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泥潭 ...
-
开机一个月,我基本弄清了各个公司和各个艺人之间的利益关系网。佐俊所在公司北河文化传媒,是任易与同学章悦合伙所开,是一家以编剧为主导的传媒公司,也是王总的家族企业黎明集团常年合作的编剧公司,而佐俊是任易的同学章悦的表弟。黎明集团涉足多个领域,包括新闻,出版,影视制作,演员经纪。所有这部戏的演员都是黎明集团在自己的商业帝国中的一枚棋子,这家公司是可以操控舆论风向的,更可以利用舆论给自己的关系网里的任何公司创造收益,只要是黎明集团想捧的人就没有不成功的。
11月底的一天,王总来视察拍摄的情况,我像往常一样忙碌在演员休息室,王总买了奶茶慰问工作人员。那天是大场面的拍摄,白凡,张韵,佐俊,袁一和饰演其他角色的一些演员都在片场。王总一来,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佐俊的老板章悦那天也来到剧组,看望佐俊,当章悦看到我时还和上一次宣传活动的时候一样,对我没什么兴趣。王总来了的消息刚传到演员休息室,章悦便起身去找王总。找到王总后她一直围绕在王总身边,可以看得出,章悦很是恭维王总,在王总身边嘘寒问暖,拍摄间隙还带着佐俊和王总聊天。但王总并不留恋现场,没多久就上了张韵的房车。这时正好我的同事去了厕所,我替她去告知张韵现场叫张韵,我敲了房车的门,张韵的助理下来问我:“要去现场了吗?”
我说:“是的,要拍韵姐的特写。”
王总听后在房车里问:“是天宇吗?”
我连忙回答:“是我,王总。”随后王总和张韵说了几句,张韵便下了车,王总也紧随其后,我刚要送张韵去现场,王总叫住了我:“天宇,你过来。”我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看王总。
王总看我愣住了说:“让小艺送过去就行了,你过来。”我跟小艺交代了现场的位置,然后走到王总身旁。
“工作还顺利吗?”王总问我。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王总?没什么不顺利的。”
“我知道你和一一在一起,在组里没什么障碍吧?”王总突然地关心让我受宠若惊。
我看着王总,犹豫了一下说:“倒没什么障碍,就是不想太招摇,所以刻意地保持了些距离。”
王总沉默了几秒再一次开口:“你觉得佐俊人怎么样?”
我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怔,然后低头思索我该怎么回答。
王总看我沉默接着说:“没事儿,你说就行,你干副导演天天都和他接触。”
这句话仿佛鼓励了我,我不再沉默:“王总,佐俊人在现场挺不错的,工作上都挺配合的。”
王总顿了几秒追问我:“那生活里呢?你们有接触吗?”
我回王总:“那倒没有,因为他和袁一之前有些事闹得不太愉快,所以我们私下没什么接触。”
“不愉快?一一和佐俊上一次合作的不是挺好的吗?”王总不明所以。
这时候我知道我多嘴了,王总并不知晓袁一和我还有佐俊间的细节,但我没有害怕。
我回答王总:“她俩之前不是……去日本了吗?不知道…您知不知道,那之后好像佐俊被爆了新闻,她俩好像就闹了些矛盾。”
王总想了想接着问我:“我好像记得……对了,那时候你们在一起吗?”
我没有多想,我认为王总只是在关心自家艺人,所以我接着回答王总:“那时候我俩闹了分手,她提出来,后来的事呢…就是……媒体曝光了些新闻,我呢…又舍不得一一。她也闹了些情绪,后来在我的劝导下就又和好了。”
王总听后眼神里闪烁了一丝惊讶:“既然这样,你好好对她。”
我听后心里一直不安,觉得王总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这时对讲机里执行导演喊了我的名字,让我去现场。王总听后说:“你去吧。”随后我一路小跑,跑到现场。就此,我以为王总不会再找我了,谁知王总也跟着我到了现场远远地看着我,等我处理完群演的事情,王总让她的助理告诉我:“王总找你,去韵姐房车那边。”
我心里很紧张,想着王总还会问我什么。我还没到房车,就看到王总向我走来指了指我的身后,并用手势向我表达,让我去制片休息室。随后我走到休息室门口等王总,给王总撩起帘子,让王总先进,她路过我说了句:“谢谢。”我紧随其后。王总坐下后说:“你也坐。”王总看我坐下后告诉她的助理:“你先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让进来。”随后王总的助理走出休息室将休息室的门帘拉死。王总好像看出了我的紧张,安抚我:“不用紧张,就是和你聊聊天。”
我不知所措地回答王总:“啊哈哈,王总,您想聊啥我陪您聊。”
王总盯着我问我:“你大胆说,佐俊有没有给你的工作制造什么不方便。”
我没想到王总还会追问佐俊的情况,我犹豫地向王总表达:“佐俊老师…在现场人挺好的,没有在工作上给我制造什么阻碍。”
王总好像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便再一次追问:“佐俊有没有给你和袁一制造什么阻碍?”
我更紧张了:“我……和一一,最近没什么不愉快的,就是……嗯……。”
王总再一次开口:“就是什么,别害怕,一一是我自己家的艺人,我想了解了解。”
我听到王总说的“自己家的艺人”,便鼓起了勇气:“是这样的,一一应该是在上部戏结束后,有点没脱离出来,对佐俊有些爱慕,但…这都是我认为的,一一也不说,她俩从日本回来后,佐俊不是被曝光了私生活嘛,两个人从那之后就不联系了。”
王总一直在盯着我,并上下打量着,她考虑了考虑问我:“你怎么不签公司啊?”
我接着王总的话反问王总:“您公司还签人吗?我…我之前遇到一些公司,但互相都不太满意,就没有能够合作。”
王总听后问我:“你和任易聊过吗?”
我立马严肃起来:“最早我和一一在一起,公司好像就不太希望曝光,毕竟一一的定位是比较清纯的,比较……”
我还没说完王总就接过话茬:“定位都可以变。这些……”
我打断王总;“王总您听我说,任总好像对我不太感兴趣,之前我和佐俊的姐姐章总也聊过,她呢…对我的外形不太满意。并且当时好像两家公司在炒cp,我这个局外人也很尴尬。”
王总看出了我的窘迫:“那倒是……嗯…你的形象我觉得可以走成熟点的路线啊,不用和这些年轻的演员竞争。我听说一一受伤后你一直都在照顾她,并且也被曝光了。”我忽然觉得我的机会来了,耐心地听王总所说。“我还问过导演,导演说你演戏不错,没什么问题。嗯…这样吧,晚上我请一一和你吃饭,今天没天光了就收工了。你去吧,告诉一一晚上等我电话。”
“好的,王总。”一边说着我一边站起身,刚转头要走,王总又叫住了我:“等等,天宇啊,工作上对佐俊多关注关注,章总跟我说你好像不太照顾他。”
我装作不太明白的:“啊?有吗?”
王总看我不明所以接着教导我:“你是干演员副导演的,工作上对待演员能多做点就多做点,别落人口舌,私下的情绪别带到工作上。”
我应声答应下来:“没问题王总,我多关照关照。”
袁一看我很久都没有回休息室,发消息问我“去哪了”,我回复袁一:“王总找我聊了聊,还说晚上请咱俩吃饭。”我回到演员休息室,袁一用惊讶的目光投向我。我跟她说:“收工再说,等没天光了就收了。”此时佐俊和他的老板也正在休息室内聊着什么,我一边说一边看了看他们,然后跟佐俊说:“再过个一个小时就没天光了,后面应该还要在拍几个中景,咱再等等,佐老师等着急了吧。”
没等佐俊开口章悦先对佐俊说:“再等等吧,我看通告上都是日外,天黑应该就收了。”我听后没有插嘴,坐到了袁一旁边。时间过得很漫长,我心里急迫地想得到王总更多的认可,思考着晚上该怎么面对这个饭局,也思考着该不该和袁一如实讲述王总的询问。就在我还在思索的时候,导演在对讲里喊了:“收工。剩下的镜头明天再拍,光不对了。”我很是尴尬,我刚刚才告诉佐俊还有镜头要拍,我连忙在演员休息室向所有的演员解释:“不好意思了,今天让大家等这么久,还没拍完,可以换衣服了,收工了。”
袁一换完衣服后告诉我:“我上车等你。”我一个一个送走演员,直到天黑我才忙碌完,坐上袁一的车回到她的酒店。在车上我并没有着急告诉她王总找我的目的,直到我和她进了房间送走她的助理后,我才告诉她:“王总,问了问佐俊的在组里的情况,还让我多照顾照顾。章总好像找了王总告状,说我不太照顾佐俊。”
袁一听后有些不高兴:“章总怎么这么事儿啊,我觉得你对他挺好的啊,还要让你怎么照顾啊。”
我说:“我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工作嘛,我再多为他考虑考虑吧。你收拾收拾,咱俩等等王总电话。”
我和袁一在房间里大概等了十几分钟王总就让任总给袁一打了电话,告诉袁一8:00到通亨酒店505包间。我和袁一得到消息后她跟我商量:“晚上好像人不少,要不我陪你回去换个衣服?你衣服都脏了,在现场弄的吧。”我看了看弄脏的裤子说:“好。”随后我和她一起戴着口罩下楼买了水果,打了车到我的酒店换衣服,换完衣服我和她去了选角办公室找凡昀飞,凡昀飞看到袁一来了跟我和她开起了玩笑:“呦,稀客啊,天宇你今天怎么把一一给带来了。这开机一个多月了也没见一一来办公室看看我啊,再怎么说你俩这媒人得算是我吧。”袁一马上把刚买的水果放到桌子上和凡昀飞打起了哈哈:“哎呀飞哥,今天这不是来了吗,给你带点水果来。”
凡昀飞拿起刚放到桌子上的香蕉,一边吃着一边说:“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
袁一犹豫地看了看我,我接过话茬:“今天在现场王总找我来着,跟我聊了不少,说晚上请我和一一吃饭。任总刚给我俩发了地址,让我俩8点到。”凡昀飞看了看时间:“马上就8点了,这还有30分钟就到点儿了,快去吧。”
此时的袁一并不着急,对凡昀飞说:“飞哥,不着急,好久不见,想你了,再陪你聊会啊。”
凡昀飞嫌弃地表示:“快算了吧你,你还想我?我看你还是多想想天宇吧。”
袁一兴奋地说:“他哪用想啊,在现场天天都看烦了,好久没和你去唱歌了,改天我请你们团队去唱歌啊。”
凡昀飞略带讽刺地说:“你哪有时间啊,我们的女二同志可真忙啊。这可不是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了呀,你这天天收工不都得有局啊,王总请你俩吃饭都不带上我们。”
我看凡昀飞满是讽刺的口气,便接过话茬:“哎呀,王总估计是想跟我俩聊聊私事,不然你也跟我俩去啊,我都怕尴尬。”
凡昀飞拒绝了我的客气,开起了玩笑:“请你们小两口吃饭,我去干嘛。行了,你俩快走吧,别在这气我了,我还得沟通几个演员的档期,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袁一安慰凡昀飞:“辛苦我飞哥了,那…我俩先走了,水果你们留着慢慢吃,等过几天我请你们唱歌。”
袁一一边说着我一边拉着袁一走出房间,袁一也没有反抗,挽住我的胳膊走出酒店,上车后她问我:“王总要找咱俩聊什么呀?”
我犹豫的回答她:“我…我也不知道啊。你问我的话,我只能猜,想跟咱俩聊聊感情?聊聊工作?”
一路上我俩都在想应对她们问题的办法,就好像她要带着我见老丈人和丈母娘一样,弄得我异常紧张,她还特意嘱咐我:“你少喝点酒,不行我装醉,咱俩早点跑路。任总太能喝了,喝不过他。”就这样我俩她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很快就到了包间门口。进门前我满怀期待,希望能真正地得到王总和任总的赏识,但袁一很是忐忑,抓着我的手出满了汗。我敲了敲门,一个男声从屋内传了出来:“进来吧。”我打开门发现是陈东,王总和任总还没到。我和袁一同时向陈总问好:“陈总好。”陈总随即引我和袁一坐下,等待的过程中袁一先打破尴尬,和陈总聊起了公司给她安排的综艺,我插不上什么嘴,只能在一旁倾听。我观察陈东,陈东大概40岁,比王总大,头顶有些脱发,很健谈,一看就是常年打拼在影视行业的老人。她们聊着聊着,陈总看我无聊便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天宇,最近工作怎么样?在现场累不累啊?”
我简单地回答陈东:“嗯…还行,不算累,我基本都在休息区。”
陈东接着问我:“怎么不专心做演员啊?我听导演那边的反馈,说你……。”就在这时王总和陈易推门走进了包间,陈总还没说完我们三个便站起身迎接王总和陈易,王总看到陈东欲言又止便说道:“你们接着聊,坐吧。”
陈东转而对王总说:“我们这刚聊到导演夸天宇戏不错。”
我听后连忙客气的表示:“那得谢谢导演的指导,也谢谢王总给机会。”
王总坐下后打开了话匣子:“别谢我,你谢谢一一,不是一一向我推荐,我都看不见你资料。”
听后我转头对袁一说:“谢谢你啊。”
袁一对王总由衷的说:“还是要谢谢王总,没有王总也没有我的今天。”
“还是你努力,你不努力我再怎么做都没用。”王总很是赞誉袁一,“你年纪这么小,爱情事业都有成就,离不开你自己的努力。”听完此话我明白,这也是王总对我的认可。接着王总对我说:“你想不想签进乐美娱乐?”
我很是兴奋地说:“可以吗?王总?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愿意。”
王总看我很是激动,鼓励我:“当然可以啊,你要自信一点。”
“谢谢王总,谢谢王总,天宇很有才华的。”袁一异常兴奋地插嘴。
王总随即对陈东说:“让一一的经纪人李李一起带她俩吧,过几天让李李进组待几天,和天宇熟悉熟悉。李李现在还带谁啊?”
“李李最近在北京呢,给一一和霖芝谈综艺的项目呢。”
“你通知李李,让她后面只带天宇和一一,霖芝让许诚去带,让他俩交接下工作。”
我很是震惊,王总居然这么重视我,把公司最老的经纪人给我和袁一。说到霖芝,我回忆起和她的几次见面,感受下来,觉得霖芝有种溢于言表的高傲,袁一和她的关系也一般。此刻我琢磨着该表达下我的意见,刚要开口就看到任易亲你的给王总一边夹菜一边说:“先吃饭楠馨,吃完饭再安排工作。”并招呼我,袁一,陈东:“都饿了吧,你们也吃,一会儿菜凉了。”然后一反常态的对我们三个说:“今天就不喝了吧,早点吃完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拍摄。”
这是我第一次私下见到任易和王总一起出现,任总在王总面前有些收敛,不像平时的饭局上放得开。而袁一倒是不怕:“任总,说什么今天我都得和天宇一起敬你们酒,感谢你和王总,还有陈总。”我附和道:“对啊任总。”然后我随手拿起桌上的红酒让服务员打开。任易这时看着王总,好像在等待什么指令。王总露出了笑容说:“庆祝一下吧,恭喜天宇加入乐美娱乐,你和一一以后要一起努力。”
我的喜悦溢于言表:“一定!一定!谢谢王总。”
那天晚上是我几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夜,我喝了很多酒,和王总聊了很多我的理想,袁一也说了很多对未来的畅想,我和袁一也在那天对我们的未来产生了无限的幻想。王总也希望能看到我和袁一更上一层楼,任总那天寡言少语,陈总一直在旁敲侧击的鼓励袁一和我。第二天王总便告知制片组让凡昀飞再找一个副导演顶替我的位置,并重新和我签了这部戏的合同,提高了我的片酬,我也顺理成章的不用再去做副导演的工作,专心为我的角色工作。我忽然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和尊重,当然也会有异样的声音,说我是靠女人上位,但我并不在意。虽然待遇和真正的线上演员还有着差距,但我已经很满足了。那些尊重在那个时候的我看来是我应得的,这都离不开我毕业后在行业内的隐忍,努力,抉择。
12月刚开始,我的主要戏份开始紧张的拍摄,李李也在那个时候来到剧组探班和我签了一份10年的长约。我和袁一形影不离,一个多月的拍摄,慢慢让张韵和袁一成为了好朋友,我和白凡也因为同场戏份的缘故经常在现场聊天儿。身份的变化和地位的提升,让我不再顾及很多身份间的障碍,我经常会在现场和袁一一起找导演探讨剧本,导演也对我和袁一提出的一些想法很是赞同,并和编剧商量给我增添了不少戏份。每天收工我都会去袁一的酒店,和她的感情发展到要天天腻在一起才能生活下去的地步,这一纸合同不仅让我成为乐美娱乐的一员,一时间也成了很多人的谈资,包括章悦都对我变了个态度,并且也让我和袁一真正地有了憧憬未来的资本。那时候我的自信打败了我曾经所有的犹豫,只要我站在镜头面前就能够毫无保留地施展我的才华,王总,王导,李李都对我很是夸赞。这样的状况一直延续到2024年1月底,我的主要戏份拍摄完成后,剩下的过场戏要等到全组一起杀青。在我闲散的日子里,王总和李李带着我在横店结交了不少导演和制片人,但在当时都没有什么好的合作机会。他们大多都希望能够得到黎明集团的资金支持,虽然表面上他们都声称有机会一定找我合作,但我清楚的是我只是一个在他们眼里目的外的小人物罢了。袁一时不时会带着我和她的朋友聚会,和她一同出行的次数多了我也在曝光后获得了些关注,我和她也在社交媒体上一同发了官宣文案。这一天我等了整整四年,那天是我的30岁生日,我和23岁的袁一终于有勇气一同面对大众,安全感犹如洪水一般填满了我的心。2月9日是2023年农历的最后一天,袁一的父母来到剧组陪袁一过年,我和袁一一起忙前忙后,为他们安排春节假期,他的父亲和我进行了一场促膝长谈,在经过两个多小时的交流后他终于愿意接受袁一的成长,也愿意接受我,把他的爱一并交给我,让我来携手袁一共度余生,我和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得过了一个春节,这对于我这个从小孤独没有完整家庭的人来说是异常不易的,幸福仿佛已经是我触手可及的星星,可谁又能知道这些对于我而言,只是昙花一现罢了,我高兴的太早了。
我记得很清楚,2月18日应该是剧组发工资的日子,我也该收到第四个月的片酬,袁一也该收到他的第三批款,可凡昀飞告知我们再等几天,他找制片催一下。一开始我并没有察觉到事情的严重,一直等到2月24日我接到通告第二天要拍摄,当我第二天到达现场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和化妆助理聊天才得知他们已经两个月没有发工资了,包括服装,灯光,摄影都没有收到工资,她还告诉我月底再不发工资她们团队就要罢工了。听到这些我的经验告诉我乐美娱乐的资金链可能出了问题,此时王总并不在横店,袁一也联系不到王总,我从凡昀飞那得知任总也只是告诉制片组安抚好工作人员的情绪,一定在月底给所有人发钱。我一直等到2月29日傍晚4点多才再一次询问凡昀飞片酬的事情,在一个小时的等待后凡昀飞给我打了电话,他告诉我剧组要停拍了,老板出事了。我听到消息后很是震惊,乐美娱乐背后拥有的庞大的资金链怎么会突然出现问题呢,在我和袁一与李李,任总不断地沟通下,终于在李李口中得知,黎明集团因为新业务的开发欠下巨款,也因账目管理混乱,偷税漏税被查,王总的整个家族都在接受调查,消息还在封锁当中,最迟在一个星期后会公开调查结果。我和袁一收到消息让我们在横店不要离开,或许还有其他转机。3月1日剧组停工,任总带着制片组和所有经纪公司,制作公司开会再一次许下承诺10天内解决工资和片酬问题。3月5日新闻铺天盖地的报道了黎明集团内部腐败,欠下国税15亿,被冻结资产,正在破产清算的惊天新闻,王总也在那天赶回横店,袁一和张韵第一时间被王总召集,在王总的说服下张韵决定用自己的钱填补这部戏的拍摄和制作的费用,以维持在未来两年里自己的声誉和地位。也说服了袁一、佐俊、白凡和其他几位演员接受片酬的缩水,并且袁一代表我也接受了片酬缩水的条件,先保证其他工作人员的工资。两天后剧组重新开工,工作的节奏很快,总时长由全程180天缩水至150天。我的心里很忐忑,不知这部对我来说重要的作品能否高质量地完成拍摄,给我带来我期许的影响力。同时在和王总的接触中我了解到黎明集团的倒塌导致王总的关系网里已经很难再给乐美娱乐融到资,而王总为了解救自己的家族迫不得已将乐美娱乐和她个人的所有现金,存款一并倾注进去,却只能填补黎明集团巨大财务漏洞的冰山一角。任易,章悦都在想尽一切办法转移资产以免受到殃及,很多的制作团队听闻后都停止了正在和乐美娱乐洽谈的合作。乐美娱乐在经此一事后,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自家艺人的创收上,已经没有办法依靠资本在影视圈里拿到更大的话语权,包括手里的各种影视改编版权都开始变卖,并且打包自家艺人参演变得非常的困难。
商场如战场,短短的一个月里王总奔波于京浙两地,和时间赛跑,为了拯救黎明集团的财务状况,她把乐美娱乐大部分员工裁员,袁一,霖芝和其他几个自家演员的合约打包给日元文化传媒集团签了经纪分约,以减轻公司的运作压力,并且日元文化传媒集团付了一笔高额买断费给乐美娱乐,包括我在内的3位演员被日元文化放弃,由李李带我们,王总并没有舍得抛售张韵这棵乐美娱乐的摇钱树,依然将张韵作为公司的头牌艺人。被日元文化放弃的我觉得很是凄凉,刚刚才满心欢喜的签约乐美娱乐,就遭遇公司的滑铁卢,被行业内的其他资方看轻,我也认清了现实,我和袁一的差距,未来可能会越来越大。
3月31日,在经历了5个多月的拍摄后《长安如歌》提前杀青了,我没有杀青的喜悦,日元文化接手袁一的经纪合约后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袁一杀青后去上海常住,主要的工作方向转向综艺和组合巡演。袁一在和我商量后,我们一起去了上海,她没有选择住公司准备的宿舍,为了离她的公司更近,我们在虹口区的一个老小区租了一套一居室,房子大概70平,租金4000多都由她承担,一些简单的生活开支由我承担。她几乎每天都要去公司上课和排练,最初的一个月我每天在家给她准备餐食,空闲的时候和她在上海感受上海的风土人情,日子过得倒是简单和甜蜜。李李时不时会给我发一些组训,劝我早些回北京见组,可我深知作为演员的无奈,没有了黎明集团这棵大树,就再也没有机会只是等待自家公司的作品,去见组又机会渺茫。5月中我放下对袁一的不舍回到北京,找到凡昀飞,暂时住到他的家里。王总和任易都在北京忙着《长安如歌》的后期工作,我去配音的时候见到了他们。王总虽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依然保持着精致,见我来了打了招呼就让我进了录音棚,一直到午夜1点多我才完成工作,走出录音棚,王总也刚刚从隔壁的剪辑室回来,我看她很是疲惫,便上前问道:“还不回去吗?王总。”
王总抬头反问我:“配完了吗?”
我告诉王总:“配完了,准备走呢?”
王总接着问我:“1点多了,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什么?”
“行啊王总,去吃点吧。一一最近也不在北京,我也不着急走。”我不敢拒绝,尽管我也很疲惫了。
随后王总上了楼,我在楼下等她,大概3分钟后她拿着包和任易走了出来,我们一起上了车,去了望京的一家烧烤店。初夏的夜晚还算清凉,坐下后我们点了两箱百威和一些烧烤。王总穿着一身DIOR的连衣裙披着一件DIOR的开衫毛衣拿着CHANEL的手包和这家地边摊格格不入,我看着任易帮王总扎好头发,心想如果袁一也在该多好啊。王总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样,看着我说:“天宇,对不起啊,你才刚进公司,公司就出了问题,本来我想好好地把你和袁一一起打造成公司的夫妻档,我不想放手袁一的,我也知道你们很相爱,一一都跟我讲过你对她的照顾,但是日元那边的赵总和周总对一一很是感兴趣,也能给一一一个更好的未来,我跟他们谈过让你也一起签过去,但他们没有接受我的提议,现在只能让你先委屈委屈,你回来多跟李李出去见见导演和制片人,别闲着。咱们公司这两年的项目我都直接卖出去了,有两个还没开始制作的项目虽然都没有同意带你们进项目,但到时候我和任易也帮你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有些机会。”
我听后有些心疼王总,曾经叱咤风云的她,现在却只能低三下四的寻求各种合作机会,我开口向王总说出了我的肺腑之言:“王总您不用这么客气,您能给我机会看中我,我就已经觉得很幸运了,我毕业这么多年都没遇见过什么好的机会,也习惯了被看轻。公司现在这么困难,我会努力的,希望公司还能有机会再回到巅峰。”
王总听后低着头琢磨着什么,任易早已开始借酒消愁,我打开了几瓶酒放在我旁边陪任易一起买醉,这次我见到任易他没有了意气风发,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沉默的。北京的大街上这个点儿已经看不到人了,王总却打起了工作电话,像是在处理资金的问题,我能感受到她的无助。我和任易在王总通话的半个小时里喝光了一箱啤酒,电话结束后王总红了眼眶,任易看王总情绪不好,便拉住王总的手,我看得出任易的心疼,但我只能无奈地期盼公司可以起死回生。我们三个一直喝到凌晨4点多,桌子周围摆满了东倒西歪的酒瓶,王总不胜酒力,哭花了妆,任易叫了代驾先送我去了凡昀飞家,在路上告诉我一一月底回北京配音的时候再聚。
回到凡昀飞家后,我并没有睡觉,酒精让我头疼欲裂,我给袁一留了言,她醒后给我打来了视频通话,我告诉她:“王总最近状态很不好,虽然看上去还是像以前那么精致,但外强中干,有空的话你关心关心,月底回来的时候带些礼物,毕竟她给你找了一条对你来说更有发展的道路。”
袁一满口答应:“我知道了,我猜也是,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最近我太忙了,忘了关心关心王总,等我回北京吧,我跟公司请个假,多待一阵陪陪王总,也让这边的经纪人陪我在北京见见人。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起来去公司了,今天综艺的那个节目组的导演要来我们公司谈剧本。”在互道安好后我们挂了电话,我看了看表已经是早上8点多了,我还是毫无困意,用微信联系了李李,告诉李李有什么组最近要见的话我都方便,她却告诉我她准备离职了,今天去提离职申请,后面公司应该会安排其他的经纪人对接我的工作。我越发得替王总觉得凄凉,公司最老的经纪人居然都要走了,同时我开始对我的事业不抱有好的幻想,以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两天后的上午我去了公司新租的办公室,和以前比相差甚远,公司和任易自己的易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一起办公,曾经的乐美娱乐在黎明集团自己的大楼里办公,现在估计已经人去楼空,刚到公司就看到张韵和她的团队在会议室里讨论着什么,气氛很是紧张。任总透过落地玻璃看到我后示意我进去,我打开门坐到角落的位置,一直旁听她们对一个项目的意见,张韵很不开心公司安排她在这个项目里演女三号,一直跟商务和经纪人聊自己的定位,不愿意过早地饰演妈妈,任总在一旁安抚张韵,提到了公司现状,希望张韵能理解公司的安排,这次的项目是一个奔着拿奖的小成本院线电影,角色是一个单身妈妈,导演那边很希望张韵参演,虽然这个角色只在电影中出现了一小段时间。女一号已经定了台湾的一个14岁小女孩胡飞飞,饰演她的女儿,张韵在任易和经纪人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才同意下午见导演。旁听他们争论的时候,许诚给了我一份剧本,告诉我:“你看看里面的男一号吉洋,导演下午来公司,导演看过你的资料后觉得你很像张震,想让你试试这个角色。”
我先看了梗概,故事大概是一个14岁的女学生岳今爱上了语文老师吉洋,在青春洋溢的年纪岳今一点点地打动了老师吉洋,但吉洋深知自己的身份,并没有与岳今发生逾越之举,因为岳今的家庭原因他在学校对岳今很是照顾。吉洋拥有着一个糟糠之妻和3岁的女儿,两人的感情在7年的婚姻中亮起了红灯,但吉洋不想背叛自己的婚姻,却对岳今产生了不一样的爱。岳今因为不成熟的感情观和学业经常被母亲打骂,和同学的关系也相处得不好。因为吉洋对岳今特殊的关爱,在校园里弥漫开了他和岳今的风言风语,学校的领导多次找到吉洋谈话,可吉洋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吉洋无奈地被学校停课,吉洋被停课期间岳今经常会在放学后去吉洋的家外偷窥吉洋,有一天,吉洋和妻子发生了争吵,生气的吉洋夺门而出,这一切都被岳今看在眼里,吉洋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荡的时候,岳今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了很久,岳今向吉洋表达自己对吉洋的爱慕,但吉洋让岳今好好学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时间过得很快,两人在交谈的过程中已经到了深夜,吉洋提出要送岳今回家,但正处在青春期的岳今执拗的只想和吉洋待在一起,吉洋没有办法,又怕岳今碰到危险,只好陪着岳今在河边聊了一夜,开导岳今。早上吉洋送岳今去学校上学,离开后吉洋回到家经过深思决定辞职,带着妻子和女儿回到乡下教书。岳今面对吉洋的不辞而别很是无助,此后两人不再有交集,各自生活。
看过梗概后我有些压力,觉得自己没有经历过婚姻生活,这么平淡的剧情,又要有充沛的情感,让我觉得会有些难以诠释这样的角色,但不想错过机会的我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研究剧本,通过一个多小时的阅读我了解了张韵这个单身妈妈的角色,戏份可以说是少得可怜,但很出彩,我犹豫许久还是开口鼓励张韵尝试一下,这个角色对张韵来讲是有挑战性的,有机会帮她打开戏路。我不知张韵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毕竟我比她年轻,经验也没有她丰富,打开戏路这样的话虽然对张韵来说不是什么好听的评价,但我很真诚,听完我的建议张韵没多久就离开了公司。
下午3点多任总带着导演和编剧来了公司,导演是台湾男人,个子不高,看上去40多岁,一身复古的穿搭,戴着贝雷帽遮挡他光秃秃的脑袋,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和王总交谈项目的细节等待张韵回公司,她们聊天的空隙我也加入了交流,和导演谈论起了剧本。我小心翼翼地向导演和编剧表达吉洋和岳近共度一夜时剧本表达得有些牵强,我说:“导演我看了剧本有些意见和设想想向您表达一下,可能和现在的剧情有些不同的设想。”导演听后乐意至极,欣然的鼓励我:“母问题啦…里就说吧。”
听到他带着台湾腔的普通话我差点没有忍住笑出声来,但我马上调整情绪说:“导演还有编剧老师,我想说剧本里两个人在河边交谈一夜,我看到了两个人很多的可能性,但剧本给出的剧情和对白有些乏味,有没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们之间会上升到一些肢体接触,我觉得可以把两个人的对□□简化,添加一些吉洋初中时的感情回忆片段,让两个人因为感性的感情需求相互依偎在一起睡着了,这样可以让观众更深刻地感受到吉洋对岳今的保护和宠溺并且让观众觉得青春对人来说是美好的,也给岳今一些生活的希望,现在的剧本呢我觉得受众太小众了,不是很深刻,虽然有些像某些……日本电影的那种…那种……那种轻飘飘的诉说感但不够细腻也没有真正的升华的主题,或者也可以这样,吉洋走前不放心岳今,在他们各自奔向未来的生活的时候,可以让他们成为笔友,直到岳今考上大学有了新的感情生活,用信表达两人对生活中碰到的感情,学业中的问题,一些点点滴滴的小事的互相劝慰和鼓励。当然…我…我不是很清楚,如果发生这些肢体接触是不是会不容易过审,毕竟这是一段不伦恋,这个分寸该怎么把握。”听完我的想法导演看向编剧,编剧是个女孩,年纪不大也是个台湾人,但她的普通话要比导演讲得更容易被理解。导演开口问编剧:“C蕊啊,里觉得,天宇刚的似不似有些道理啊?”
这个编剧姑娘在一番思考后说:“导演,这样的话可能整体的走向会改变,不是我之前想到的两个人因为世俗和现实的约束在吉洋的理智下结束这段感情,但是呢,他说的也很有意义,天宇设想的结尾更能让我觉得人是真正地感性的动物,并且可以更多地表达出吉洋这个角色的善良,和岳今的成长,这样两个角色可能会更完整。可能对于演员来讲,角色更……更丰富了,没有过多的束缚了。过审的话,应该不太用多虑,两个人没有真实的发生逾越的行为,就没有问题。”
听完这个编剧女孩的话,我挺惊讶的,她完全理解了我对剧本改编的原因,这是我作为演员希望角色更丰富,让更多的观众产生共鸣的思考。这时张韵和王总一起回到公司,张韵一改上午的执拗,热情地坐到导演旁边,导演和编剧自我介绍后我才知道编剧的名字叫曦蕊。随后编剧对张韵说:“韵姐,我们知道你,看过你的很多剧,我先和天宇聊聊。”就这样编剧和导演把张韵晾在了一边,和我探讨起了结尾的剧情,我向他们提出:“可以在写信的时候用蒙太奇讲述一些两个人在信件里发生的真实的故事,让两个人成为对方的精神支柱,最后让岳今因为成长和感情观的重新建立在信件里结束这样的笔友交流,找到新的感情并感谢吉洋。”编剧听完我的话仿佛开始想象画面,跟我聊了许多关于电影的剧情,与此同时张韵也拿出剧本和导演聊了起来,她告诉导演想演女二号吉洋的爱人这个角色,并和他聊了很多对这个角色的想法。我猜测王总应该和张韵聊了很多,虽然这个电影的女一号不是什么出名的演员,也是个小众电影,但公司现在的现金流不多,王总应该很希望张韵配合出演,以扩大影响力。王总应该也是看中了它的小成本,制作周期短,团队投入小,再加上剧本故事的结构和分镜刻画,想以小搏大,为公司迅速地创造更大的利益替黎明集团分担欠款。我和编剧还有任易越聊越兴奋,都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我们三个一直因为剧本聊到晚上8点多,曦蕊做了很多记录,但还是意犹未尽,此时张韵早已离开,王总和导演去了另外的地方商谈制片方面的工作。一直到九点我们才算对剧本没有了新的想法,任易提议去找王总和导演,一起出去吃个饭。随后我们去了王总订的酒店,这时王总还在为资金发愁,虽然制作的成本不高,但高昂的宣传费让她一直在想办法找其他的公司合作。在饭局上我见到了另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鞠冥和他的影帝合伙人秦智,秦智比我大4岁,在他们的交流中我得知秦智是导演的第一人选,如果秦智愿意的话拍摄档期需要调整,那天的饭局我很是失落不像在公司时侃侃而谈,导演和编剧一直在向鞠冥和秦智推销这个项目,王总也附和着他们向两人表达合作的意向,但秦智也说出了和我一样的顾虑,他认为剧本还需要打磨,编剧和导演也非常认真地告诉秦智,剧本确实还在修改阶段,一定不会让他失望。而鞠冥表示这个项目他已经看到了些希望,可以先开始投资一部分,至于秦智的档期先不用管,先把剧本打磨好。
我因为嫉妒秦智也因为习惯了在这种场合沉默,不想参与他们的交流,毕竟我也只是个小人物,大概在22:30填饱了肚子的我向在场的人道别,先行离开,在回家的地铁上我告诉袁一我在饭局的处境,我不敢在他们面前表达我想争取男一的想法,我知道由秦智来演的话会有更大的影响力,毕竟他是影帝,或许他可以给王总,任总和公司通过这部电影带来更多的利益,这样王总可以释放更多的压力。但袁一却告诉我:“只要你想,你就去争取呀,别质疑自己。”这话说来很是轻巧,但我的自卑和善良让我没有办法不质疑自己,在我的犹豫之下,我给王总发了微信,告诉王总今天我和编剧聊了很多剧本存在的问题,提出了我的建议,也一起做了很多想法出来,我很想争取这个男一号。发完后我想收起我的自卑,可王总的答复却是模棱两可的。她说:“你好好沉淀,有的是机会,这次还不确定。”看到她的答复我想到了一句话“既生亮何生瑜”,但我也想到人总在不断地修复自己挑战崩溃中成长,我也希望能像莫言写的一样:“成年人总是一边崩溃,一边又要自我修复,还坚持选择相信美好。每个人都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我们的内心住着一个“乐观的傻子”。即使每天都会经历失败、失望、落魄的时刻。但我们依旧像是一台永不休息的复读机,不断对自己说:“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选择忽视那些看似无法跨越的障碍,而继续向前走。因为,成年人知道:生活没得选,生活必须继续,哪怕崩溃,也得保持体面。”
回到凡昀飞家,我想早早入睡,逃避一时的崩溃。可作为演员的:等待、竞争、无奈让我思绪万千,难以入眠。大约在12点的时候我鼓足勇气给导演发了微信:“导演您休息了吗?今天和您还有编剧在公司聊得很开心,也希望您能给我机会让我试试吉洋这个角色,我有很多想法。”发完后我如释重负,主动地争取让我觉得安心,虽然还得不到答案。
我在对袁一的思念中入睡,醒后的我依然活在崩溃中,后面的十几天里我除了和许诚一起去了两个组面试,大部分的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在北京的大街小巷游荡,我看着这偌大的北京城陷入恐慌,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和袁一拥有一个自己的家,我的经济状况依旧不好,袁一这几年攒下来的钱也只是北京五环外的大房子的零头。月底袁一来了北京,她这次来北京也是我和她的新经纪团队的第一次见面。她的执行经纪依依年纪和她一样大,今年都是23岁,她的经纪人常冉资历很老,经她手捧红过的女艺人数不胜数,虽然年近半百但依旧保养得很好。第一次见面常冉没有给我做自我介绍的机会只是说听说过我。袁一这次配音的工作大概要进行一个星期,新公司还给她安排了一些社交饭局。配音的第一天王总和任总并没有来,只有王导和录音师在,配音的时候我一直陪着袁一,时不时会和王导聊几句近况,聊天中我得知王导今年没有再拍戏的计划,公司也没有能力在今年再做电视剧项目。面对袁一我没有了底气,包括未来可能出现在我们感情里的竞争对手,我害怕我会失去袁一一蹶不振,会想要疯狂的逃离现在所有的人脉圈,完全脱离影视行业找一个安静,鲜有竞争,不让我总是面对失败的行当,那样的话我也没有勇气开拓新的人生,虽然平平淡淡不是我的人生目标,但在每次见组面试得不到回应和欣赏,使得我崩溃的次数越来越多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活着的意义已经不是我能探索到得了。“乐观的傻子”好像不该存在在我所在的行业,面对那么那么多的人的拒绝,评判,而我始终得不到一个真正展示我所有才华的机会,或许我的才华真的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由李白所作“天生我材必有用”令我自我鼓励的底气在我这些年的不如意中已然荡然无存。毕竟李白更懂与人交际,“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也充分地让我觉得我还不善利用。而李白“千金散尽还复来”的经历让我觉得我该让自己走进更大更上层的关系网里闯荡一番才可以了我心头执念。当然,当我写下这些的时候我已经和那个圈子若即若离很久了,但也背负了十几万的债务,而我由心而发的执念在那个时候让我越来越步入泥潭,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一个极致的失败者。
我尝试着死命地抓住在这个行业里我最亲近的人袁一和看中我的王楠馨。袁一这次回来我向她提出《长安如歌》播出的时候我想让两家公司一起多做些我和她之间共同的宣传,她也觉得有必要,便找了常冉商量,常冉告诉袁一:“只要是制作方正常的宣传,公司这边都会一起配合。”我听到常冉的答复,便开始关注后期的制作剩下的时长和宣传的物料。袁一进棚的第二天,王总来了,袁一和她一见如故,当天工作完我和袁一请王导和王楠馨一起吃饭,常冉因为有别的饭局并没有来我们这边,我和袁一询问导演后期的情况,导演告诉我们:“快了,你是最后来配音的,为了赶进度,制片那边已经把我审过的片子拿去电视台了,正商量网台联播的时间呢,等你配完我让剪辑赶工,最早的话可能8月份就能上档,晚一点可能就要11月播了。”随即我问王总,宣传那边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对接,王总说:“等一一配完,6月10号左右我们开会让宣传拿物料出来选选,差不多到6月底就开始宣传。”得知这些我的担忧少了一些,这样的话或许在那部电影的剧本完成前能够让那个台湾导演看到我更多的可能性,也能让我和袁一共同出演的第一部戏早早进入宣传期提升我的影响力。
除了聊工作,袁一很明白人情世故,她和王楠馨这次见面也让我明白了她们之间的友谊,她们同是女人,袁一早就向王总聊起过我,她们都懂得为了自己也为了家庭和爱人一同付出自己的努力。袁一也帮我向王楠馨提起电影选角的事情,希望王总给我机会,并向王总表达:谢谢王总在公司出现问题的时候给了她更好的选择,如果后面王总这边有任何项目,她都可以过来参与,钱都不是问题,公司这么难的时候她一定不会落井下石,也希望我能在公司得到更多的支持和发展。王总很是欣慰袁一的理解,也向我们承诺一定会全力支持我后面的工作。
在她们姐妹交流心得的时候我向王导提了很多关于表演和剧本创作的问题,王导知无不答,并支持我参与编剧的工作,早在《长安如歌》拍摄的时候他就觉得我对剧本有自己的理解,应该多去参与创作。这场聚会在9点多的时候袁一提出了散场,她要去常冉那边见几个老板,但我们四个聊得很是愉快,一直到10点多袁一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袁一走后没多久我送走王楠馨和王导后独自去了袁一住的酒店。在酒店我很是无聊,所以向袁一表达我也想过去一起见面聊聊拓展一下我的社交圈的诉求,但她告诉我:“冉姐说不太方便,你好好在酒店等我。”听到这话我挺生气的,“不方便”这样的理由让我觉得常冉对我并不尊重,也不尊重我和袁一的关系,更让我觉得这样的理由只是在给常冉的生意创造一个更为方便她的环境,所有需要隐藏的事情都有猫腻。所以我追问袁一:“都有什么人啊?”
袁一隔了很久才回复我:“几个老板,还有电视台领导,有些人我也记不住,好像还有宣传部的领导。可能我很晚才能回去,你早点睡。”她的回答让那时候的我算是安定了些,我也劝慰自己:他们无非就是谈谈代言和节目的事,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在辗转反侧的担忧里因为酒精的缘故入眠,入梦的时候我被惊醒,梦里我梦到了袁一在一个昏暗的地方跳舞、唱歌,有很多男人都盯着她,他们都用着不同的态度欣赏着她。就到这我就醒了,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5月29日凌晨3:30分了,我不假思索地给袁一打去了视频通话,没想到的是,她马上就接了起来:“我……好像…快…到了。”此时一个男声出现:“还有两个路口到。”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突然大声地对袁一说:“那我下去接你。”随即我穿上酒店的浴袍下楼接她,电话并没有挂断,我听得出她喝多了,一直在张牙舞爪的和旁边的人还有我表达她的难受,出门后我便看见一辆全黑的奔驰迈巴赫开向我,我盯着那辆车,它停在了我的面前,车门打开,依依拖着袁一下了车,我上前走到袁一的另一面把她拥在怀里,并礼貌地对司机说了句:“谢谢您啊。您注意安全!”说完后我能感受到司机的无奈,因为他回答我:“谢谢,你们也注意安全,我得去洗车了。”我只好转身向他表达抱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注意安全。”袁一此时突然大喊:“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了看袁一,一阵莫名的哀愁涌上眉梢,但又觉得她此刻的样子实在可爱,便更用力地把她环绕在我的怀抱里,慢慢地向电梯挪动,依依在经过服务台的时候去拿了她的房卡,我和袁一走到电梯口等她,一起上了电梯后袁一吐了我一身,我心想幸亏我穿的是浴袍,不然睡醒后真没有办法陪她去配音。依依的房间楼层比我们低,我让依依先下了电梯,我一个人扛着袁一回到房间,她醉的无力反抗我的任何行为。我把她放置在马桶上,脱掉我的浴袍,找出了她化妆包里的卸妆油,给她一寸一寸地揉搓脸颊直到她脸上的化妆品变得模糊,我用清水给她擦拭干净面部,给她灌了一口漱口水,让她咕噜几下吐掉,同时我脱掉她被呕吐物沾染的衣服和鞋子,在她吐掉漱口水后我抱起她走到房间里温柔地将她放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后回到卫生间清洗她的衣物和我一身的狼藉。
清理完已经4:33了,我打开被子看着□□的她,又想起了那个梦,莫名的心酸涌上心头。我为我们两个人的职业感到悲哀,好像这份职业是那么的低贱。在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对我们学习到的技能产生评价的欲望,欣赏的愿望,甚至发生粗鲁的冲动的时候我们真的能做到用一颗平常心去面对发生后的得失吗?如果今晚她遇到了心存歹念的人,或是常冉也放任那些人对自己的艺人的冲动,我该怎么面对袁一呢?袁一又该怎么面对我呢?想到此刻,我盖好被子把袁一深深地藏进我的臂弯,她在睡梦中时不时地呓语让我难以入眠,但我不舍得把她推开,我关上灯努力地让自己入眠,梦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好像又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我,我也坐在那看着袁一跳舞,而我身边无数的男人都在走向袁一,我努力地喊叫,让袁一知道我的存在,可她根本不会停止她的舞蹈,也或许是她感受不到我。我拼命地拨开走向她的人,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挥舞我的双拳,好让那些人离我们远点,在梦里我很无助,而她却肆意地绽放着自己。
早上我被闹铃唤醒,结束了梦魇里的挣扎,醒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吻她的额头,她睡眼惺忪问我:“几点了?”我的嘴唇愣在她的额头,久久不愿离开,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问我:“怎么啦?才半个月不见就这么想我啊。”我抬起头让她从被窝里露出脑袋并看着她:“是啊,你昨晚那么晚才回来还喝了那么多酒,我都担心死了。”说着的时候我用头抵着她的头,话音刚落我和她便深吻在那张床上。没多久,闹钟再一次响起打断了我和她的深情,她撒着娇推开我:“行啦,要去工作了,快点起来。”我只好放任她去洗漱,她收拾时候我向她描述了我的两次梦境,并告诉她昨晚她回到酒店时的窘态,她吓了一跳,马上去找了手机,我问她:“怎么了。”她回答我:“我昨晚那样,不会被拍到吧。”听后我一阵心悸,紧张她的偶像包袱,也找出手机查看娱乐新闻,还好的是,并没有看到我们的新闻。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房门外的依依催促袁一出门,我和袁一一边应着依依一边换上衣服一行三人匆忙地离开了酒店。一路上我还在回想我的梦境,在车上我向袁一提出:“找一天我们去一趟雍和宫吧,我想我们两个人出去走走,佛教之地或许可以净化我不好的梦境。”她机灵地回答我:“你想多了嘛,嗯……你想去的话,那我们一起去一趟。”我很开心她愿意陪我。
到了棚里,配音进行的不太顺畅,袁一因为宿醉找不到配音的感觉,王导很耐心地教导袁一。临近傍晚,常冉打着电话来了录音棚,她看了一眼我后直接叫停了配音,让袁一从棚里出来,袁一出来后常冉把手机拿到她面前,然后我听到了一位熟悉的狗仔的声音,我凑过去和袁一一起观看,常冉的脸色极不好看。整个新闻跟拍了袁一下飞机,第一天到录音棚,第二天与我和王楠馨,王导吃饭,还跟拍到没有我的袁一和经纪人一起参加饭局,并且转场KTV,又追到酒店拍到我穿着浴袍搂着袁一上楼,并且说袁一抛弃我独自参加饭局,猜测是经纪人常冉的安排,小两口几个小时不见甚是想念,而常冉却没有在酒店出现,还说娱乐圈大经纪给艺人安排饭局,最后艺人深夜宿醉逃跑回小演员男友身边的新闻,看得时候我有无数的喜悦差点就表现在常冉面前,但我看常冉如此不悦便没有做出任何表达,而袁一却小心翼翼的问常冉:“姐…没什么要解释的吧?这个视频里我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啊。”听到袁一的提问,我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并且我的心里乐开了花,这次的曝光我觉得我在新闻里挺完美的,而问题出现在经纪公司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上。常冉冷冰冰地对我俩说:“一一啊,你想想你的定位啊!你这样我以后也很难做啊。天宇你…明白不明白。”
这时我的不悦猛然袭来:“姐?你怎么难做了?我俩早就被曝光过啊。”
常冉很是气愤:“你先闭嘴,一一你跟我出来?”说罢便起身要走。
袁一此时很是淡定:“姐,不用不用,我们都在这,本来我俩就被曝光过,不然我俩找个机会官宣一下?”
常冉听后看了看我,无奈地说:“你们两个自己想清楚啊,一一你年纪也还挺小的,天宇你现在也不稳定,我不用问你我就知道你现在没有什么能力。你们两个要是公开什么的话以后出了问题,我们都得想办法公关的。”
我和袁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那…就这样吧!让他们拍吧。”袁一听后附和我:“对啊,姐,我们拿他们也没有办法,拍到了就拍到了,我们以后注意影响。”常冉听后欲言又止,思索一番后泄了气似的说:“你们接着工作吧,我去跟赵总、周总沟通一下。”
常冉走后袁一进棚工作了大约一个小时便把当天该录制的配音完成了,工作结束后我和袁一直接回了酒店,路上袁一玩心大起左顾右盼的寻找跟拍的记者,并告诉司机找个红绿灯等到最后再冲过去,我一开始还劝她:“别找了,你这样找肯定找不到。”但她却不以为然,我和她下车后,她还是左顾右盼,我拉着她刚要走进酒店,她突然说:“你快看!”并指着酒店门前的公路,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一辆车的后排摇下的玻璃里露出了相机,随即我立刻转身又拉着她往里走,但袁一一步三回头,我和袁一刚走进大堂,袁一突然就拉着我向外跑,那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顺从她的意图跟着她跑出酒店,我和她站在酒店门口她蹦蹦跳跳地向那辆车挥手,我能隐约看到坐在车里的人调整相机,就在我很想保持低调的时候,袁一再一次拉着我跑了起来,这次她拉着我跑向那辆车,我惊讶地问她:“你要干嘛?”但袁一却不理我,用力地拉着我跑向那辆车,但车里的人好像受了惊吓,收起相机摇起了车窗。袁一拉着我跑到了那辆车车头前,此刻的袁一很是兴奋,拍了几下车头后拉着我走向后排敲了几下玻璃:“你打开窗户!”过了几秒车窗摇下了一个缝隙,袁一接着兴奋地说:“你都打开呀!怎么不拍了?我让你们拍啊!”又过了几秒车窗全都摇了下来,里面的记者一头雾水地问袁一:“啊?你想拍什么?”袁一回答她:“拍我们俩啊,我有话要说!”这时这个记者终于举起了相机,但向后缩了缩,袁一见状连忙解释:“你别怕,我不抢你相机,打开了吗?”记者在慌乱中调整好位置并告诉我们:“打开了打开了。”袁一没有做任何思考,她把我推向前,摁着我的脑袋凑近窗口,她在我身侧对着相机说:“她是我男朋友张天宇,以后你们别再说他是小演员了,他很会演戏,嗯……嗯……还有…还有我很希望他能获得更多的机会……就这样吧,拜拜。”说完袁一松开了按着我脑袋的手,转身拉着我就要走,但没走几步她转了身对着记者喊道:“你一定要发!谢谢!”就这样,袁一开心地拉着我跑回了酒店房间。
回到房间我问她:“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要这么做?”
她跳进我的怀里,我抱起她,她看着我:“就想这么做,我知道你很爱我,半个月不见你,我很难过,我想在家和你一起做饭,想和你一起出门什么都不怕,还想让你被更多的人知道。”
此刻我看着她陷入了沉思: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对她说了什么,又做过什么,让她觉得应该让别人知道她对我的爱,这样她才过意得去。
她见我沉默便用手托着我的脸:“你应该高兴啊!干嘛闷闷不乐的。”我看着她快乐的样子流下了眼泪,她见状一直用手摸我的泪痕:“你哭什么呀,你应该高兴才对,不准哭……”不知道是不是我感染了她,她说着说着也哭了起来:“你走的每一天……我…我都很累,回家也只有我一个人,我每天都开心不起来。”我抱紧她也安慰她:“不哭了,以后我都陪着你。”这一刻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刻,我终于明白爱的意义就是“我知道你爱我”。
我和袁一在房间说着最溺爱的情话时间过得很快,8点多她接到消息要去一家会所,常冉、依依和一个唱歌节目的制片人在那里等着她,她提议让我一同前往,我拒绝了:“别了吧,别又不方便。”可袁一却不肯:“你才刚刚说了以后都陪着我!你现在就反悔了。男人都是骗子!不行不行不行,你得陪我去。”我被她的撒娇气笑了:“好好好,和你一起去。”
9:30我和她整理完坐上了去会所的车。路上,那辆记者的车还在跟拍,到了会所依依出来接了我们,我和袁一并肩走进会所,进到KTV包间我看到了常冉,常冉也看到了我,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让我和袁一坐到了制片人身旁。这个制片人看上去30多岁,是个男人,袁一向制片人介绍我:“我男朋友张天宇,演员。”袁一的声音很大,包间里还有很多艺人,有的艺人听见后把视线转向了我们。制片人对我说:“吕明,你好。”我伸手和他握手,一番客气后袁一也加入了唱歌的队伍。我陪着这些艺人,听她们聊最近的八卦,陪她们应酬包间里的领导,看着袁一唱歌,我仿佛觉得我已经是个人尽皆知的演员了,她们拿昨天袁一喝多的样子开涮我们,我和袁一很是羞涩,还是在吕明的照顾下才让她们转移了话题。我看着吕明越看越熟悉,问他:“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