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猫遁！！》雨下路

83、回声

　　齐峳愣了，半天说不出话。

　　楚峦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恢复如初，他站起来，把怀中的玩偶搁置在沙发上，朝床走去，途中不得不经过对方身边。

　　他特意空出了一段距离，却未成想他刚一走过，身后的人却突然暴起，先是冲上来撞他一个趔趄，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后退一步，最终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你说我知道……什么……”猫妖牢牢盯着他的脸，眼中含水一般的亮。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楚峦心试着摆脱对方的钳制，却被抓得更紧，“晚上不适合思考，我累了，你的事明天再聊吧。”他顿了顿，补充上一句，“不论你是什么，我都希望你今晚能睡在自己的窝里。”

　　齐峳没出声，只是用力摇了摇头，他前面的头发有些长了，几缕发丝从两鬓垂落，遮住瞳孔上缘。

　　他无暇顾及自己狼狈的姿态，并对楚峦心的话充耳不闻。今夜他怎么会睡得着呢？穿越也好，小说世界也罢，他的思绪从未像此刻这么混乱过，连心脏都要被胸腔内浪潮般激荡的火焰吞没了。

　　“你真的喜欢他吗？”齐峳哑着声音问，“几年前，你真的喜欢齐峳吗？”

　　楚峦心仍想甩开他的手，神情微怒：“是你先提的。不是你先说的吗，说我……”

　　“所以，我猜对了是吗？”齐峳不愿意放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手中的衣袖，他将声音放得很轻，目光如水一般轻柔，“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其实真的喜欢上他了，是吗？”

　　“你一只小猫，问这个有什么用。”楚峦心沉下脸，呼吸变得很急，颈侧的皮肤因此泛红，“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齐峳动作一顿，手指上卸了力气：“过去了是什么意思？”楚峦心趁机抽出手臂，布料的触感在他掌心一滑而过。他虚虚地握了两下，“你现在不喜欢他了吗？”

　　“小声一点，别他其他人吵醒。”楚峦心低声警告他一句，转身整理衣摆，不愿再与他说话。

　　齐峳独自立在原地没动，单是把手垂了下来，他内心被巨大的失落包围，与此同时，心底居然还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喜悦。

　　原来他之前那个宛如闹着玩一样的计划，其实真的成功了呀。不枉他跟踪，制造偶遇，打入对方朋友圈，想方设法邀请楚峦心约会，一起乘坐摩天轮，在电影院连看两场电影，互送礼物……原来他所做的一切并非是往无底洞里掷石头，洞口回应他了，只是他与洞底相距太远，数年之后，回声才终于传到他耳畔。

　　“对不起啊。”齐峳轻声说，“要是我早点学会变身就好了。”

　　楚峦心偏过头瞥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对他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彻底彻底转过身去：“睡吧。你就是睡觉不老实，才一直长不大。”

　　齐峳变回猫，在窝里蜷缩成一小团，度过比他想象中更加长的夜晚。

　　第二天，楚峦心如往常那样出了门，离开前，倒是还记得在他的碗里添上水和粮。他始终躺在猫窝装睡，预计对方已经出了齐家大门，他这才一骨碌爬起来，喝水吃饭，然后悄悄溜下楼。

　　齐嵘比楚峦心走得完，他楼梯下到一半，刚好瞧见对方出门离开的背影。

　　家里再次剩下陶宁一人，她抱着手臂，独自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自己两个孩子乘车远去。

　　齐峳小跑而来，在她脚边滑了一下，干脆就地躺倒，冲她露了露肚子表示友好。

　　陶宁蹲下来，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头，力道轻地像是有羽毛拂过。

　　猫可不是这么摸的。齐峳支起脑袋，用头顶了顶她的手心，给她做了个示范。

　　陶宁一惊，直接把手缩回去了。

　　之后的一整天，齐峳都与陶宁待在一起，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起初，陶宁不习惯自己脚边多了个小生物，走路常常被他吓到，几次之后，他渐渐掌握了两人的安全距离，不再靠得太近，而是时刻保持在两个猫身外的地方，默默陪伴着。

　　于是，他们一人一猫，成了这幢大房子里一对默契搭档，彼此间无需语言，也不依靠动作或眼神交流，他们仅仅是待在一起，安静的做各自的事情。

　　陶宁会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在书房写字、画画，齐峳就无聊多了，常常发呆，偶尔小睡片刻，其余时间则是在思考他接下来该怎么办。

　　虽然楚峦心明确说了喜欢他是过去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但，但是啊，楚峦心居然真的喜欢过他诶？这可能吗，既然是他亲耳听到的，那当然就可能啦！楚峦心以前喜欢他，这实在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有了这个结论再回到过去寻早证明过程，他竟发现或许一切都有迹可循。

　　比如电影，谁会提前一小时到电影院等他，又愿意陪他连看两场烂片呢？换做程宴，在他提议时应该会担忧地问他是不是患了某种精神类疾病。

　　还有谁会主动邀请他坐摩天轮，在远离地面的密闭空间独处？如果是廖南晨或渺渺姐的话大概可以，但那一定是因为对方喜欢高处，他只是顺带——就像看机器人表演和登山。

　　……光想不行，他得再多套点话出来。没有承认自己是“齐峳”，而是编造出一个全新的身份真是太有效果了，他可以从第三人的视角打探对方的想法，这样一来，等下次见面时，他就有新的杀招可用。

　　楚峦心喜欢过他这个事实成功使他恢复了过往的乐观，他甚至自信地想，既然连之前那些拙劣的伎俩都能起作用，那他现在的手段一定更加势不可挡。这几年，他可是有在恋爱游戏里进修过的。

　　如此盘算着，齐峳禁不住翻了个身，肚皮朝上，两只前爪自然搭在胸前，姿势无比放松。他舔了舔嘴唇，上面的唇瓣一动一动，真的像只餮足的猫。

　　这天楚峦心回家较早，天还没黑，陶宁依旧坐在老地方看书，听见门响，她许是以为大儿子齐嵘回来了，便立刻起了身，想在门口迎接。

　　她刚走出几步，发现出现在门口的是自己小儿子时明显一怔，步子停了下来，似乎是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楚峦心也看到了她，朝她微微颔首，下一秒腿上却挂了个沉甸甸的玩意。小猫不知从何处蹿出来，像昨天那般扑到他腿上，双腿直立，两只爪子搭上他的小腿。

　　见状，陶宁吃惊地捂住嘴，表情变得温和。她低头看看猫，再看楚峦心一眼，有些尴尬地解释：“它自己下了楼，我不太敢抱它，又看它好像喜欢待在下面，就……”

　　“没事。”楚峦心小幅度摇头，神情同样有些僵硬。随后，两人十分默契地错开视线，一齐垂下眼帘假装关心猫。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母子，齐峳猜，他们两个或许很少有和对方单独相处的时刻。

　　“我带它上去吧。”楚峦心伸手把挂在自己腿上的猫抱起来，准备逃跑。

　　齐峳有心想让他们两个再多待一会儿，即便已经趴在了楚峦心怀里，他依然用力扭头，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一旁的陶宁。

　　“它……”陶宁果然也在盯着他，眼神流露出淡淡的不舍，主动和楚峦心搭了话，“它好像很黏你。”

　　“嗯。”楚峦心在他耳朵上揉了一把，齐峳莫名感受到一种不祥的预感，“它很乖。”

　　陶宁一只手抚在胸口：“嵘嵘说它会挠人，可它今天一直待在我旁边，看起来很温顺……”

　　“猫也有喜恶，它喜欢谁，就会亲近谁。”楚峦心重新把猫放到地面，齐峳脚一落地，立即屁颠屁颠地朝陶宁跑去。

　　走到一半，他还特意停了一瞬，演技超群地回头望了望楚峦心，再继续奔向陶宁，在对方脚边卧倒，四脚朝天露出肚皮，“喵”了一声。

　　“它这样，”陶宁快速地眨了几下眼，“代表什么意思？”

　　“它是在和你打招呼。”楚峦心无语地看着地上的猫。

　　“那……我应该怎么办？我是说，如果我也想和它打招呼的话。”

　　“一般这种时候，它会很乐意让人摸它的头。”

　　齐峳歪了歪脑袋，露出线条臃肿的脖颈。

　　陶宁在他身边缓缓蹲下了去，犹豫地伸出手，落在他头顶。紧一瞬，那只手便触电般弹开了。

　　我有这么吓人吗？齐峳很疑惑。

　　楚峦心望着他们，同样单膝触地，在小猫头上满满摸上几把，不得不承认，这副摸猫手法相交多年前有很大进步。

　　另一边，陶宁的技术则相当不过关。有了楚峦心的示范，她再一次向着小猫探出手，指肚在猫耳朵间的部位从前往后蹭了一下。

　　这一回的触碰依旧短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睛弯了弯，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像是在感受猫毛在指尖留下的触感。

　　齐峳听着嗓子里的呼噜声，又一只手落在他头上，楚峦心顺完他头顶的毛，手指随即向下，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他塌下耳朵，尾尖小幅度左右晃动。

　　他还没怎么尽兴，楚峦心却不再继续碰了，陶宁反倒跃跃欲试，眼睛一眨不眨，闪烁着夕阳的倒影。

　　她不顾身上的衣裙，跪坐在地上，用手一遍一遍抚摸着身前的小猫：“它真可爱……”

　　齐峳微微侧了身，大方地露出后背，任人去摸。他感受到对方滑过他皮毛的指尖渐渐发起了抖，上方传出的呼吸声不再平稳，甚至出现了几个瞬间的中断。

　　夕阳总算被大地吞没，最后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陶宁的侧脸被照得透亮，她微垂着头，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哽咽。

　　“对不起……”陶宁慢慢地，一次又一次抚过小猫柔软的后脊，“是妈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