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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烛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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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喜烛高燃,烛泪垂落如朱砂。沈墨坐在床沿,大红喜服衬得他肤白如玉,右肩那抹淡粉莲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交杯酒的玉盏还摆在案上,盏底残留的金箔随着烛火明明灭灭,像撒了一捧细碎的星光。
白远站在窗前,素来执琴的手指此刻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贴的"囍"字。他仍穿着白日那身正红礼服,只是摘了冠"。
"师父。"沈墨忽然唤他,指尖勾着腰间玉带,"这结怎么解不开?"
白远转身,看见少年眼底狡黠的光。喜服衣带确实缠得乱七八糟,但绝不至于让那双能描摹《千里江山图》的手束手无策。
"我教你。"
他走到床前,手指刚碰到金丝绣纹,就被沈墨一把攥住。交握的掌心间,两枚戒指轻轻相撞——白远腕上套着沈墨送的铜戒,沈墨指间戴着那枚莲花银戒,金属相击的轻响惊动了帐顶悬挂的鎏金香球,荡出一缕缠绵的沉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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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执起玉梳,突然发现妆台上搁着个陌生的漆盒。盒中整整齐齐盘着一段红绳,绳上缠着两缕发,分明是...
"合髻礼。"白远从身后拥住他,"民间习俗。"
烛光里,青丝在梳齿间交织。沈墨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佛珠与发带在风中纠缠的模样。如今菩提子早已散尽,唯有这缕青丝永远系在了他的生命里。
"疼吗?师父……"他轻触白远发根。
"不及你肩头莲纹灼烧时万分之一。"
白远突然转身,将人推倒在鸳鸯锦被上。玉梳"啪"地落地,惊起帐外一对偷栖的喜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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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红莲映雪
更鼓声遥遥传来时,沈墨正伏在白远胸口画圈。指尖下的皮肤温热光滑,唯有心口处一道旧疤微微凸起——那是陆明辰去世那年,白远用琴弦自刺留下的。
"...唔……"沈墨抬头轻吻那道疤,"以后只准为我疼,师父……。"
白远忽然翻身将他笼罩在阴影里。长发垂落,像一帘黑色帷幕。沈墨看见师父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自己绯红的脸。
“叫我什么?”
“师父……”少年喘息着
“叫我名字”
“白远……白远……”
“嗯,嗯,师父在”
"……当年明辰在画上题字..."白远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说你会继承我们的..."
少年几乎是含泪用嘴堵住了后半句话。
交缠的呼吸间,右肩胎记突然微微发热。恍惚中似有金粉从肌肤里浮出,在帐中聚成个模糊的轮廓——峨冠博带,眉眼温柔,冲他们轻轻颔首,随即散作满帐流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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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
第一缕阳光穿透窗纱时,白远注视着怀中的少年。沈墨睡梦中仍攥着他的发梢,眼尾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案上合卺杯不知被谁碰倒,酒液在婚书上洇开"永缔同心"四个字。白远轻轻抽出手,拾起滚落床角的铜戒——内侧新刻的"子悠"二字旁,多了行小楷:
"君生我亦生,白首不相离"
字迹稚拙,显然是某人趁他睡着时刻的。
窗外,十八株新栽的梅树在晨风中轻晃。最靠近窗棂的那株突然"啪"地绽开第一朵花——红得烈艳,像喜烛泪,也像某人肩头终于圆满的莲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