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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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阳光愈发充足，炽热的光线成片洒下，落在行人身上，驱逐了些许寒意。
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自然而然被分割成朝两个方向流动的队伍，曲怡和宋玉成混迹在其中，因为道路狭窄又拥堵，两人的距离被不断拉近，身上发出布料摩擦的声响，细微的触感顺着棉质衣服传入。
气氛变得恬静，曲怡耳尖地听见街边店铺播放着一首她爱听的歌，不自觉跟着轻哼了出来。再偏过头时，她落入宋玉成凝视着她的眼睛里。
曲怡弯起手指擦了擦脸：“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东西？”
宋玉成摇摇头，低声问道：“心情很好？”
曲怡笑着说：“有礼物收，谁会不开心呢。”
她倒是说得直白，宋玉成被她感染，嘴角浅浅拉开弧度。
曲怡盯着宋玉成看了会，说道：“你不会是后悔了吧？”
宋玉成：“当然没有。”
像是为了自证，宋玉成的神色变得认真而坚定，曲怡扑哧一声：“我开玩笑的。”
江南的街边错落排布着不少设计别出心裁的小店，还有大幅铺开的爱豆海报墙，宋玉成一看就是物欲不高的人，对两旁的店铺都不太感兴趣，曲怡想了想，就这样和他走下去的话，不出十几分钟这条路怕是就走到头了。
正巧，她瞧见一家卖各种杂货的店，扭头示意宋玉成进去逛逛。
这家店卖的东西种类繁杂，衣服、饰品、包包、生活用具等等都分门别类地摆放着，风格大多小巧可爱，价格也便宜。
曲怡走到卖围巾的区域，她上下扫视了下货架，被一条暗棕色条纹的围巾吸引住眼球。她踮脚取了下来，转过身，举在宋玉成身前比划了下。
宋玉成疑惑地望着她，曲怡当看不见，若有所思地嘀咕说：“果然很适合呢。”
宋玉成的皮肤很白，像是冬天未融的冰雪，气质清冷，配上这条围巾，更是衬得他高智感十足，沉稳又出挑。
“……”
宋玉成看出她的意图，他亦抬起手，抓住围巾往下一按道：“是我要送你礼物。”
“可是你戴起来真的很好看。”曲怡不容置疑地扯过围巾，随手放进购物篮里，“你别管了，反正也不贵，我正好打算买些回国之后送人的伴手礼，到时候一起结账好了。”
宋玉成没吭声，转而伸手握住购物篮的把手，和曲怡的尾指轻轻擦过。
曲怡的眼睛忽地睁大，以为他要硬生生抢走手里的东西，用力将篮子往自己身体的方向拽了拽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我帮你拿，你去挑。”
听见宋玉成这声，曲怡剩下的话瞬时噎在喉头不上不下，她深呼了口气，手指一松：“谢谢。”
手上的承重被转移后，曲怡逛起来确实轻松了不少，她本来就很喜欢这种卖小物件的杂货店，对每一块零售区域都很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沉浸在购物的间隙，曲怡在一个拐角处瞥了眼镜子，望见自己身后的那个高挑身影时，她不由偷笑了几声。
宋玉成的目光鲜少在周遭停留，只注意着她的动向，怕自己跟丢了一般。
在这之后，曲怡不停地往篓子里放了很多东西，有耳环戒指，还有毛线编织色彩鲜艳的杯垫，当篓子的空间被渐渐填满，她才恍然抬头朝宋玉成问道：“重不重？”
宋玉成轻巧地掂了掂：“这才哪到哪。”
即便他这么说，曲怡也没再好意思逛下去，接过购物篮结账去了。
宋玉成就站在收银区的出口旁，等曲怡拎着俩大大的购物袋出来，他又下意识想接过，曲怡偏过身，将袋子攥得紧紧的，只把单独包好的围巾递给他说：
“这个最重了，你拿着这个就好。”
见宋玉成有些犹豫，曲怡径直塞进了他手里，发话道：“走吧，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直到出了门，曲怡察觉到身旁空落落的，回头一望，宋玉成还注视着她手里的袋子，眉头微锁，像是在担心她会提着太累。
曲怡轻叹了声，说：“宋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
这样的社交礼仪也太过于周到和体贴了。
宋玉成松开眉头，跟上曲怡的步伐说：“没有。”
“那你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也会主动帮这么多忙吗？”曲怡又问道。
她顿了一下，将问题缩小范围：“其他女生。”
宋玉成说：“我很少和女生单独相处。”
曲怡忍不住扬头打量了他眼，宋玉成脸上的神情还算清白，她笑着说：“可是你今天对我的照顾，很像是……”
“像什么？”宋玉成刚问出口，又似是自己找到了答案，“中央空调？”
曲怡笑意更甚，毫不掩饰地点点头：“原来你也知道啊。”
宋玉成摸了摸鼻尖，低声问道：“我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
“怎么会！”曲怡夸张地张圆了嘴说道，“我是希望你不要太有负担了，大家都是朋友嘛……算起来，你还是我老师，该我尊敬您才是。”
话音一落，曲怡还戏多地欠了个身，像小学生给老师打招呼似的。
宋玉成被曲怡逗得哭笑不得，看着她那促狭的表情，最后还是闷声笑了出来。
他心里长久紧绷着的一根弦好像随着这声轻笑而变得松软。
再回到主路上并肩行走时，温度照旧，两人虽然都没有说话，但气氛融化了许多，脚步轻快。
曲怡拎着购物袋一晃一晃的，倏尔，一阵清冽的香水味随着风送入鼻息之间，曲怡好奇地偏头看去，望见了一家很有名的香水品牌。
在她多看了两眼后，身边的人适时地开口问她：“要进去看看吗？”
“好啊，逛逛吧。”
两人走到门口，店员替他们打开了门，走进屋里后香水味更加浓郁，但并不刺鼻，反而令人感到沉静。大门一关，街道的喧闹声瞬间被屏蔽，五感全部聚集到鼻尖，嗅觉灵敏不少。
曲怡顺着货架慢慢踱步，等她经过某一瓶香水时，宋玉成忽而出声道：“我用的就是这款。”
在他去年的生日时，朋友送了他一瓶这个型号的香水，他一直用到了现在。
曲怡听了他的话，猝然向他靠近了些，在他胳膊附近和小狗似的嗅了嗅：“是松木的味道吗？还挺好闻的。”
宋玉成盯着曲怡忽然拉近的脸庞，大脑中闪过几瞬的空白，整个人宕机了般，忘记了呼吸。直到她重新站定，才有新鲜氧气缓缓涌入他的鼻尖，连带着香水味一起。
她好像也很适合这个味道，宋玉成没来由地冒出这个想法。
他用韩语向店员询问了这个香调，给曲怡解释说：“主要是檀香和雪松，是一款木质香。”
随后，他试探性地问道：“你喜欢的话，我送这个香水给你，怎么样？”
“好呀。”曲怡指了指身前的香水，“我就要这个吧，你的同款。”
“好。”
宋玉成和店员简单交流了下，便挪步去了前台结账，曲怡留在货架附近走了走，试了其他几款香后，觉得还是宋玉成用的那款最好闻。
她走回到宋玉成身边，店员刚好在收银，曲怡瞧见上头的韩元金额，不由抬手抓住宋玉成的胳膊，向他眨了眨眼。
宋玉成会意地勾下身子，曲怡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没想到这么贵，要不算了吧。”
“没事。”宋玉成将手里的卡递了出去，“你晚上请我吃韩牛就好了。”
听见刷卡的声音，曲怡替宋玉成肉疼了一下，随后她松开手，较真地说：“好，那你多点点肉。”
宋玉成嘴角挂起清清浅浅的笑意，他把包装精美的袋子放在曲怡手里：“很重，帮我拿一下不介意吧？”
“……”
学得还挺快，曲怡腹诽道。
……
下午五点半。
中午吃的brunch实在不占肚子，曲怡走了这一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在路边瞧见了一家韩牛烤肉店后，当即拉着宋玉成走了进去。
在把袋子和外套安顿好后，曲怡打开菜单，差点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宋玉成说请他吃韩牛就好了，这顿吃下来价格的确和那瓶香水差不多了。不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中午是他请的客，何况自己对他也算“别有所图”，花这些钱也不可惜。
她伸手进随身包里摸了摸，确认自己带上了卡。
曲怡抬眼过去，见宋玉成也在看她，旋即抽出手，状似潇洒地用指尖点点菜单说：“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宋玉成将他那本菜单一转，朝向曲怡，用手指指了几处说：“这几种不错，看看你想吃哪个。”
“我都可以，只要好吃。”曲怡想了想说道，“我喜欢吃瘦肉多一些、嫩一点的。”
宋玉成了然，他喊来店员，点了两人份适当的菜量。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观察到了，曲怡的口味有些怕腻，面包吃了两口就得换三明治解解腻，要不就喝好几口饮料，将嘴里的吐司咽下去。
菜上得很快，烤盘冒起热气时，店员用夹子把肉放了上去，瞬时响起滋滋冒油的声音，肉香四溢，将曲怡本就难以抑制的食欲又高高勾起，她咽了咽口水，夹了块泡菜送进嘴里，酸辣劲儿令她眯起眼睛。
宋玉成以为是烟熏到了她的眼睛，他抬手挥散了些白烟，问道：“没事吧？”
曲怡摆摆手：“只是被泡菜酸到了。”
等肉烤到焦香，曲怡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送进嘴里，鲜美的肉汁从舌尖散开，她满足地轻呼了声好吃。
店里这会有些嘈杂，宋玉成没听清她的话，只看到她嘴巴一张一合，他疑惑地用眼神询问她说什么，曲怡指了指肉，比了个大拇指，宋玉成随之一笑。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大概是消耗了太多体力，曲怡专注在了吃饭上，和宋玉成只偶尔在休息的间隙聊一两句。
直到宋玉成忽地提出去个洗手间，曲怡敏锐地站起身来，和他严肃地说道：“你坐好不许动，我现在去付钱，等我回来了你才能走。”
宋玉成看着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戒备状态，忍俊不禁地应了声好，他把手心里攥着的手机和卡重新塞回口袋里，两手插兜地示意曲怡先行，乖觉得很。
曲怡走到前台，顺利地把单给付了，这才回来发话说：“你去吧。”
“算了，不想去了。”宋玉成靠在椅背上，挑眉说道。
曲怡啧了一声，脸上写着“我就知道”四个大字。
将最后一盘肉吃了干净，两人餍足地出了门。
曲怡环视了一下四周，而后看向宋玉成，她正要说话，宋玉成却先一步说道：“我给你打车吧，你手上东西不少，而且这个点地铁人很多，我怕你到家太晚了。”
曲怡把散散步的提议咽回肚子里，轻轻颔首道：“好。”
她有些怅然，可能是结束了满满一天行程之后的空虚使然，她望着宋玉成低头看手机的侧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打到了，一分钟就能到，离我们几百米，很快。”宋玉成截了图发给曲怡，“路上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
夜里温度骤降，曲怡被冷得漫上了些鼻音，声色有点厚重：“好。”
其实来慢些也没关系的。
宋玉成从背了一整天的包里拿出资料书，他手很宽大，能轻松抓住所有书堆叠起来的侧封：“等你上车了再给你。”
“嗯。”
曲怡变得沉默，鞋尖摩擦着地面。
很快，车子在她身前停下，宋玉成把书放进了她的购物袋里，刚好装得下。
在拉开车门后，曲怡才迈出一步，莫名的情绪骤然撞开心门，她回过头朝宋玉成问道：“明天中午你有时间吗，方便一起吃饭吗？”
曲怡的眼睛里印着路边店铺五颜六色的霓虹光亮，熠熠生辉，她直白地凝视着宋玉成，像是把心里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他看。
宋玉成缄默了一瞬，而后回答道：“对不起，明天我有约了。”
曲怡轻飘飘的心顿时变得有千斤重，高空坠落一般沉了下去。
她抿抿嘴，说：“好，那再见。今天谢谢你陪我逛街，也谢谢你的礼物。”
车门咚地一声关上，只留下一串尾气在原处腾升又渐渐消散，宋玉成闻到了最后一丝残留的香水味。
……
回去的一路上，曲怡都兴致缺缺，她拿起手机，现在才有时间确认今天的未读消息。
余禾给她发来了很多信息，甚至半个小时前都还在催她回复，说她失联了这么久，不会真的被那位宋老师拐跑了吧。
曲怡给她发送道：
你还记得我落地那一天我们吃的烤肉店吗。
宋玉成就是那个拒绝我搭讪的帅哥。
余禾几乎是秒回，她发来了很多问号和感叹号来表示震惊。
余禾：你们也太有缘了吧……
余禾：怎么样，今天的约会？/偷笑
曲怡挠了挠发尖：不知道。
她总结说：他看起来很难搞定。
余禾笑着回她：帅哥都是这样的。
不过，余禾还是提醒她说：你也别太上头了，虽然我男朋友说他人还不错，但你毕竟是一个人来这旅居的女孩，防人之心不可无。
曲怡在输入框敲下：我明白。
余禾忽地有了个点子：要不下次我让我男朋友约他出来吃个饭吧，你也一起来，我来把把关。
曲怡：好啊。
她正愁怎么再约宋玉成出来呢。
把手机放下后，曲怡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今天她和宋玉成的相处在她脑子里走马灯一般地开始放映。
她像是个固执的研究学者，用无形的显微镜放大每一处细节，想要从中发掘出一些宋玉成被她撬动那层厚厚冰冷防护墙的时刻，哪怕只是一个表情或是一句话。
唉。
曲怡头一歪，额头抵住冰凉的窗户。
要是能经常见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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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1/
第二天曲怡一觉睡到了十点多，前一天晚上她不出意外地又失眠了，不过比前些天好些，或许是身体太疲惫了的缘故。
她睁开眼后拿起枕头边的手机，邱特十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在聊天列表的最顶上。
他说：
来不来吃饭，我和宋玉成刚好在弘大这块。
在这伙上韩语课的人里，她和邱特的关系最好，两人笑点比较一致，经常分享一些互联网冲浪看到的笑话，或是吐槽一下学韩语遇到的困难点。
不过曲怡现在没什么好心情，她轻皱眉尖，盯着这条消息走神。
宋玉成说的有事，就是和邱特吃饭吗？
既然他有时间，那为什么不答应和她一起吃？
是他发现了她别的心思，想和她保持距离吗？
曲怡从床上坐起，感觉脑子乱糟糟的，她给邱特简短地回了个好，立马去洗手间洗漱去了。
半个小时后，曲怡出了门，她按照地图指引没走多久，就到了餐厅。
宋玉成和邱特就坐在门边的位置，店铺外围着的是透明的玻璃，曲怡清楚地看见除了这两人之外，还坐着邵欣欣。
而邵欣欣正笑着对宋玉成说些什么。
曲怡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忽然有点抬不动腿，不想进店里去。
她转过身背对着店门，四处看了看，眼睛有些微微发涩。
正当她努力平复心情时，身边忽然走来一位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韩国男生，他用韩语对她说了几句话，曲怡却只听懂了，他夸她可爱又漂亮。
曲怡迟滞了片刻，干巴巴说了句韩语的谢谢。
任谁也听得出她是外国人的口音，那男生却依旧不依不挠地和她说着话，甚至身体逐渐离她越来越近。
就在男生快要一把拿走她手机的瞬间，曲怡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力，将她猛然往后一拽。动作带起的风送来一阵香味，和她出门前喷的香水味道完美融合在一起，周遭像是从土壤里拔地而出了一片松木森林。
曲怡稳住身子，错乱的脚步站定后，侧头望去。
宋玉成轻蹙着眉头，黑框眼镜后的双眸紧锁在陌生男生身上，神情是曲怡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警告和威慑。
他出来做什么，曲怡暗自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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