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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巫 死里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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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歪脖立马面现惧色,他绿豆般的鼠眼如车轱辘一般胡乱转悠,趁无人注意之际小步后撤,退到门槛处,一个最快也是最方便逃跑的位置。
而与他反应截然不同的黄桂权却愣了愣,随即捧腹大笑,他指着陶南岭嘲道:“你若真有这本事岂会被洪水冲上岸,真是天大的笑话。”
陶南岭听后却连眉梢都未动分毫,只是回问:“既如此,那在场诸位赫然空口白牙唤我为招致灾祸的妖女,是否也为天大笑话?”
黄桂权一愣,属实没想到这来历不明的臭丫头倒是生了一副利嘴尖牙,眼中闪过一丝阴寒,面上却不漏任何愧色,他捞起长袖大步上前,伸手便想要直接抓人。
马小花见状连忙护紧怀中的阿难,惟恐殃及池鱼,她提步侧身,正好将陶南岭暴露于黄桂权的视线正中央。
这一举动,叫黄桂权不费吹灰之力便达成目的。
当他轻易握住手中如白玉一般的肌肤时,面上不禁浮现出些许贪婪之色,他微眯双眼,不自觉用拇指轻轻摩挲。
触感微凉,极滑极嫩,像是抚摸着世上最珍贵最柔滑的丝绸,恰似指缝最细嫩之处在焦躁灼烧之际猛地浸入山涧清澈的溪流般舒心。
此女样貌卓然,谈吐不凡,不用细想便知她定然出生富贵人家。
而这等富人家的娘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不论是进窑子花船还是凭着身细皮嫩肉,都能卖上好价钱!
左右都是皮肉生意,只是……活的时间长短问题。
不过也得看她个人的造化,是活着受罪还是死了再受罪?
黄桂权心底冷笑。
早些时候,他还会担忧卖掉她后一旦不小心被她家人发现,可现在,他却是将心牢牢塞回肚子里。
若那老虔婆消息不假,眼前女子的家人找到石头村后也只能望着一滩浑浊江水痛哭流涕。
想到这,黄桂权的目光愈发肆无忌惮,他挑眉细细端详芙蕖般的面容,上上下下逡巡个遍,那目光犹如刮鱼鳞的刀,恨不能将面前之物看穿看透,看到绝美皮相下的血肉中掩藏的白骨和脏腑,而后剥皮抽筋,按两售卖。
陶南岭强忍胸中不快,掩下嘴角讥讽,挣脱被桎梏的手腕,在手掌将落未落时,不经意间在黄桂权的脐下方寸之地停留了至少三息。
“呵,小娘子倒是个刚烈的性子!”黄桂权邪邪一笑,浑不在意地将那只抓过美人手腕的爪子伸到鼻间嗅闻,表情Y荡而轻浮,眼睛却还是直直锁定陶南岭,浑浊漆黑,眼神中有几分算计,几分精明,还有几分——看向死物的漠然和冷意。
“对神女不敬,可是会遭报应的。”陶南岭眉目之中聚起寒冰,冷冷道。
“管你是神女还是妖女,今儿个你就是九重天上的凤凰,落入石头村也得给爷褪去一身毛,脱掉一层皮!”黄桂权年轻气盛,最是看不得别人装神弄鬼,若真的有神仙冤鬼,恐怕他的坟头草早有十二三岁小儿那般高了。
陶南岭皱起眉头,大钊国内上至皇亲贵戚,下至平头百姓,人人信佛奉佛,视佛法为国法,可观她眼前这人,不信鬼神,不敬佛陀,偏偏又从方才莆一开口便是满嘴的妖女河神。
此人心中并无丝毫敬畏之意,恐怕是个打着神佛的幌子做些见不得人勾当的伪君子真小人。
这石头村定然远没有她看见的这般简单,陶南岭暗畴。
“小娘子,劝你勿做抵抗,若不小心伤了残了,我可是会心——”痛还没说出来,就见黄桂权突然捂住小腹,神色痛苦。
他满眼惊疑,只觉脐下三寸之处一阵剧痛,木然垂眼望向腹部,不可言喻的剧痛犹如丝网,密不透风的从那处急速攀爬扎入肌理,原本清晰的人影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
少顷,他便浑身颤抖地软下身躯,栽倒在地。
“权哥?权哥!你怎么了?”歪脖下意识想上前去查看,却见那妖女端坐石床,一脸厌恶地用衣袖擦拭手腕,他迟疑却步。
“妖女,你对他做了什么!”
歪脖虚张声势,但脚后跟却悄悄又朝着门槛的方向轻移了几寸,十分谨慎小心,叫人难以察觉。
“你!还有你!你们两个离的最近,去看看权哥怎么了?”
被歪脖指的两个汉子离黄桂权只有半步距离 ,可他们也怕,恐惧之下两股战战,踟蹰犹豫半晌,没人敢挪动步子上前查看。
其余一起进来的汉子们脸上青黄不接,互相看了看,谁也拿不定主意,只留黄桂权在地上翻滚嚷痛。
“不敬神女便会受到惩罚!”
她抬起下颌,漠然地看向面前几人道:“还有谁想试试?”
此话一出,除了在地上翻滚的黄桂权,众人皆忍不住后退,最远的歪脖更是半只脚都已经踏出门外。
还是站在中间的一个汉子咬了咬牙,原地跺了跺两下脚,眼睛都没敢看陶南岭一眼,上前拖起黄桂权,跟在其余人后面一溜烟跑了。
屋内总算恢复平静,陶南岭也松了一口气,她方才趁机点了黄桂权的穴道叫他气血凝滞浑身剧痛,可此法最多维持一柱香时间便会恢复,她本意并非要人性命,只为逼退这些人,也不知经此一遭能否震慑住他们,未免夜长梦多,她需得早做打算离开此处。
不过眼下她要尽快了解周围情况,才能提前谋划。
想到这,陶南岭看向马小花,可马小花却护住阿难后退半步,眼神躲闪。
陶南岭轻挑眉尾,放柔声音道:“嫂子莫怕,我并非神鬼精怪,只是祖上会些小戏法,刚刚略施雕虫小技只为吓退他们罢了。”
可马小花依旧紧紧护住小阿难,神情中流露出不安。
“我不会伤害你们,方才那人没有性命之忧,最多一刻钟便能恢复正常,只是——”
陶南岭没有将黄桂权恐怕会手软脚软两天的后遗症说出口,她话锋一转,“我看屋内好几个包裹,娘子是准备出远门?”
她环视四周,三四个灰色包裹整齐地堆放在桌角之上,屋内的陈设简陋的只有床上还铺着一层薄褥,这层薄褥想必也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没有收走。
“娘,我喜欢姐姐,姐姐长的好看,像是天上的仙女,阿难才不害怕讷。”小阿难挣脱母亲的臂弯,她眼睛亮晶晶地跑来拉住陶南岭的手轻轻摇晃撒娇。
马小花微微叹气,她家这小阿难从小就格外喜欢美丽的东西,只要看见就走不动道,譬如沙滩上一颗好看的鹅暖石,一朵漂亮的花,一只小巧灵活的鸟,只要生的好,她都能在第一时间释放全部的善意,表达出十成十的喜爱,而眼下......
这么个玉人摆在这儿,小阿难可不得立马瞪圆大眼睛而后被俘虏?
“后日一早,我们全家会搬去南沙湾暂避几日,姑娘也随我们去那边避避吧。”马小花见陶南岭面色温和逗阿难玩,才放松心神带着善意道。
“为何突然要搬走?”陶南岭不解。
“最近涨水涨的厉害,村长通知大伙去南沙湾避一避,等水退下去了再回来。 ”马小花眼中蕴含不舍,如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愿意离开。
“多谢马娘子好意,我还是想去山河县城,那里有我挚友,不知娘子可认识要去县城里避灾的同乡?到时拜托他们带我一程。”陶南岭停顿片刻,端详着马小花迟疑的脸继续道:“当然,其中该给的报酬我一分都不会少。”
不知马家的钱庄在山河县是否有分店?不论如何,得先离开石头村,陶南岭心底默默盘算。
她不知道今日这群人目的为何?
所有的防身之物不慎被大水冲走,眼下远离这是非之地才为上上之策。
“娘子,因着连续几天大雨,前日傍晚,山上碎石已将石头村通到外面的路都堵死了,若你想进城恐怕得多等些时日,待这场雨停,村里老少把路开出来再走。”马小花有些为难,但为了让陶南岭放宽心,她安慰道:“南沙湾地处石头村西边的高坡边,那边地势高,洪水来了也淹不着,往年汛期涨潮,村民们都会自发去那避水。”
草屋外的雨淅淅沥沥,大半的墙壁已被雨水淋湿,门槛前低洼地渗出积水顺着门缝溜进屋内,知道近日走不掉,陶南岭也没有沮丧,而是继续不动声色地朝马小花打听,“方才那几人为何执意抓我去见姑婆?这位姑婆又是何方神圣?”
提起姑婆,马小花的眼中控制不住地淌出恐惧,她狠狠掐着床褥,指节泛白,嘴巴张张合合几次说不出话来。
“姐姐,姑婆是坏人,她抓了好多好多村子的姐姐,还把她们丢进江里去给河神做新娘!”阿难抢答。
“阿难!”马小花连忙呵斥,神色惊慌地捂住阿难的小嘴巴。
难道是巫人?
献祭女孩们给河神?
陶南岭没理睬马小花的慌张,她压低声音追问:“这些女孩都死了?”
“死”字一出,马小花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不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