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居一栋楼》雪洲

36、找人

　　刚下过雨的城中村，到处都是泥泞。

　　凹凸不平的地势积攒着泥水，屋檐上有时还滴下一两滴残留的雨水。

　　偶尔一滴落在了陈安的头上，打得陈安猝不及防，圆滚滚的雨点打下来虽然不痛，可是落进头发里有点凉，然后它顺着额头直溜溜地流下来，形成一道痕迹。

　　再加上今天是阴天，本身光线被高耸的建筑遮挡就不好，还被乌云笼罩着，这里昏暗得很。

　　明明才五点钟，好似半夜。

　　赵娟穿着高跟鞋，她出来找人根本没有时间换鞋，光线的不充足导致她一踩一个水坑。

　　水坑里的雨水混合着各种各样的垃圾，肮脏无比。

　　赵娟没有顾及这些，只是在尽力避免路上的每一个水坑。

　　小巷里照明的灯还没有开启，它还延续着夏天的作息。

　　陈安就在她身后跟着，心疼着赵娟穿着高跟鞋出来找人。

　　这个时间点，找人的难度很大。

　　陈安听说失踪二十四小时才可以立案，不知道对不对。

　　就算报警她也不知道怎么描述阿叶？她不知道阿叶具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失踪前穿的什么衣服，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跑掉的，就连长相，陈安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记忆。

　　或许赵娟可以去描述阿叶的外貌，但是她因着职业的特殊性，进警局就跟自投罗网没差别。

　　折中下来，要是今晚没有找到人的话，陈安想等老顾烧退了自己去警局报案。

　　自己还是在周边找找，能找到人最好。

　　阴天，周围的居民都不太会出门，巷道里基本没有几个人。

　　赵娟碰到行人就问，“你好，你有见到一个看起来精神不正常的老头吗？”

　　来人摆摆头，“没有。”

　　赵娟对每一个路人都要问一下，陈安在她后面很轻松，她就像在后面散步一样。

　　陈安觉得自己有点罪恶，明明自己也是出来找人的。

　　找人最好的方法是她们走不同的道路寻找，这样搜寻的范围大一些，可陈安就想跟在赵娟后面。

　　赵娟也发现陈安一直跟着她。

　　她不满道：“你跟着我干嘛？这么大的地方你想我一个人找吗？你站在这里是出气的！”

　　“我……”陈安哑口无言。

　　“你什么你！”赵娟气极了，“从现在开始，你顺着这条路走，等会儿我们在大门口集合。”她指向左边，让陈安走那条路。

　　陈安在她眼里越来越讨厌了，她都有点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和这个人真心做朋友，看见这个‘渣女’就来气。

　　陈安不知道赵娟现在在心里疯狂蛐蛐她，要是知道的话，自己也要吐槽她。

　　造成现在僵硬的局面，她认为双方都有错。

　　现在想这些没有用，当务之急还是先找阿叶，陈安终于把重心转移到了正事儿上。

　　她跟赵娟一样，选择逢人就问的方法了。

　　可她把这条路走到底，问了好多人，都没有问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这么大个人在外面乱跑难道就每一个人看见？陈安绝对不相信。这里的人也太过无情了些。

　　或许是她说的太笼统，或许别人真的没有看到，总之她一无所获。

　　等她走到大门口，赵娟早早就在那里等着她了。

　　“你怎么现在才来？”走这一趟差不多就花了一个小时。

　　赵娟坐在一个花坛上，她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方便她看脚后跟的伤口。

　　她穿着高跟鞋，走得太久了，脚后跟被磨出血了。

　　“你没事吧！”陈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赵娟抬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不相信陈安现在还在关心她。

　　她又想哭了。

　　她冷酷地回了一句，“没事。”

　　“我看看附近有没有药店，我去买创口贴，贴上你会好受些。”陈安建议道。

　　赵娟回应道：“我们一块去。”

　　陈安目光看了一下赵娟的腿，反驳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就行。”

　　赵娟语气强硬，“我说去就去。”

　　陈安没法，就一起去吧！

　　赵娟起身走路，一瘸一拐的，陈安忍不住上手扶起她。

　　陈安刚一碰到赵娟的手，就被甩开了。

　　无奈，她再次搭上手，又一次被甩开，如此反复，赵娟终于停歇下来，准许陈安扶她。

　　‘要不是自己腿疼得厉害，我才不会接受陈安的帮助。’赵娟内心腹议。

　　“你好，这里有没有创口贴。”到了药店，陈安礼貌地问询店员。

　　“你要多少？”店员转过身从药架上拿上一盒新的创口贴，正准备拆开盒子散装卖。

　　陈安见状立刻说道：“我要一盒。”店员停止拆包装的动作。

　　“喂，会不会太多了，一张就可以了。”一盒里面可是有十几二十几张，根本用不完。

　　“买一盒吧！买来家里备着。”想到这里，陈安再次跟店员说“再拿两盒感冒药。”

　　“你买感冒药干嘛？”

　　“现在换季，容易感冒，先备着点。”说完打包付钱。

　　赵娟看到陈安的动作，轻嗤了一声，“反正也是你付钱，谁付钱谁说了算咯嘛。”

　　等陈安付好钱，赵娟突然来了一句，她问店员，“老板，今天有没有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老头来你这里买药。”

　　赵娟她是问到了什么线索吗？

　　店员肯定地回答道：“有。”陈安她们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

　　她快速说了一句，“什么时候？”

　　“下午一两点的时候。那老头穿得人模人样的，哪成想是个疯子，一个劲儿地说要买药，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烂好心的，听到他说买药就把人带到我店里了。”

　　陈安接着问下去，“然后呢？”

　　“我当然把他赶走了，这种人留在店里肯定会影响我生意啊！”

　　店员小声嘀咕：“脑壳儿有病就应该关起来！关不住就用锁链套起来，怎么让一个疯子出来祸害人。”

　　赵娟听了夺过陈安手上的几盒药向店员砸过去，大怒道：“他不是说要买药吗？你给他药就行了啊！”

　　店员被突如其来的药盒砸了，对着赵娟吼了起来，“你有病吧！我要报警抓你。”

　　陈安也猝不及防，她不知道赵娟为什么莫名其妙打这个店员。

　　她一个劲儿地朝店员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店员摸着自己额头被砸的地方，“你觉得有没有事儿！”突然被人砸了，虽然没什么大碍，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偏偏赵娟还在旁边指着店员骂，“你看不出来他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吗？你还把他赶出去，他现在走不见了，遇到危险怎么办？找不到了怎么办？”

　　“赵娟，你在干什么？”陈安很生气，她觉得店员很无辜。

　　这好像是陈安第一次对赵娟生气。

　　“大街上那么多人看到阿叶，难道所有人都要收留他，等着老顾找过来吗？

　　他们有这个义务吗？

　　究根到底还是老顾自己没有照顾好他，你对着别人发火有用吗？”

　　“鬼知道阿叶说的药是什么药？店员能随便给药吗？

　　如果是我，我看到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进了我的店，我也是会将他赶走，这是人之常情的事情。”

　　“现在向药店老板道歉。”

　　赵娟没有道歉，转身出了药店。她将药盒扔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今天自己心情不好，她这是在借这个缘由发泄。

　　面对陈安此时的怒气，她害怕了，逃跑是她能想到的第一解决方案，同时暗示自己一定要镇定，要风轻云淡不让陈安看出自己的怯弱。

　　药店里只剩下陈安，店员看见罪魁祸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

　　火上心头，想要追上人把赵娟拦住，然后把人带进派出所。

　　陈安赶忙把人拦住，“老板老板，您消消气。”

　　“我怎么消气，打了人就跑了，还有没有王法。”

　　“对不起对不起，老板你有所不知，那老爷子是她爸，中午独自跑出来了，全家人忙上忙下地找了很久还没有找到，她心里着急。真对不住了，老板。”

　　店员听了陈安这番话有所动容，“着急也不能打人啊！”

　　“真对不起，我替她跟你陪个不是。”陈安说着，从包里拿出二十块钱，递给店员。

　　“老板，您大人有大量，我身上只有二十块钱了给你赔罪，真对不起。”

　　看见陈安递过来二十块钱，店员也不再追究了，“好吧，你们走吧，我今天真是晦气。”

　　“好的，祝老板生意兴隆。”

　　陈安从药店里出来了，手里提着药。

　　赵娟没有走远，还是坐在刚才的那个花坛上，陈安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俩隔着十几米，赵娟背对着她，陈安就在十几米之外驻足了几分钟。

　　这几分钟里，陈安想了很多，想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想她这一个月怎么消瘦了？

　　她过得不好吗？

　　在自己面前，她总是阴沉着脸，都过去一个月了，她还是不待见自己。

　　看着自己手里提着的药，陈安走到赵娟跟前，她还没有上药呢！

　　于是，等到了赵娟面前，她打开药盒，取出一张创口贴，她站起身不好给对方上药，然后单膝跪地，将赵娟受伤的那只脚抬到自己的膝盖上，轻轻地将创口贴贴在受伤的地方。

　　赵娟从陈安单膝跪地的那刻就已经震惊地忘了挣脱，她直直地看着陈安，满脑子都是不可思议，可惜陈安专注于她的伤口没有看她，负责她将会看到赵娟眼神里都是她。

　　陈安为赵娟受伤的那只脚贴好创口贴后，还不忘另一只脚，她把赵娟两只脚的脚后跟都贴好创口贴。

　　等全部贴好后，陈安站起身来，赵娟也从震惊中回神，她现在十分不好意思，脸上变得通红。

　　“现在时间不早了，你该去上班了。”

　　对啊，她该去上班了。

　　她向着深渊走去，陈安在后面看着。

　　背对着陈安，终于，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