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魂》迩昧

20、寻医 月渐西

　　月渐西沉，曹丕已走出了房门，坐在院中凉亭，石桌上半杯残酒，已引不起他的注意，寒风拂身，他却恍若不觉。
　　“公子！”有人在他身后出声。
　　曹丕目光微微一凝，想起了此人的声音：“可曾请到？”
　　那人身穿丞相府管事的服饰，然而只要仔细看过他的站姿，就知道他绝不会是管事的身份。那人恭敬回应道：“不曾。张大夫说，他精擅伤寒之症，然而对于痛疾、又或是所谓的药引之术，他是万万不及华佗。”
　　曹丕皱眉道：“华佗……”他沉思片刻，“也许我该亲去……”
　　那人垂手低头。
　　曹丕回过身来，双眸清冷的看着那人：“此事决不可向任何人透漏，如我从他人听到只字片语……”
　　那人抬头道：“是，属下明白。”
　　曹丕挥手让那人离开，却知道自己虽不过淡淡一言，却已经定了那人的死路。
　　这就是上位者的权威。
　　他望着桌上半杯残酒，眼神却没有焦点：“连张仲景都推辞了……难道真的只有华佗可以？”

　　次日清晨，曹丕没有惊动任何人，径自骑马赶往先前早已探听到的华佗的所在地——谯郡。
　　他既然从袁熙口中得知了华佗仍在世的消息，自然要下力气去寻找华佗的下落，不过他也注意避开了袁熙——据报，此时袁熙已经离开了华佗，如今不知所往。
　　华佗独居一屋，避世离群。如今他身体已是大好，只是眼神如死水，已经再没有了活力，见到来客是曹丕，竟连半点表情也无。
　　曹丕见了便是皱眉，心道若是如此模样的华佗，即便请了去，又能诊出什么。然而即使只有半点希望，他也必须努力一试。
　　曹丕缓缓的走向正坐在躺椅内晒着太阳的华佗，那富有节奏的步伐赫然形成了一种威势——身为上位者的威势。
　　华佗在躺椅内不安的挪了挪身子，眼神掠过一丝畏惧。
　　“有了反应就好，最怕他一无表情。”曹丕暗想，上前作揖：“华医师身体大好，真是天下之福。”
　　华佗低低的说道：“老朽行就将木，曹公子何必逼人太甚。”
　　“所谓医者父母心，华医师不是曾经立誓要为天下万民治病疗伤，如今为何有了挫折便颓丧至此？”曹丕所问咄咄逼人。
　　“令尊要老朽死，老朽不敢苟活。”华佗的身体缩了缩。
　　“那么现在在我面前的，是华佗，还是天下的任何一个人？”曹丕一言便刺中华佗痛处。
　　华佗沉默片刻，仍是低声道：“令尊病情，老朽已无能为力。”显然已经退让，见曹丕脸有不豫之色，又道，“我徒易曦……虽然只学医不久，然而他的用药之术早已高于老朽，唯有眼力和经验稍逊。”华佗向曹丕推荐自己的徒弟。
　　“华医师是否知晓令徒易曦在我丞相府所为？”曹丕见华佗似乎不知情，试探着问道。
　　“曹公子所言为何？”华佗讶异，明显毫不知情。
　　“舍弟曹冲，因令徒所用虎狼之药相冲猝死；舍弟曹植，被令徒设以药引之术，控其生死；家父痛疾，因其所用之药，疼痛日深，恐怕……”曹丕说着便是一脸怒意，“令徒所为，可还有医家医德一说？”
　　华佗沉默片刻，说道：“老朽实是不知此事，然而即使如今知道，也不能够帮到曹公子。”他颤巍巍的站起来，站姿看来已是一身老态，令人观之不由心酸，他向曹丕行礼道，“我为劣徒所为向曹公子赔罪，只是……易曦药术已是堪称天下无双，若公子要救令尊令弟，唯有再寻易曦。”
　　曹丕见华佗已将话说死，心知再问也无用，为今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