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我以月》霍七七

1、目光走失在午夜 这一场梦里

　　如果遇见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邂逅
　　就请不要问我，这段光阴有多长久
　　只要，我始终都记得你的
　　一颦一笑
　　即便是到了，灵魂腐朽

　　如果离开你，是我生命中最深切的伤口
　　也请不要问我，爱是不是到了尽头
　　哪怕，已无力让你感知
　　我是否存在
　　就提醒自己，离别不过是为了聚首

　　这是一条寂静无人的林荫道。并不奇怪没有人，时值午夜，有人便是怪事了。可是让人难以接受的，这林荫道通往花坛深处的通道上，竟然真的有个人，在缓缓前行。
　　准确的说，是顾飞扬在梦游！
　　鬼知道她是怎么穿越了女生公寓的值班大门的。
　　这所高中叫明德高中，属于省级重点高中，能进来的人，只能靠学生本身优异的成绩考起入读。说到此处难免不太认同地联想起那句老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可是到了这里，即使是再有钱的家长，再权势的高官，面对这所学院多年来从未被打破过的的严厉戒律，也是无能为力。
　　顾飞扬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是成绩格外出众的资优生。不过是个家计平平，模样普通的女孩子。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仿佛这又是个难以揣测的谜。不过没有人会把时间浪费在思考别人的入校历史上去。
　　午夜的空气微凉，带着露水的潮湿，顾飞扬就那么一步一步的，像是个诡异的幽灵，在阡陌环绕的小道上前行。月亮如日中天，素白的光亮倾泻下来，披泻在她身上，寒意四起，有不知名的小生物在周遭嚯嚯鸣叫，更增几分恐怖。眼看着就要接近那扇高大而牢固的学院后门，却仍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却可以看到她，缓缓睁开了眼！
　　仿佛她自己并不知身处何地，却可以清楚地知道前面有些什么障碍物，一条小小的蜥蜴从她脚底飞快蹿过，并不慌乱的，她平静跨过，若是在平时，定要狠狠叫出声来。只是此刻，仿佛有什么重大的事情等着她去解决，而已将这些身边琐碎，都悄然掩埋。身侧有一棵巨大的黄果数，不知盘踞在此已多少年，似是年龄都已经超越这所资历颇深的学院，那上面，有鸟屏息而立，默默窥人。
　　围墙并不算高，可是当爬了上去，墙的那一面，却是比这一边要高上许多的。即使是有胆爬上去，却不见得有胆跳出去。
　　一声轻轻叹息，回响在这寂静午夜，并没有多少惧意的，却是莫名的伤感在淡淡盘旋。
　　顾飞扬终于抬起头来，眼神忽而变得迷茫，嘴角苦涩地上扬。
　　“奶奶，你为什么不见我？”
　　尖锐的鸟鸣响起来，又仿佛不是鸟鸣，是什么东西在狠狠摩擦。噗噗响动，满树的鸟儿惊慌地飞起，在沉睡中的，无以喧嚣的，校园里。
　　月光陡然暗淡下来，寒意被什么匆匆掀起，顾飞扬还来不及思考，强大的气流就席卷过来，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醒来，只是眼色依旧平静的，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身边的变化。
　　围墙外，有高高的欧式建筑，月光已完全悄然引退，黑暗中，那建筑有尖尖的塔顶，仿佛如同欧美电影中，聚集了无限诡异的神秘城堡。
　　顾飞扬突然轻轻颤悚起来，眼神不再是先前波澜不惊的平静，换成了一种恐怖的，畏惧的，无限憎恨的目光。
　　她已经醒了。
　　突然像是被电击中了似的，怔怔望着。
　　她抬头仰望着，就那么无所忌惮地，带着惊奇与疑问的目光，看着墙外一棵高耸巨大的法国梧桐上，活生生坐着一个人。
　　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月亮从云里偷偷探出半个脸来，似乎也在悄悄打量。
　　突然就那么一瞬，所有的光亮扑朔下来，带着不知所以的温暖气息，惊慌失措地倾倒出来。
　　顾飞扬的目光，就那么微微地，变得有些意识模糊地迷惘了。
　　她似乎，记忆中，都没有见过这么迷人的男孩子。
　　她想起，游素兰笔下的西斯塔西尔。
　　她还想起，指环王中的，精灵骑士Legolas.
　　而这些，都不是现实生活中的人，可是可是，眼前活生生的，就有这么一个人。
　　顾飞扬努力睁了睁眼睛，想看看究竟是不是在做梦，可是仍旧清晰的，她可以看见他，是微微仰望的姿势，仿佛看着很远很远的天空。
　　是一根浓郁繁茂的树枝，修长的裤腿垂直下来，轻轻晃荡。
　　而天上有什么呢？
　　那是一种寻觅的姿势。古往今来，那都是一种遗失过后，再细细寻觅的姿势。
　　短短的时间，已经有微妙的气息蔓延开来，他突然低下头来，侧首。目光呈现出一种毫无焦距的游离。
　　顾飞扬微微眯眼，她看不清楚他的眼睛。
　　其实在那一刻，他是看见了她的。
　　难道，他是认得她的？
　　一时间，顾飞扬看见他浅浅笑起来，顿时洋溢了无边的灵动音符也在轻轻跳跃，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天光大亮。
　　她终于得见他的眼睛，那里面，俨然埋藏了世界上最深邃的凄苍与悲欢。
　　他淡淡看她一眼，终于不再有表情，双手轻轻撑住身下的树枝，推离了托缚，直直坠落下去————
　　顾飞扬张大了嘴巴，惊叫尚未出声，已不见了他，她没有看清楚，他是硬生生坠到了墙外的地上，还是在被那面围墙挡住视线之前，就已经消失不见…………

　　“顾飞扬！你醒醒！”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那么遥远而活生生的在耳边鼓噪，是死人也不得不复活了。
　　顾飞扬缓缓睁开眼睛来，是熟悉的寝室，那个曾经永远一副见了什么都呱噪得不得了商同学恶狠狠地在她身上“欺压凌虐”。
　　商同学名叫商芷芷，家世极好，完全应了她那个颇为形象的姓。这个喜怒哀乐时常浮现在脸上的，看起来活跃无比的女孩子，却有一样让所有人唏嘘不已的缺憾。
　　她不能走路。
　　顺着床沿看下去，她的下半身是坐在轮椅上的，裤管细细晃动，慢慢随着她对床上的顾飞扬折腾幅度的减小，妥帖地搭上轮椅边沿，垂搭下来。
　　其实她是有腿的，或许是多年的不曾活动，肌肉渐渐萎缩了，小腿终细细地隐藏在渐显粗大的裤管中，看似没有。
　　顾飞扬一脸茫然道：“我又没死，用得着这么卖力地叫我？”
　　商芷芷见得她醒来，喜笑颜开，又大惊小怪地抢着说：“你昨天晚上出去做贼啦？大半夜的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跑出去的诶！”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极为丰富，不过顾飞扬已经是见怪不怪，但听她这么说起，隐约又像是想起什么，细细去想，又难以追究，只是有什么奇妙的感觉徘徊在心上，久久盘旋。
　　顾飞扬迷惘一阵，清醒过来，见商芷芷用一种颇有些研究意味的眼神打量她，困惑地说：“我……我昨天没在寝室？”
　　“是啊！”
　　“可……可我现在不是在床上吗？”
　　“你白目啊难道我们发现你横尸户外还把你放在那里等你自然醒啊？”
　　顾飞扬竟是丝毫不记得了。
　　或许在那个黝黑深冷的午夜里徘徊流连于树林花坛的她，根本不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商芷芷惊讶地盯着她用一种极度压抑又隐藏了十足爆发力的口气冲她道：“鬼——上——身？！”
　　看样子她是准备以九十分贝以上的尖叫声来做这句话的结尾了，却被顾飞扬一个白眼无情打断。
　　“拜托，你想象力不要太丰富好不好？小姐，现在是九十年代初——以相信科学反对迷信为主要发展路线的理性时代诶？你想造反啊？”
　　瞄瞄四周无人，商芷芷煞有介事望着她道：“哎，你不是真的鬼上身吧？我现在郑重发誓：我——是——好——人——啊！”
　　顾飞扬眯着眼睛看着她自演自说得不亦乐乎，忽然作势目露凶光，深出两手猛然伸向商同学那白皙的脖子！
　　“我的妈呀！——”
　　“你是好人？那本小姐上次那瓶雅茜洗面奶怎么才用两次就没有了？”
　　“老大，那是我用的时候不小心给掉到马桶里了就干脆给你全挤出来扔啦！————”
　　商芷芷能明显地感觉到顾飞扬抖了一下。
　　然后静谧。停顿数秒……
　　背景音乐绝对安静的情况下，顾飞扬缓缓放下紧紧钳制住商同学脖子的两手，神色平静下来，又面带微笑地轻声问道：
　　“那怎么不把瓶子扔掉呢？”
　　缓了缓，商芷芷松下气来见她恢复正常，不敢直视地回答说：
　　“我怎么知道，我明明扔了，估计后来不知道被谁又拣起来了……”
　　话未说完，脖子再次被紧紧掐住，只听见顾飞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你这个笨蛋要丢为什么不丢得更远一点！要挤为什么不挤得更干净一点！为什么让我有机会用最后那一次呢？！……”

作者有话说

　　暂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