵刃铠甲在夕阳下闪着狼狈的光。有人甚至扯下战袍,只为跑得更快些。转眼间,原本黑压压的敌阵,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几面歪斜的残旗。萧长乐顾不得擦拭脸上的烟尘,赶忙往城下飞奔。战靴踏过染血的石阶,铠甲在急促的奔跑中叮当作响。她远远望见祖父正在整队,那身熟悉的明光铠上又添了几道新痕。
"祖父!伤的可重,快叫乐儿看看?"她一把攥住老人染血的护腕,望着那血肉淋漓的掌心,指尖发白。老将军却笑着展开双臂转了个圈,铁甲铿锵作响:"瞧瞧,老头子我啊命可硬着呢,都是些皮外伤,不打紧。"忽然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倒是你这丫头,方才那记'流星赶月',把祖父年轻时在陇西射雕的威风都比下去喽!"
萧长乐这才长舒一口气,可望着祖父身上的伤仍心急不已,却见祖父变戏法似的从甲缝里摸出个油纸包。揭开是半块压碎的桂花糕——正是她今晨偷偷塞进祖父战袍里的。老将军掰开两半,将大的一块塞进她嘴里:"赏你的,神箭手。"甜香在唇齿间化开的瞬间,刚刚因为战争的紧张情绪逐渐消失了。
正当祖孙二人分食着桂花糕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父亲!""大哥!"只见萧长乐的父亲和几位叔伯急匆匆赶来,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父亲一把按住老将军的肩膀上下打量,二叔已经掏出金疮药,三叔则忙着解开水囊。
"你这丫头!"母亲提着裙摆小跑过来,眼尾还泛着红。她作势要拧萧长乐的耳朵,手落到颊边却变成温柔的擦拭:"城墙上多危险,你若有个闪失..."话未说完,声音先哽咽了,吓得萧长乐赶忙钻入母亲怀中歉哄:阿娘莫恼莫恼,乐儿知错,让阿娘担心了,乐儿只是担忧祖父父亲们,才去城墙上的,阿娘就原谅乐儿嘛”。“灼禾,乐儿也不是有心的,她此番定也受了惊吓,咱们也就莫要怪她了”父亲萧酲急忙安慰道。
"大嫂莫急恼,"三叔萧酌笑着接过大嫂温灼禾手里的药箱安慰到,"姪女这一箭,怕是能载入家谱了!"二叔萧醇给祖父涂着药膏,附和道:"可不是!百步穿杨,直取敌酋,比我们当年..."
萧长乐扬起沾着糕屑的下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这可是祖父手把手教的绝技——他老人家说,我们家的箭,从来只射苍鹰不射雀!"话音未落,老将军已开怀大笑,震得胸前银须簌簌颤动:“好好,不愧是我萧家儿女,血气之勇啊,等回京,祖父一定替你向皇上替你讨要恩赐。”老将军萧拂山颇为自豪的对着孙女说道。
夜色渐深,中军帐内烛火摇曳。几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围在沙盘前,眉头紧锁地推演着战局。萧长乐捧着记满伤亡的竹简轻步入内,正要禀报,却见祖父微微抬眉,于是就不动声色地往身侧挪了半步。"如今我军可战之兵不足三千,敌军虽溃,但兵力却多过我们一千,且残部仍盘踞在..."主帅话音未落,萧长乐的目光已落在沙盘东南角的隘口上,那里用朱砂标着的,正是白日她射落敌将的城楼。
"诸位叔伯,"她看着沙盘的图景思考了一番,忽然屈膝一礼,青葱般的指尖点向沙盘峡谷,"敌军残部必经鹰嘴涧,若在此处..."说着解下腰间箭囊,倒出三支箭矢横架在沙盘上,"以火攻截其归路,再派轻骑从侧翼..."
帐中骤然寂静。萧老将军的胡须抖了抖,突然拍案而起:"妙啊!这峡谷形同瓮口!"另一位参谋长则激动得碰翻了茶盏:"小女郎这招'请君入瓮',比老夫当年在陇右用的火牛阵还绝啊!"萧老将军捋须含笑,眼中满是骄傲。萧长乐却悄悄红了耳尖——那箭囊里倒出的,正是白日救下祖父时用的白羽箭。
黎明前的鹰嘴涧笼罩在薄雾之中,萧老将军亲自率领精锐按照萧长乐的计策,在陡峭的峡口两侧埋伏妥当。当溃败的敌军残部如预料般涌入峡谷时,埋伏多时的弓箭手立即射出火箭,瞬间点燃了预先埋好的火油。熊熊烈火在狭窄的谷底形成一道火墙,将敌军困在其中。而萧长乐趁乱换上敌军的铠甲,混入了溃散的队伍中。不多时,她竟发现,敌军阵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着玄甲的新主将。那人身戴盔帽让人窥不得容貌,但通身的气质却令人深觉不凡。他立于战车之上,冷静地指挥残兵架起盾墙,竟在火海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生路。更令她心惊的是,那主将目光如炬,竟接连识破了我军几处埋伏,反将我军逼入险境。
眼见战局逆转,萧长乐咬牙跃上一匹无主战马,借着浓烟掩护直冲敌军后方。她掏出火折子,在敌将惊觉回防的瞬间,点燃了堆积如山的粮草。冲天火光中,敌军阵型大乱。那位玄甲主将长叹一声,不得不下令撤军。我军乘势掩杀,终于取得全胜。当萧长乐摘下敌盔回到本阵时,并未发现那位玄甲敌将临走前,竟朝她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那目光中竟带着几分赞赏。
庆功宴上,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欢欣的笑颜。主帅亲自斟满一杯烈酒,拍案赞叹:"小女郎这一把火烧得妙啊!不仅烧光了敌寇粮草,连他们的锐气都烧成了灰!”几位叔伯纷纷举杯附和,二叔更是打趣道:"早知姪女有这等将才,当初就该让她来当这个先锋官
"还笑!"母亲突然将茶盏重重一放,眼圈却红了。她一把拉过女儿,手指轻颤着拂过女儿被火星灼焦的袖口:"穿敌甲、烧粮草,下次是不是要单枪匹马去擒王?"话未说完,自己先破了功,噗嗤笑出声来。
萧长乐趁机钻进母亲怀里,撒娇道:"女儿这不是跟祖父学的嘛——他说兵者诡道..."话音未落,老将军一口水喷了出来,众人哄堂大笑。三叔促狭地学起母亲平日的腔调:"大哥,您看看,好好的闺女都被您教成什么样了!"
帐外飘起细雪,帐内却暖意融融。萧长乐悄悄将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她知道,这嗔怪里藏着的,是比庆功酒更醉人的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