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最强后六界深陷修罗场》蜉蝣栖梦

37、乞怜（1） 第一峰主殿

　　第一峰主殿。

　　陆曲衡脱口：“为何不搜魂？”

　　“这......”玉岚长老面有难色，看向上首的岳明霄。

　　岳明霄：“曲衡，休得无礼。”

　　陆曲衡俯身：“弟子不敢。只是弟子有惑，想请教玉岚长老，按门规记载，凡受邪祟蛊惑之人唯有搜魂可证清白。为何清道友能免于此条？”

　　玉岚看了清昼一眼：“咳咳，毕竟心魔并非寻常邪祟，自然——”

　　“——自更应入搜魂台。”陆曲衡截口：“心魔之惑术六界皆知，若不入搜魂台上清宗难安，六界亦难安！”

　　岳明霄语气不善：“陆曲衡，莫非门规还教你学会打断长辈之言吗？！”

　　陆曲衡：“弟子只是实话实说。”

　　一直沉默的清昼开口道：“既上清宗有此规矩，清昼愿入搜魂台。”

　　玉岚：“万万不可，神——呃，清小友，此事......此事须得从长计议啊，对吧，丹辰长老，苍微长老？”

　　丹辰：“玉岚长老所言极是。老夫认为，眼下当务之急，应当弄清这魔息的来源，万不可将精力耗费在此等无关紧要的小事之上。若心魔未死，理应尽快联系神族。”

　　苍微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并未搭话。

　　玉岚抹了把额间的冷汗：“这玄雲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如此大事竟也缺席，天天捣鼓他那剑冢。”

　　苍微笑道：“玄雲随性惯了，不必管他。”

　　岳明霄对陆曲衡道：“此事为师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
　　“可掌门——”
　　“下去！”

　　“掌门和诸位长老如此包庇，莫非清道友——”
　　“陆曲衡！”
　　岳明霄倏然起身，大乘满境悍然威压兜头盖下，陆曲衡双膝一软，顿跪在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莫非清道友乃神族之人？”他却似丝毫不惧，一字一顿补充完后半句话。

　　玉岚见状不对，赶紧打圆场：“明霄......曲衡也是为上清宗着想，为六界着想，倒也并无坏心。”

　　岳明霄冷笑：“为上清宗，为六界？陆曲衡，你莫以为我不知你打什么算盘。你身为我座下弟子便该明白，我既能培养你，亦能废了你。”

　　玉岚：“曲衡你就别参和此事了行吗？给你师尊道个歉，快退下吧！明霄，曲衡乃修真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你可不能断了这根好苗子啊。”

　　陆曲衡啐了口血沫，忍下剧痛，缓缓道：“普通神族定无此殊荣。弟子曾闻神境中有一神尊与清道友同名，曾将圣魔斩于剑下，为六界拔出一大祸害，据说三魔中的心、魅二魔亦——”

　　话音未落，岳明霄瞬至陆曲衡跟前。
　　咫尺之距威压覆顶，陆曲衡身体各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疼，连声音也开始抑制不住颤抖，血从七窍流出，却仍要将话说完：“——亦、亦丧他手，不知......清道友......可认识......”

　　玉岚惊恐万分。
　　丹辰以袖掩面。
　　连一贯神色不变的苍微亦敛了笑容，提醒道：“明霄，莫要冲动。”

　　岳明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失去意识的陆曲衡，良久道：“程泽。”

　　一弟子上前，肃容欠身：“掌门。”

　　“送陆曲衡回去。”
　　“是。”

　　那弟子将陆曲衡扶起，刚要离开，却听岳明霄道：“——此次同行的还有何人？”
　　程泽：“回掌门，此次同清道友和陆师兄一并进入小世界的，还有迟易安。”

　　听到迟易安的名字，清昼原本淡漠的表情才有了些许变化。

　　岳明霄盯着陆曲衡的背影神情莫测：“知道了，下去吧。”

　　待陆曲衡抬走，重门重新关上，正殿内的气氛稍有缓和。

　　玉岚觑着岳明霄的脸色，忿忿数落：“要我说，曲衡平日里倒乖顺懂礼得很，此番确实有些不像话了。”
　　岳明霄回至座首：“此次秘境遗址，上清宗就由迟易安去吧。”
　　玉岚闻言微愣：“可秘境遗址凶险万分，往常不都——”

　　瞧见岳明霄沉如秋霜冷雨的脸，玉岚立刻选择闭上了嘴。

　　清昼：“我亦同去。”

　　岳明霄蹙眉：“神尊，你不必参与此等琐事，眼下心魔之事未有定论，为今之计应当尽快调查清楚才是。”

　　清昼：“我会将此事禀告神帝。”

　　每次秘境关闭之后，必定留下灵力残余之地，名为遗址。
　　遗址所在，易引邪祟。它们蚕食灵力残余，有些甚至能连破数境，危害六界。
　　而修真界则负责收集情报，将其分派给六界修士，以维六界之安。

　　玉岚猜测，岳明霄让迟易安一外门弟子参与此次任务，定然是不希望看到她能活着回来，遂跟道：“六界安危皆系于神尊之上，烦请神尊尽快着手调查心魔之事。”

　　清昼：“调查心魔和出此任务并无相悖之处。”

　　玉岚还想说话，岳明霄开口道：“既神尊执意如此，请自便。只是心魔魔息现世一事还望神尊多为六界留心些。毕竟当初广而告之将其挫灭的也是神族，若此次当真为心魔所为，那神族还需得给六界一个交代。”

　　清昼颔首：“这是自然。”
　　?
　　?*

　　迟易安走到小院门口，见来人，微微一怔：“——宿晦？”

　　宿晦身上有用过净身诀的痕迹，即便如此，依旧掩盖不住浓重的血气。
　　迟易安走近，拧眉：“你受伤了？”

　　宿晦原本白皙的肌肤眼下更显憔悴，他笑了笑：“无碍。听说你明日便要启身去遗址？”

　　迟易安点头：“嗯。”

　　“遗址凶险，上清宗向来派得都是内门金丹期以上弟子，此次为何找你？”

　　“不知。”

　　宿晦顿了良久，方道：“上清宗宗门之事我不便置喙，但若是岳明霄妄图对你不利，易安，你大可不必待在此处。妖界亦有很多优秀的剑修，若你愿意，我可......”

　　“宿晦，”迟易安道：“你此番来便是想同我说这些？”

　　宿晦苦笑：“并非如此，我只是......有些想你了。”

　　迟易安推开门：“净身诀无法治伤。昭昭今早往我院中送了些草药，疗伤效果甚好，若你不介意，可以试试。”

　　迟易安将捣成碎末的药端进来时，宿晦刚刚解下外衫，里衣血迹斑驳，触目惊心。

　　“我自己来便好。”
　　迟易安点头，将碗递上：“上清宗并无资格对他族动用私刑，是妖界？”

　　宿晦将袖口往上褪了些，部分伤口深可见骨。

　　因受伤太重，他没法完全收敛妖态，有些许鳞片附着在皮肤上，大部分已残缺不全，还有的被连根拔掉，仅剩条寸深的裂口。

　　宿晦淡淡道：“嗯。”
　　“跟剑冢之事有关？”
　　她在剑冢内回过神来后便察觉出了不对。
　　当时聚集在剑冢外的妖修并非都是来自第一峰，且数量之庞大，足可灭城。

　　宿晦动作一凝，半晌后才回道：“嗯。”

　　迟易安许久未再说话。
　　宿晦将手臂上的伤口处理完了，见迟易安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易安，我......要上药了。”

　　“嗯。”

　　宿晦不确定迟易安有没有听明白，只得说得更清楚些：“上药需得脱衣......”

　　迟易安叹了口气，非但没离开，反靠近宿晦，将他手上的药碗接过。
　　“宿少主，你五感丧了四感，眼下还逞什么能？”

　　她先将碗放在一旁，重新推起宿晦袖口。药痕斑驳，却没几处涂在了地方上。

　　迟易安边给宿晦重新上药，边道：“宿少主不心疼药贵，可我心疼。”
　　“——对不起。”宿晦垂眸。

　　迟易安见他竟将此话当真，不由好笑，用沾了些药碎的指腹在宿晦脸上抹了一把。

　　宿晦一愣，蓦地抬头：“脸上......也有伤？”
　　那岂非很难看？

　　“你连身体都不顾了，还在乎这个？”

　　迟易安将他双臂上的伤口都涂上药膏：“放心，宿少主你的脸漂亮得很，皮肤吹弹可破，并无伤处。”

　　宿晦耳根一红：“漂亮是形容女子，用在我身上并不合适。”

　　迟易安：“是么？既是好话，又是谁规定只能拿来形容女子？何况你确实长得漂亮，小时候我便那么觉得。”

　　宿晦瞳孔微颤——她记起来了。

　　“你能自己脱衣吗？还是需我代劳？”

　　“我、我可以——”
　　他话音一顿，旋即反应过来迟易安的意思，面色更红：“——身上我自己来就好。”

　　迟易安笑道：“昭昭送来的药还不够你再浪费一次。若你不愿我看见，我蒙住眼睛用神识感知也行。只是看不见伤处，轻重多少会把控不住，若是用重了力，可别怪我。”

　　宿晦闻言，慌忙解释：“我并非不愿！”
　　“那就快些吧。药一旦磨碎，药效便开始散了，别浪费了药。”

　　宿晦咬着下唇，睫羽颤抖，摸索着去解腰带。
　　身上的伤口比手臂严重的多，几乎体无完肤。
　　有一处伤口最大，从肩膀一路斜至肋骨，因未及时处理，又泡过污水，伤口附近皮肉翻拧，颜色已变惨淡的灰。

　　察觉迟易安半晌未有动作，宿晦小心翼翼问：“会很......难看吗？”

　　迟易安没回答，重新将抹刀裹满草药。

　　她上药的力道很轻。
　　饶是如此，宿晦仍疼得额头沁出了层薄汗。

　　迟易安沉声道：“忍着些，我尽快。”

　　宿晦平复好呼吸，故作轻松道：“这话你先前也对我说过。”
　　“你明知会如此吗？”迟易安忽然问他。
　　“什么？”
　　“私用咒缚的后果。”

　　宿晦否认的话已在嘴边，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抿了抿，将未出口的谎言吞了回去。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