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捡火柴的小 ...
-
遮天蔽日的树植撑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八月的骄阳被层层叠叠的枝丫筛成碎金，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散落在地上。
一个肩上挂着柴背篓的女孩行走其中，背篓太大，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像一根被风吹着走的枯草。
头天才下过雨，空气里漫着泥土被雨水浸出的土腥气，混着草木湿漉漉的清冽。
树林里野兔常见，但有小臂高，会主动攻击人的不常见。
李奈何用余光扫过树后那道灰影，脚步不停，神色未变，像是根本没发现。
她的手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摸上挂在背篓上的刀，刀柄贴着衣服。
全部的注意力都凝在耳朵上，听着树叶簌簌中夹杂的其他声响。
草丛里一阵细碎窸窣，一道灰影倏然窜过——
李奈何猛然扭头，刀光一闪。
那野兔被砍翻在地，后腿抽搐了两下，血洇进湿漉漉的草叶里，红得刺眼。
于是这片寂静的森林里，惊现一个十岁女孩独自拿着砍刀杀兔子的场面。
李奈何盯着那团不再动弹的灰毛，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倒不是她假慈悲，她只是来捡几根粗壮木头的，谁料想总有变异动物攻击自己，那就只能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富贵在天，生死由命。
一个月前，李奈何还坐在自己租的公寓里，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手边一杯凉透的茶，正雕刻她毕生最得意的一件作品。
那是一尊巴掌大的木雕仕女，眉眼已经勾出七八分神韵，就差最后一刀。
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什么都没了。
从拥有稳定高薪工作到卖柴火的小女孩。
这落差大得她第一天直接躺在地上盯着漏光的屋顶发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呆。
真的爆哭，谁懂其中的心酸？
原主是个小可怜，父母早早就去世了，留下个小她两岁的妹妹。
两人相依为命，但都太小了，没有任何谋生的本事，只能捡垃圾吃。
原主吃到不干净的食物，连着烧了几天，最后在一个雨夜里悄无声息地走了。
李奈何一睁眼，面对的是四面漏风，由几片木板搭成的房子，缝隙大得能伸出去一只手，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呜呜地响。
还有一个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的小孩，瘦得像只猫，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珠子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脑子里缓缓浮出一个——？
一个小时以后，原主的记忆像看电影一样浮现。
现在不是公元纪年。早在不知多少年前便跨入了星元年，某种外来元素的到来让动植物发生变异，人类在天灾接踵而至后只剩不到十分之一，文明的延续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危机关头，人群中逐渐有人觉醒精神体。原来受到影响的不只是动植物，人类也在其中。
李奈何整合完记忆中的信息，便接受了现实。
不接受也不行，肚子饿得咕咕响，而且用了原主的身体，那就要肩负起养妹妹的职责。
两人都没有收入来源，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们的头发枯黄得像干草，骨头凸出，皮肤贴着骨架。
李奈何试着站起身，立刻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黑了一瞬。
走两步，胃里便传来一阵绞痛，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慢慢割。
她现在直接倒在地上都不奇怪。
“你别动了，会死的。”旁边半晌没什么反应的郁瑾突然开口，声音又轻又哑。
她连眼神也没给过来，就那样盯着面前的地面。
原主的记忆里，她妹妹叫郁瑾，两人一个跟母亲姓，一个跟父亲姓。
李奈何懂她的意思。那些记忆里，她见过太多饿死的人了，如果再没有食物补充，她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什么死不死的，小孩子不要把死挂嘴边。”李奈何弯起嘴角，把声音放轻，“姐姐现在出去找吃的，你乖乖在家等我。”
郁瑾听到这句话才抬起头，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
李奈何自觉场面有些尴尬，空气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便起身向外走了。
平民窟有上千人，依靠着去内城讨饭吃过活。内城有天赋者驻扎，对抗外层的变异动植物。
许多由铁片木板搭建的简易房屋不规整地散落在地上，像被随手丢弃的纸盒子。她去内城的路上甚至看到担心已久的事。
一栋摇摇欲坠的房子终于塌了，几片板子哗啦啦散了一地。
里面的人骂骂咧咧出来，将那几片板子重新加固好，又钻回去呼呼大睡。连抱怨都懒得多说一句。
乞丐无疑是影响城市面貌的，所以内城设有专门部门看管，不允许乞讨。
李奈何那一身过于显眼的装扮——打满补丁的旧衣裳、枯黄的头发、瘦得脱相的脸。
被内城天眼严加看管，连翻垃圾桶的举动也被限制。
她刚把手伸向一个垃圾桶，就有机械音从头顶传来，冷冰冰地让她离开。
她只能去更远的外层。
外层基本全是森林。
李奈何沿着平民窟出来的时候，在路上捡了几块小铁片。
一望无际的森林里藏着未知而致命的危险，但不去就是饿死，去了还有一线生机。只能用命搏一搏。
森林里有能吃的果子，也有新鲜的树枝。
她可以干自己的老本行，雕一些现在没有的东西，卖个稀奇。
平民窟的木板都是老木，经年风化，表层干裂起翘，看着便不好。
李奈何进入森林，走了几分钟便看到前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她走近查看，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那是一具被啃咬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内脏器官全部不剩，胸腔腹腔空荡荡地敞着，像被掏空的瓜瓤。
面部也被啃去了大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血淋淋的，一看就是刚发生不久。
尸体肩上挂着一个柴背篓，里面还有一
把大砍刀，刀刃上凝着暗红色的锈迹。
李奈何估摸对方也是平民窟的人，不然不至于冒着生命危险来这种地方。
看样子应该是被什么变异动物袭击了，连跑都没来得及跑掉。
她强压下翻涌的恶心和恐惧，蹲下身，手指抖得厉害，将那背篓从尸体上取下来。
背带卡在肩胛骨的位置，她扯了两下才扯动，那种触感让她后槽牙都咬紧了。
做完这些，李奈何手心湿腻腻的，既有在尸体上沾的血，也有她紧张出来的汗。
两种液体混在一起，黏糊糊的，带着铁锈一样的腥气。
毕竟她在此之前还是现代社会的守法好公民，连杀鸡都没亲眼见过，更别说这种场面。
她刻意绕开那些一米多高、看不清里面是什么的草丛，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
那些变异树结的果实多数是能吃的，但要做好它攻击你的准备。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样的画面——一棵树把摘果子的人活活勒死。
李奈何沿着路一直走，脚步越来越沉。在她怀疑自己真的要在找到食物之前先饿晕的时候。
看到地上有一颗饱满可口的梨子。
黄澄澄的，果皮光滑，沾着几滴露水，在斑驳的日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咽了口口水，向上看去。
往上看去，一株老梨树轰然撞入眼底。枝干苍虬如盘龙盘绕，粗粝的树干布满皲裂的纹路，一看便是有许多年了。
树冠撑开偌大一片荫蔽，枝桠向四方肆意舒展，密密匝匝的梨花堆雪叠玉，簇簇繁花缀满枝头。
李奈何的目光在地上的梨子和满树的梨花之间来回看了两遍，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梨树要么结果要么开花，没有同时既结果又开花的道理。
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那颗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落叶间，饱满、圆润、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
她的胃狠狠抽了一下。
李奈何选择不捡地上的果子。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绕着梨树走。
在她即将离开梨树范围的那一刻，脚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带着粗糙的触感。
下一秒，天旋地转。
李奈何眼睁睁看着那梨树的枝条缠着她的脚腕将她往树干方向拖。
后背擦过地面的碎石和落叶，火辣辣的疼。
她慌忙举起大砍刀朝那树枝劈去，刀刃砍在树皮上，发出沉闷的一声，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
她被倒吊着挂在树上，脑袋朝下，血液全部涌向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用刀怎么砍也无济于事，那枝条纹丝不动，反而越缠越紧，勒得她脚腕的骨头生疼。
变异植物恐怖如斯。
原来那地上的梨是诱饵。
它故意把一颗果子丢在那里，等着猎物停下来。
她的警觉让自己没落入陷阱，却还是被抓了。
李奈何被吊在半空中晃荡，头晕目眩，刀刃从手里滑脱，掉在树根旁，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盯着那把够不到的刀，又看看满树纷扬的梨花，心想。
还不如刚刚吃了那颗梨呢，好歹死前尝尝异世界的梨是什么味道。
那梨树的枝条开始慢慢收紧，把她往树干的方向拖。
梨花扑簌簌地落在她脸上肩上，香得发腻，像一场温柔的葬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