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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菜陆陆续续地上桌,周庭勋吃饭的间隙打趣梁境时:“季霜前两天还跟我提起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海城。”

      “想回就回了,”梁境时说。

      手机突然震动,他看了一眼,弹出了姜楠的消息,是一笔转账,上次那笔修车钱,有零有整。

      “谢谢了。”那头说。

      梁境时不自觉蹙着眉,那人也是真有意思,嘴上说着谢谢,却没有任何表示。

      “谁啊?”周庭勋问。

      梁境时将手机反扣:“你不认识。”

      周庭勋来劲儿了,问:“还有我不认识的?”

      梁境时说:“高中同学。”

      得,那还真不认识。谁让梁境时的高中是在鸟不拉屎的柳城上的。

      周庭勋看着梁境时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轻触屏幕,收了款。

      对话框的另一端,姜楠看到显示已收款,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风急电掣地送餐。

      凛冬的柳城,大街小巷仿佛都泡在即将化开的雪水里。

      这是姜楠最讨厌的季节,因为风吹过脸如同刀刮一般的疼,手上的冻疮发作整个人疼得烦躁,若是遇上雨夹雪,晚上到了出租屋,缓了许久身体仍是僵硬的。

      姜楠住在柳城南门的南沙路,这里的车道狭窄,一周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堵车,有钱人连路过都不愿意。好在她的电动车习惯了穿梭各个小巷,在南沙路倒也过得如鱼得水。

      老旧的单间要从房东家的小院路过,两老口喜欢在院子里摆弄花草,见到姜楠便笑意吟吟,马婆婆还送了她亲手酿的甜酒。

      “谢谢婆婆,”姜楠道谢,拿着小罐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没有暖气,取暖只有一个小暖炉,烧煤的。姜楠动作娴熟地用一个塑料袋引火,炉子没一会儿就燃起来了。

      屋子里渐渐升温,她感觉自己似乎又活过来了,拿出手机看了看,入目便是梁境时的对话框。

      他们本不该有交集,他在云端,她陷泥潭,梁境时没有回复只言片语,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

      枕着手臂侧躺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的时候,姜楠闭着眼,眉头不自觉紧锁,脑子里突然闪过梁境时的脸。

      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操。”

      她突然起身骂了一句,又迅速躺下。

      人与人之间,不刻意去联系,某一天狭路相逢的几率并不大,她也曾想过再见到梁境时会是什么场景,但是绝对不是她那么狼狈的时候。

      梁境时出现在眼前说好久不见的时候,她甚至想说自己不是姜楠。

      其实这并不是这八年里她第一次见到梁境时。

      第一次见到梁境时,是两年前的某一天,姜楠在姜大山病房里的折叠床上睡了一下午,被小护士周安宁叫醒。

      两人熟络,一起闲聊,电视里放着财经频道。

      那一年盛铭集团在智能科技领域拿到了不俗的成绩,财经频道有名的女主持人亲自去访谈那位年轻的继承人。

      那人穿着深蓝色剪裁得体的西装,坐在沙发上叠着笔直修长的腿,周身温润如玉的气质,谈吐斯文理性。

      镜头也格外偏爱他。

      周安宁说:“真帅,是我老公就好了。”

      姜楠想了想说:“不好。”

      “为什么?”周安宁不解。

      姜楠说:“他挺轴的。”

      “你咋知道?”周安宁被她气笑了。

      姜楠没再说下去,再说下去周安宁也不会信。

      因为他们曾朝夕相处三年的时光。

      姜楠几度穷疯了的时候就曾想过,当年死缠梁镜时不比读那劳什子的书有用,指不定真有人给她一百万叫她走人。

      窗外倏忽下起了鹅毛大雪。

      柳城的冬夜里,姜楠沉沉睡去,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时光重回十年前的盛夏。

      柳城坐落在群山叠嶂里,经济发展落后,灰扑扑的街景,泼天的市井气息。

      八月下旬连下了近半个月的雨,淅淅沥沥,空气中的灰尘都清洗得很干净。

      那时候姜大山在开学前几天里都不见踪影,姜楠找了半个城的麻将馆,终于在一家藏在深巷的棋牌室找到他。

      姜楠提着菜刀在众目睽睽之下劈了麻将桌,她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生出的勇气,猩红着眼对姜大山说:“我明天要开学了,要么你把学费给我,要么,我们一起死。”

      姜大山在一众牌友面前颜面尽失,抄起板凳往姜楠肩上砸,怒道:“你个倒反天罡的赔钱货!免费的学校你不去,非得你老子出出血你才高兴!”

      姜楠被砸得身体一倾却不躲,仍是那句话:“要么给钱,要么一起死。”

      姜大山恨恨地看着自己的亲女儿,啐了一口脏话,终归还是妥协,找牌友东拼西凑拿出学费,骂骂咧咧交到她手里:“老子上辈子欠你的!”

      姜楠目的达成,不再与他多做纠缠,把一叠现金用黑色塑料袋装好,放进黑色双肩包里,骑上自行车离开。

      肩上的伤隐隐作疼,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心里这几天的阴郁总算散了一些。

      一连半月的雨总算放了晴,她总觉得这是好的兆头,她的人生也该峰回路转,拨云见日。

      自行车从街角慢悠悠地骑行着,电杆后的人突然伸手一拽,姜楠肩膀吃痛,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双肩包也落在了那人手里。

      “薛烈!”

      姜楠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个名字。

      倚着电杆看好戏的少年穿了一件黑色无袖背心,因为大了一号,所以松松垮垮套在身上,左耳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十分亮眼。他掂了掂手里的包,笑着问:“姜楠呀,包里啥好东西呢?”

      “还我!”姜楠站起身,扶好自行车,伸出手向薛烈要回自己的双肩包。

      薛烈笑意吟吟地晃了晃手里的包,不满道:“不还,我说了叫你跟我一起去十三中,你个骗子偷偷去七中。那这个包就是骗我的补偿了。”

      姜楠心想自己疯了吧要跟讨厌的人一个学校,再说十三中什么升学率七中什么升学率,她疯了才去十三中。

      薛烈明显也不打算听她的理由,转身把双肩包单肩挎上,抬腿上了自己的摩托车,发动油门的时候对姜楠说:“你这包跟我衣服还挺配。”

      摩托车挑衅般绕了姜衡半圈才扬长而去。
      姜楠一口气梗在心口不上不下,把薛烈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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