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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石头村 失落石头村 ...

  •   最近,石头村的村民人心惶惶。
      因为山河县已经连续下了两个月的大雨。
      上好的黑土地被雨水泡的稀稀囊囊。
      幸运的是,石头村毗邻江口。
      泥水汇入江中,村内暂时没出啥大事。
      县城里的官人说要保护民众和财产,预备从庸河的下河水处挖一条长达几十公里的渠,用来泄城内积水。
      城内百姓听后无不称赞张县丞是青天大老爷,济公活菩萨。
      无不说他做下的事是一件顶顶好的事,造福数千百姓的事,需要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的大好事!
      可对石头村村民来说,却无异于灭族之灾。
      端的是石头村最倒霉,生愣愣地处这条长渠的最末端。
      这泄出来水注定要从黑土地面再过一道,甚至石头村村内也不能幸免。
      正所谓雁过拔毛,一根不剩;开春将将种下的庄稼,才冒了个嫩绿的尖尖,粮食没见个丝毫,全孝敬给河里的精怪。
      老村长赵老四翘着一条腿坐在屋檐下的石坝上,雨水激起泥点蹭到他裤管子上,他也不甚在意,只是踏了踏脚,将扫把眉皱成倒八字,满面愁容地望着那黑漆漆,矮沉沉的天,嘟囔:“这贼老天是要我们的命,今年的赋税交不上可咋整哩。”
      “老头子,嘀咕什么呢?快过来收拾行李。”
      赵老四身后的屋子传来一苍老的女声。
      现下刚过申时,屋子里面便已乌蒙蒙,只闻得其声,人影却没见个分毫,终究是庄稼人节省,即便快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也没舍得点上油灯。
      “来咯。”
      赵老四食指捏住烟斗在石头上磕了磕,还冒着火光的暖芯不一会儿变成黑灰色,他将烟灰抖干净,利落地将烟斗别在腰带里,颤巍巍地咳嗽着起身,背起双手向屋内走去。
      “阿权哪去了?”赵老四扶住门栏问道。
      “天晓得哩,一大早就没见个人影,老头子,先过来搭把手,等会阿权回来了,叫他直接提牛车上去。”
      “哦。”赵老四应和。
      而此刻被赵老四挂在嘴上的赵桂权却蜷着腿窝在一二尺高的枯草垛里,他透过中间的缝隙看着那浑身上下长满腱子肉的高大男子背起长弓,大手牵起一穿兽皮的男娃朝山上走去。
      “权哥,等那家伙走远,咱就进去抢人!姑婆说了,这来历不明的女子就是祸端,待姑婆除了她,祸事过去,咱们就可以不用离开石头村了。”歪脖男子小声道。
      赵桂权嫌恶回头,用手背别开一口烂牙的歪脖,小声道:“离老子远点,你少吃点臭虾酱,快给爷熏吐了。”
      二人你推我搡间动静不小,枯草垛的声音成功让那壮硕的男子停住脚步。
      “阿爹?怎么了?”男孩问。
      “好像有东西?”
      只见壮硕男子狐疑地四下张望。
      赵桂权见状忙捂住嘴巴,一动不动,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什么东西?”男孩瞪大眼。
      男孩话音一落,空气中便只有雨滴拍打树叶的哒哒声以及男子四处走动踩着泥水的滋滋声,昏黄沉闷的雨雾叫壮硕男心中蓦然涌起一阵烦躁,步子不由踩得越来越急,走的越来越快。
      黄桂权见他离枯草垛越来越近,将本就不大的缝隙遮个严实,眼前黑漆漆一片,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一松一弛,耳朵已经听不见雨声,回荡着他自己一声比一声粗重的呼吸声。
      只要这莽汉向前多走两步,再走一步——
      草鞋已踩上枯草垛边缘——
      此时此刻,黄桂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咚咚咚~
      咚咚咚~
      三月料峭春寒,吹来的春风对一个身板子厚实的庄稼汉来说暖暖的,是舒适的。
      可此时黄桂权的心底却泛起阵阵凉意,叫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想起壮硕男挥拳时的狠戾,他紧张的面容开始扭曲。
      “阿爹,阿娘还等着兔子下锅哩。”男孩声音脆生生的,像是一道光划开了浓稠压抑的雨幕,壮硕男闻言抬头看着愈发黑沉的天光,长长吐了一口气:“可能是听错了。”
      说完,他摇了摇头,似是嘲笑自己的多心,转身牵起男孩的手朝着山上走去。
      直到一大一小背影变成两个快看不清的小黑点时黄桂权才敢扶住胸膛大口喘气。
      歪脖瘫坐在草垛上,雨水顺着草梗浇了他半张脸,他浑不在意将水滴麾下,满脸的劫后余生,“权哥,方才可真是吓人。”
      黄桂权冷哼一声,没再言语,只是面色一会儿阴一会儿晴,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
      那道身影站在门槛处背着光,面容漆黑,叫人看不清楚。
      陶南岭眯了眯眼,恰好一道闪电划过,昏暗的屋内瞬间亮了起来。
      只见来人一双上三白眼,眼中带着一股阴鸷邪意,额心正中一道肉色长疤,五官平凡,穿着身不合体的青色长袍。
      他缓缓蹲下捡起耳坠,指骨崎岖,被一层薄薄的,黑色的皮包裹住,指甲缝内有一层浅浅的灰黄色河沙,指腹处却没有丁点庄稼人才有的厚茧。
      而他身后几位手握锄头镰刀,穿短褂短裤,因营养不良而面色蜡黄的汉子也跟着挤进屋内。
      本就狭小的石屋,多了几个人,瞬时连空气都浑浊起来。
      “你们想做什么?”阿难母亲颤抖出声。
      只见那男人与他身边的汉子相视一笑,迈着步子朝床边又近几步。
      陶南岭见几人来者不善,心中微惊,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是空空如也,眼神不由一黯。
      “黄桂权,郎君马上就回来了,你快快离开。”阿难的母亲护着身后的陶南岭和小阿难止不住的后退,单薄的背脊轻轻颤抖,似乎是怕极了。
      听到阿难母亲虚张声势的话,那几人毫不在意,反而气焰愈发嚣张,他们不紧不慢又向前几步,离她们仅仅两步之遥时才停住,站在最前面的黄桂权开口:
      “马小花,你骗谁呢?大家伙儿可是亲眼看着你男人在一刻钟前上了山,想必没有个把时辰他下不来。”黄桂权不怀好意笑道。
      今日恰好是夫君上山收拢陷阱拾捡猎物的日子,而黄桂权一行人选择这个时候来必定是多次探查,已然十分清楚夫君行踪,专门等夫君不在时上门,想到这,马小花咬了咬惨白的嘴唇,因着害怕,眼底不自觉涌起一抹泪花,瘦弱的肩膀更是颤抖得厉害。
      陶南岭见状,将正在轻轻啜泣的小阿难抱进怀中,缩在马小花身后,从她的臂弯中悄悄观察那几人。
      黄桂权却弯起腰,绕过马小花,看着露出一截白皙脖颈低着头颅的陶南岭道:“你后面的小娘子哪里来的?姿色不错,我怎么从来没在石头村见过?”
      马小花听闻,鼓足勇气挪了挪身躯,挡住黄桂权的视线道:“这是我远房亲戚,你——你若有什么事等我郎君回来再说,”
      这话一出,几人哄堂大笑。
      歪脖开口:“这小娘子细皮嫩肉。”说着,他眼睛看向黄桂权手心的耳坠,眼底流过一丝贪婪,继续道:“随身携带都是值钱货,你一个穷酸怎会有这样的亲戚?真当哥几个是傻的?不识货?”
      马小花面透心虚,嘴唇抖了又抖,话哽在喉咙说不出,显然此刻她已六神无主。
      “你们想要什么?钱财还是土地?”陶南岭听闻也不再沉默,她淡淡开口道。
      她被马小花一家所救,估计此几人早已知道,若几人求财,她倒能将心放回肚里,可若几人不想求财……
      黄桂权看着陶南岭的容貌,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愣了一会并未回答而是话头一转:
      “我家里近来丢了两只鸡,一条狗,lin本还以为是自己跑丢了,现在村里来了个陌生人,恐怕……”
      没成想,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
      陶南岭心下一紧,此一行人冲人来的!
      “你们胡说!这姑娘昨个儿晌午被江水冲来,她哪有时间去做这些事?”马小花一听直接急了,将肚子里的实话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陶南岭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
      一旁的歪脖却像抓到把柄,他烂牙一开,喷着唾沫星子,指着陶南岭道:“就是你,我们村子就是因为你这个妖女才遭了灾!”
      “对!”
      “对!抓她去见姑婆。”
      “见姑婆!”
      陶南岭不知道姑婆是何方神圣,可看着几个汉子眼睛通红,举起镰刀的可怖模样,她便清楚那人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可若是说自己与那姑婆有什么过节却也谈论不上,她现下也只得静观其变,为后续打算。
      而马小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脸色苍白,无力辩解:“没有,她……她没有!”
      阿难从陶南岭怀中钻出来,红肿着双眼,伸开手臂,哭着说:“你们才是,姐姐不是坏人,她不是!”
      “你们一家都在袒护她,你们也是罪人,都要带走交姑婆定夺!”歪脖曾因觊觎马小花,被她男人揍过,本就怀恨在心,眼见孤儿寡母,他乘机提议。
      阿难听到这话害怕地躲进马小花怀着号啕大哭。
      马小花护着她缓缓后退,眼神飘忽。
      陶南岭见状,一声冷笑:“若水灾因我而起,你们猜猜,我是否有能力淹了这小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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