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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寂寞是一根细小的针 仍是这美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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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曾知道
路途还有多长?
而在这荒芜的岁月中
却又不敢去细细回望
因那些空洞的过往
并没有欢笑
却都只有低迷惆怅……
原来在这般忧伤的午夜
独我一人
在低声传唱。
仍是午夜,天上一轮浅月,光亮微弱地照下来,像是一枚眼睛,在兀自冷冷看着什么。
这是条颇有些陡峭的水泥路,一直蜿蜒而上,到尽头有一宁静湖泊,渐渐换作土石夹杂的公路,一直蜿蜒向前,花草渐渐茂郁,左侧开一条窄窄小路,走得一会儿,终于可见得有一花坛颇为宽大。状圆形,从中又被等均划为四半,中间又立一小小喷水池,水似乎已经枯竭,中间模仿了罗丹的思考者,筑一小小雕像,那雕像脑袋低低垂下,目光黯然,视线尽头仿佛是那个不再喷水的喷水管道口。还或者是这偏僻之地未曾有过远道而来的客人,于是停流?再缓缓抬头,可见一栋地势向阳的的城堡造型的别墅。右侧有一镜形湖泊,水光粼粼,无风自漾,更显几分宁谧味道。
世界上离奇的事情,仿佛大多发生在晚上。这句话,从来不假。
是一间小小的地下室,物什不多,西角有一年代久远的书桌,做工古旧精巧,仿佛上世纪遗留下来的繁华旧物,最吸引目光的,还是那面梨木雕花的大型落地镜,状椭圆,上两角对应别致镂空花纹,丝丝缕缕,精雕细琢。徒曾几分神秘气息。
有衣衫沙沙带动起来的声音。“啪“的一声,终于亮起一抹微弱光亮。这年头,什么奇怪的事情都有,堂堂别墅,竟还有人点蜡烛。
烛光隐晦地跳跃,映照出一个身穿斗篷的衰老的面孔。
是位老妇人。
竟看不清楚面容。却可以感觉到斗篷下灰涩而平静的目光。
她手执银制的小小精致烛台,上分枝四根细细月白蜡烛,中间一根微长,火光霍霍跳动中,映照出她脸上波澜不惊的宁谧色彩。
由东到西的,缓缓步来,一路上衣杉飘忽不定,下摆宽大绵长,走动起来无风自鼓,很是诡异。
这小小空间,并无丝毫人的气息,反倒是夹杂了些许植被枯败后的干燥味道。
一扇小小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那老妇人举足犹轻,随旋梯而上,烛光于前方如水蔓延,尽头又有扇棕漆小门。她伸手,肤色在烛光闪跃下,呈现出某种奇异的苍白,那门仿佛是在并未接触之前就已随她手势自动开启,指端闪闪,似是指甲奇长,轻触门秉,即已大开。
又缓步而行,是这所建筑的中心,月光如水,朦朦胧胧间轻易穿透了大片玻璃洒下来,顿时让这建筑内所有物什都镀上了一层银白光辉。
老妇人仍旧步履轻稳,斗篷簌簌摆动间,已出了这空无之地。
而究竟该如何去形容呢?仿佛在这一刻,时光不再匆匆奔赴,突然面对了这一望无际的浓郁花海,任是何等生花妙笔,终变得苍白乏力。
是一片热烈盛放中的玫瑰,枝叶暗绿茂密,静静伫立,仿佛不在时间的管束之下,俨然永不凋谢。
老妇人行至一棵树旁,突然停止步伐,身姿平静地站立,眉目间宛如止水。
突然深深叹了口气,又轻声道:“你在树上累不累?”
却可见那树上,转眼落下一人,四,五米高的距离,若是平常人,断不敢就此生生落地。月光如注,照亮那人的面容。
俨然是那个奇怪的少年。曾在午夜状似失意,却有那么一张,精致绝伦的脸孔的,美丽少年。
“夫人,打扰到你,不好意思。”
老妇人一直静默的脸上,突然渐渐浮上一层微笑,苍白而微弱的那种。
“小伙子,这地方,可不是你能随便来的。”
“夫人,我只是饿了……”
老妇人惊讶地望着他,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在少年那张细腻如女子的脸庞上,也渐渐看出了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老妇人脸上的笑容陡然散去,缓缓问道。
少年微微笑着,眼眸在月光下发出温和的光芒,他抬头,看了看天上月正当中,毫不设防的回答说:
“维斯,我叫维斯。”
“告诉我全名。”
“我不知道。”他歉意地耸耸肩,无可奈何地回答说。
老妇人显然有些意外,既是同类,怎能不知道自己的种族,对于心知肚明的她来说,只要知道了姓,就可了然于胸对方的家族根底与法力深浅,可是现在,却只有诧异地望着他,那一副干净得仿佛透明的脸孔。
半晌,维斯缓缓开口:
“您的玫瑰很漂亮。”
“那是英格兰的稀有品种,名字叫,月光。”一顿,又继续道:“你可以从深处第三条小径开始采摘。那里种植得比较稀疏,不会露湿你的衣服。”
“谢谢夫人,我以后都可以来吗?”
“当然。”老妇人终于卸下层层戒备,语调也似乎松了口气。
别墅客厅。
此时与刚才的情景,俨然不同。
高高的吊顶,垂下的巨大水晶吊灯散发出炫白的光,墙壁本是一种极浅的婴儿蓝,却在此刻被照得微微泛白。
维斯玩赏着一只空的高脚杯,几经转动,又稳稳地放在桌上。
老妇人笑道:“奇怪吗,没有沾染过鲜血,十分干净。”
她已经卸下了斗篷,面容却并没有先前那般苍老,俨然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可以看出年轻的时候,是个容貌极美的女子。或许,这才使她的真面目,而先前的过分显老的装扮,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维斯动作矫捷地跃上一排沙发,躺下来。
“不奇怪,否则夫人您也不会种植那么多的玫瑰了,您说是吗?”
说完,维斯望着老妇人,几分调皮地眨眨眼。
“呵,说说你的经历吧。”避开了问话,开门见山的,老妇人直击主题。
维斯的眼神,突然在这一刻变得迷惘。仿佛是触及了一道难以言喻的困惑伤痕。
“怎么了?是不是,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不……我从来……都是如此……”
老妇人微怔,仍旧仔细看他说下去。
“我的母亲,”他说,“我的母亲是吸血族。”
老妇人有些惊讶,却不言语。
“族长告诉我说,我的母亲叫达尔妮娜•莎娃。”
“你看,我生来就是如此。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他伸出手,微微张开五指,对准当面大片玻璃最上面的,一扇小望窗。
言语间,那望窗竟然缓缓随手势而开启了,无声无息。
老妇人颔首,微笑。
“你是格雷曼家族的后裔。”
“或许吧。不过这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了。可夫人,您呢?”
老妇人低低地笑起来,仿佛那件事情,已经无关紧要。
“很久以前的事了,不说也罢。对了,你一直生长在中国?我听你的汉语,十分熟练呢。”她再次转变话题,真是个奇怪的老人。
“我出生在英格兰首都,出生的时候,母亲就死了,族长将我托付给一个叫阿吉娜的年轻女人带大,她会中文,时常教我。”
老妇人显然已经对他口中反复提及的族长产生了兴趣,于是问道:
“你们现任的族长,叫什么名字?”
“我们叫他,威尔顿大人。”
沉默。然后老妇人阴恻恻地笑起来,平添恐怖,突然低低恨道:
“这老家伙,还没死……”
维斯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那句话他究竟有没有听到,可能很是奇怪,她脸上的表情,为何陡然生起了一股恨意。
突然一声猫叫兀自响起,维斯吓了一跳,寻声望去,不知什么时候,这房子多了一只黑猫。
它雍懒无比地躺在另一座沙发上,因上面铺了厚厚的黑丝绒绣金边玫瑰的垫子,很不容易看出来。
“您的猫?”
“嗯,四年前,我在普宁公墓群的小路上拣到它,那时候它快要死了,我每天用两只老鼠,喂活了它。”
老妇人恢复神色,又叫了声,墨尔。
它懒懒地站起来,身形轻悄,跃到地毯上,无声无息,走至妇人脚边,直直跃上她的膝盖,又低低呜了一声,似乎倦意犹浓。
抬头望望,屋外曙光初现,天边泛起微白,可那一轮浅月,仍旧挂在天空,淡淡淡淡,若有若无。老妇人笑:
“天快亮了,你难道不困?”
不知道是有意询问,还是故意逐客。
“打扰到您,真不好意思,我想我该走了。”
“南郊有一条近路,即从明德学院穿过。我想你的飞行术应是不错。”
“谢谢,我时常从那里经过。在午夜。”
维斯站起,适才一直低头的叙说,仿佛教他一时间无法适应这强光的直射。微微眯了眼,微笑却不曾淡去,走至门口,又回头向老妇人致意:
“谢谢您的玫瑰,夫人。”
老妇人颔首致意,直到维斯的背影消失在掩住的大门之后,终于忍不住,长长叹息。
“可怜的孩子,都是父母的罪孽。”
她喃喃自语,半晌,抱起墨尔,向来时的地下旋梯走去,又到那间小小的地下室,墙角的巨大花篮里,堆置了大把的新鲜玫瑰。
她执起一枝,玩赏一会,终于扯下一片花瓣,细细咀嚼。苦涩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