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猫遁！！》雨下路

82、时间差

　　齐峳抓住桌沿的手指用力到关节泛白，心跳如擂鼓，连身体中血液奔流的声音都好似清晰可闻。

　　可他后方却迟迟没有任何响动传出，他知道一定是楚峦心用遥控器控制了灯光，为的就是在这最后时刻将他一网打尽，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投在自己后背的视线，沉重而灼热的目光令他难以喘息，他背上浮起一层冷汗，胸口和面部却感到一阵滚烫。

　　他在等待楚峦心的审判，对方却迟迟没有声音，待逐渐适应光线后，他沉沉地呼出口气，鼓起勇气慢慢转过身去，用闪着泪光的眼睛寻找那个身影。

　　楚峦心撑起上身倚在枕头上，一只手里还握着用于调节灯光的遥控器，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望着他，和平时一样。

　　齐峳抬手抹了抹眼睛，视野中的水障去除后，面前人的神情仍未发生变化。他不清楚楚峦心究竟看到了多少，因此不敢贸然开口解释，只能心虚地低下头，一副听从发落的姿态。

　　楚峦心默默地注视了他一会儿，忽然用手挡在眉下，睫毛在阴影中颤了颤，像是自言自语：“如果这也是幻觉就好了……”

　　齐峳则希望这是一场噩梦，一觉醒来，他依然好好地躺在床上，两只前爪举过头顶伸懒腰，然后楚峦心会被他的模样逗笑，摸摸他的头。

　　而不是像这样隔着几米相望。

　　现在说他是入室盗窃的小偷来得及吗？还是要冲上去一拳把楚峦心打晕？哪个他都没胆子干，此刻，齐峳恨不得先晕过去的是他自己。

　　他想逃避，楚峦心却在这时撑着床铺坐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睡衣，下床朝他走来。

　　齐峳下意识后撤，对方并未步步紧逼，反倒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坐吧，我有点头晕。”

　　“你、你没事吧？”齐峳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楚峦心就算有事，肯定也是被他给气出来的。他不敢贸然上手去扶，只得赶紧听话地坐在沙发上，膝盖并紧，腰背挺直。

　　对面另一个沙发仍放着齐嵘送的那个蓝色大玩偶，楚峦心向它背后伸出手，以平日里抱猫的动作把玩偶揽进怀里，就这么抱着那东西坐下。

　　“尾巴……掉地上了。”齐峳指指玩偶，小声提醒。

　　楚峦心把尾巴拢到腿上，视线淡淡地扫过来：“说吧，你是怎么回事？我可以养猫，但从没打算要在家里养男人。”

　　齐峳精神高度紧张，居然破天荒地因为对方“养男人”的表述笑了一下，他立刻止住，重新板起脸，楚峦心投过来的目光果然冷了几分。

　　“我……”他不小心跟面前人对上眼神，立即心虚地垂下头，口不择言道，“其实我是……妖怪。”

　　“哦？”楚峦心的声音听起来真的有些惊讶，应该是没料到这个世界上竟会有人使用如此奇幻的借口，“你是什么妖怪？”

　　被这么一问，齐峳反倒觉得有些奇怪了，他扬起脸，理所当然地回复说：“猫啊，我是猫变成的，当然是猫妖。你……没看到？”

　　“看见什么？”

　　“看见我从猫变成人呀！”

　　楚峦心看了眼猫窝：“我有注意到猫不见了。”

　　“你当然找不到它了，因为我就是它变的。”比起让楚峦心认为“齐峳”是个夜袭别人家卧室的变态，还是用玄幻设定当幌子掩人耳目比较方便。

　　齐峳想了想，决定要把现在的自己跟楚峦心认识的那个“齐峳”切割，齐峳是齐峳，而他嘛，就只是一只有点特别的小猫罢了。

　　“我真的是妖怪，我可以从人变成猫，也可以从猫便成人。”再度开口，他所言皆为实话，因此底气格外足，“如果你不信，我可以现在就变给你看！”

　　说着他便站了起来，一副即将大显身手的姿态。

　　楚峦心下巴抵在玩偶头顶，朝他摆了下手，语气多了些厌烦：“你变吧。”

　　对方显然是不信的。

　　齐峳心一横，默念了一句“救命”，真心实意，情真意切。

　　楚峦心原本姿势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很快便渐渐前倾，怀中的玩偶越搂越紧，手背的青筋若隐若现。他神色仍旧未变，用淡然的目光注视着身前熟悉的小猫，眼睛里的亮点像蜡烛上的火苗，跳动几下，又倏地熄灭了。

　　变成猫的齐峳缓步走到楚峦心腿边，头顶了下他的小腿，颤抖地叫出一声：“咪呜……”尾音非刻意地拉长。

　　楚峦心微微俯下身，掌心在猫身前摊平，随后曲起手指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就还挺舒服的。不对。齐峳险些走神，“喵”地一下后退了，他冲着楚峦心叫了几声，意思是看到了吧，接下来我就要变人了。

　　他在心中过了遍咒语，顷刻间，他恢复成了双膝下跪，两只手掌撑在地面的姿势，一抬头，刚好和楚峦心撞上目光。

　　“你、你看，我就说我是妖怪吧？”齐峳心里一慌，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没再去坐小沙发，而是罚站一般垂着脑袋杵在一边。

　　楚峦心看着他，沉默了一阵，问道：“你只能变成这副样子？”

　　齐峳心虚地点头：“……嗯，对。”

　　“这算什么妖怪？”楚峦心微微皱了眉，好像是嫌弃他技艺不精似的。

　　“我……我才刚学会变人没多久嘛。”齐峳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编，“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中的时候捡过一只猫？那就是我啊，只不过那时候我还不会变人，只能用猫的样子陪在你身边。”

　　他抬了下眼，见对方并无特别的反应，稍稍放了心，继续讲下去，“但我一直特别感谢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我，我就想报答你，就去修行了。对，修行，我和其他妖怪小伙伴学习了几年，刚一学会就回来找你了，可你搬了家，我找不到，最后被一个小女孩捡走了。

　　不过还好，她有个哥哥认识你，还把我带来你家，我又能和你在一起了。你说我是不是运气特别好？”

　　或许是与现实无比相近的故事让楚峦心回想起了过去，他嘴角总算浮现出一抹笑意，轻声开口：“嗯，挺好的。”

　　“这下你信了吧？我真的是来报恩的！”齐峳自己也没想到他临场乱说的故事效果竟这么好，一时间有些骄傲，也笑起来。

　　下一秒，楚峦心的目光直直望向他：“但你变的样子我不太喜欢，你能不能再进修一次？”

　　齐峳才刚展露的笑容立即僵在脸上，心猛地下沉，将胸腔扯出一股刺痛。

　　他尽可能稳住声音：“那你、喜欢什么样？”

　　两人之间的矮桌下有个横档，里面堆满花花绿绿的书本杂志，说不定还有原主喜欢的漫画和游戏卡带。楚峦心沉吟了一会儿，随手从中最上层抽出了一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齐峳看过去，指尖难以抑制地发抖。他记得这东西，楚峦心拿出来的是本专辑，当时他们在剧院，他亲眼看着那个小明星往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了楚峦心。

　　此时，楚峦心在专辑封面上点了点，指尖刚好落在小明星脸上，旁边正是温寻潇洒漂亮的签名。

　　齐峳没有动，死死盯着专辑上的图案：“原来你喜欢这种？”

　　他的呼吸声愈来愈重，以至于无法将每一个字咬清。虽然系统已经不回应他了，但他还记得的，在最初，就是他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说要赐予他金手指，帮他变成主角喜欢的样子。

　　小猫可爱，没有人不喜欢小猫。可如果他那时知道楚峦心会喜欢上的是这种青春可爱的漂亮男明星，他就让系统给他整整容送他出道去了，所不定现在还能跟温寻一个团呢，哈哈。

　　他觉得有些好笑，猛地把自己摔回沙发上，随意一靠，“早知道你喜欢这种，我就变成他这样了。”

　　楚峦心却神情复杂地打量他：“你现在这个……是因为你觉得我喜欢？”

　　“对。”齐峳想也没想就点了头，他没料到自己居然在故事开头的地方就失败了，心情烦躁，干脆破罐子破摔，“我以为你喜欢你朋友这张脸，所以专门照着他变的，厉害吧，是不是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见的他？”

　　“就……那次啊。”齐峳努力回忆了一下，还真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么一回，“你生病在家，他过来看你，还给你叫了晚饭，还记得吗？我当时躲起来了，暗中观察你们，看你好像喜欢他，就决定变成他那样。”

　　他如此明目张胆地搬弄是非，说完心里居然有些畅快，于是便又添油加醋了几句，在想象里一一描绘出楚峦心喜欢上他的证据，“你别不信啊，我一只猫都看出来了，你那天特别听他的话，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可乖了。你跟他说话时还撒娇呢，声音软软的，比你现在可爱多了，果然人长大了就是会……变……”

　　齐峳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本来期待着从对方脸上看到羞赧或是愠怒，可楚峦心的反应实在是叫他不知所措，他感到心脏被揪紧，全部的情绪均被惊慌与愧疚所占据。

　　“既然你，知道。”楚峦心眼尾迅速泛起红晕，声音正在发抖，好像连吐出完整的一句话都异常艰难。可对方还是努力说下去，“那你应该，变成他十年的样子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