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一栋楼》雪洲

37、流泪

　　陈安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赵娟的背影那么悲伤。

　　一个身材消瘦的女人，穿着单薄的衣服，长发披肩，晚风袭来，发丝随风的方向飘摇，她抓了抓头发，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梢，而后双手环抱起，试着温暖一些。

　　昏暗不明的街，她趁着微光前行。

　　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又何来看懂她的情绪，一切不过是自己的揣测，陈安自嘲地笑了笑。

　　借着别人家照射出来的灯光，在墙上形成的影子与她并肩同行。

　　她独自一人走进了黑夜。

　　陈安向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想追上去送送赵娟，心想有自己在身侧不会让她孤单，而后不知意识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她追上去干嘛？

　　又能跟她说什么？

　　只能眼看着赵娟越走越远，她的身影愈来愈模糊，直至下一个转角消失不见。

　　忽来的一阵风，竟迷糊了陈安的眼睛。

　　直直地两行泪流下，红了她的眼睛。她最终还是停留在了原地，眼看着她们俩相距甚远。

　　等赵娟走后，她坐在刚才的花坛上，坐在赵娟坐过的位置，是否还有余温？

　　陈安唾弃自己，她开始反思。

　　自己要不要去挽留这段朋友关系？

　　自己真的很介意赵娟的职业吗？这样与其他人又有何异？

　　无数的问题冲击着她。

　　陈安的脑海里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思绪变得杂乱，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很嫌弃赵娟的职业，她是一个小姐，她出卖自己的身体，她在男人那里毫无尊严，直白地说，她就是一个肮脏的贱货。

　　自从看到非常有冲击的那画面，自己简直就想呕吐。

　　可赵娟是她的朋友，接受过高等教育的自己不该世俗的认为对方如此轻贱自己。

　　万一对方是生活所迫？

　　万一这是赵娟的无奈之举呢？一定是这样，陈安在学着慢慢说服自己。

　　今夜的风有点大，气温骤降，冰冷了陈安的身体，她还沉浸在思绪里久久没有回神，丝毫没有感受到自己寒冷的身躯。

　　不知何时王镇华站在了她面前，他往陈安身上批了一层衣服，是他自己的外套。

　　外套里浓烈的男人气息让陈安很反感。

　　当她想要把这件外套还给王镇华的时候，又是一阵晚风，吹得她鸡皮疙瘩都出来了，陈安才意识到现在居然这么冷了。

　　“你怎么回来了？”陈安诧异，在陈安的预想中，他现在还待在医院。

　　可笑，别人又凭什么一直待在无聊的医院去照顾着一个陌生人。

　　王镇华夹着烟头，回应道：“医院有护士看着，又不需要我。

　　我难道还要在那儿一直待着，伺候那个老头？”

　　他说话总是这样夹枪带棒，陈安早已习惯。

　　别说他，陈安都不会这么好心，她唯一的好心都给了赵娟。

　　时候不早了，延续着夏日作息的路灯也在这时亮了起来。

　　陈安心里想这灯早一点儿亮该多好，那样赵娟也不至于在黑暗里行走，有了灯光作伴，也不会让她显得那样孤独。

　　这里瞬间明亮了起来，王镇华不怎么关注也能看到陈安的全貌。

　　冻僵的脸庞比平时更白，细细的绒毛被冷风刺激地立起，脸上最突出的就是陈安的那双眼睛，婆娑润湿。

　　看着陈安哭红的眼睛，王镇华直白地说道：“你怎么哭了？”

　　话语里不是关心，只是在平淡地陈述一件事情。

　　陈安从衣服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巾，擦了擦眼泪，解释道：“不过是风迷了眼睛。”

　　她没有想到那阵风会吹那么久，久到自己眼眶里还残留着眼泪。

　　陈安站起身来，望着王镇华说道：“既然你来了，我们就接着去找人吧！”

　　时候不早了，夜色逐渐浓郁影响视线，找到人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王镇华抽了一口烟，将口出的烟吐向陈安，“你对我可真不见外，我才从医院回来，又要马不停蹄地跟你找人。”

　　男人总觉得把烟吐向别人是一种很帅的行为，尼古丁的气味充斥着陈安的鼻腔，陈安厌恶极了，近距离感受二手烟，更别说是从嘴里吐出来的。

　　“一句话，帮不帮？”

　　陈安懒得跟他啰嗦，简洁明了地告知自己的诉求。

　　“帮总行了吧！”

　　王镇华说完把抽完的只剩下烟蒂的烟头丢在脚下，用脚捻了捻，直至火星儿湮灭。

　　这个帮字还有待商榷。

　　王镇华全程跟在陈安后面，看着她询问路人，看着她在街边沿途观望，一路走下来，他就当散步了。

　　陈安也不会因为找人走太远，他们就在城中村附近找了一圈，根本没有阿叶的身影。

　　在找的过程中，他们还路过了派出所几次，刚开始他们为了找人在街道来往好几次，生怕遗落了什么地方。

　　十点过去了，他们依旧没有找到人，陈安看着不远处的派出所，决定还是应该要去报警。

　　她看了身边的王镇华一眼，“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报警。”

　　王镇华立马回复道：“我跟着你。”

　　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王镇华明显在开小差，根本就没听陈安到底在说什么，陈安相信，无论她说什么，王镇华下一句都是‘我跟着你’。

　　陈安无语了，“大哥，里面都是警察，你是去自首吗？”

　　王镇华这才回过神来。“有警察？那我不去了。”干他们这一行的，天生跟警察不对付。

　　“呵呵！”陈安回了一声冷笑就走了。

　　进了派出所，陈安一五一十地向值班的民警说明了情况，她尽可能地描述阿叶的外貌，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听药店店员说他穿得很整齐，只要不说话就不像一个精神病人。

　　阿叶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老人，除了他有精神病，举止不正常外，他就是一位长得很大众的老年人。

　　总之陈安提供的信息很少，连名字都说不出来，警察一度怀疑她是来报假警。

　　面对民警的怀疑，陈安也解释了失踪者的监护人现在还在医院住院，等病情缓解了一定会来警局报案。

　　本着负责的态度，民警们还是召集人手出警。

　　陈安见到他们立马行动，有点惊讶道：“不用等24小时再立案吗？”

　　民警解释道：“这条规定是针对普通人，面对精神病患者失踪，我们可以立刻出警。”

　　“哦哦。”原来如此。

　　报完警后，陈安出来跟王镇华汇合。

　　“你是要继续找人？还是回家？”

　　“看你咯！”

　　“警察现在已经在找人了，我该做的也已经做了，明天我还要上班，现在我要回家了。”

　　“那一起走吧！”

　　陈安确实没有精力继续去找人了。

　　回去的路上，身上的热汗早已凝结，十几度的气温冷的陈安发抖，她学着赵娟的动作，双手环抱，这样确实好了一些。

　　陈安皱着眉头在想阿叶还找不找得到，“你觉得警察他们找得到人吗？”

　　王镇华无所谓地说，“找怎么找不到，只不过找到的是活的还是死的这就说不定了。 ”
　　他耸了耸肩。

　　陈安沉默了。

　　两人走到楼梯口分别。

　　忙碌了好几个小时，她晚饭还没有吃，王镇华也一样。

　　陈安没有心情吃晚饭，简单洗了个澡就睡觉了。

　　进入被窝，她在想明天怎么给老顾说他们没有找到阿叶，她有点纠结。

　　陈安睡在床上辗转反侧。

　　在她沉睡的时刻，另一边在医院里的老顾从医院悄悄地离开。

　　经过输液，他的发烧症状好了些，他拔了手上的留置针，完全不在乎后果，就这样急匆匆地离开医院回到城中村。

　　他相信阿叶仅靠两条腿，应该跑不了多远，自己也经常告诉他不能随便乱跑，一定要回来。

　　可是自己醒来没有看到阿叶，阿叶肯定是迷路了，他才回不来，遇到这种情况自己告诉过阿叶，让他在原地等他。

　　老顾回到铁皮房，他回来拿证件去报警。他知道赵娟没有来医院找他肯定是她们没有找到阿叶，他得亲自去找。

　　到了派出所。

　　老顾拿出户口本向民警们证明自己是阿叶的家人，他们在同一个户口本。他们的户口本上，两人是兄弟关系，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或家庭关系。

　　这是很早之前老顾托关系用钱办的户口，那时的政策还没有完善，老顾钻空子把阿叶迁进了自己的户口上。

　　老顾想的是自己比阿叶大很多岁，到时候把阿叶送到养老院，自己死了，那他的遗产都是阿叶的，那样他也有个保障。

　　明明自己马上就能攒够钱送阿叶去养老院了，现在他却失踪了。

　　老顾拿出自己和阿叶的身份证出示给民警，他们的身份证放在一起都是老顾在保存，身份证上写着他们的名字：顾明远，叶盛。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十五年前照的，长期有效，上面的照片可以看出他们曾经俊朗的脸庞。

　　与曾经相比，老顾现在佝偻着背，他拾荒要弯着腰从垃圾桶捡瓶子，有时还要去工地干苦工，长此以往导致腰疼驼背。

　　阿叶被老顾照顾得很好，这十几年来，除了岁月给他脸上带来不可避免的皱纹，其他的都很好，这一切都是老顾在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