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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幽魂学园主题密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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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鸩是在一片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中恢复意识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深海中的碎片,艰难地、一片片地拼凑起来。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仪器的电子音,门外模糊的说话声,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然后是沉重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肢体感觉,尤其是颈侧,传来一阵阵迟钝的闷痛和麻痹感。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的重影,然后才慢慢聚焦在惨白的天花板上。
“何法医?你醒了?”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惊喜的脸庞出现在视野里,声音刻意放得很轻。
何鸩想点头,却发现脖子僵硬得厉害,只能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喉咙,发出一声沙哑的嗯。
他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护士立刻用棉签沾了温水,小心地湿润他的嘴唇。“别急,何法医。你中了强效神经麻醉剂,能这么快恢复意识已经是奇迹了。傅队长和苏工他们守了你一夜,刚被劝回去休息一会儿,我马上通知他们。”
何鸩闭上眼,努力对抗着残留的眩晕和恶心感。消防通道里那电光火石间的生死搏杀,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颈侧瞬间的麻痹,以及最后用尽力气砸向报警器的枪柄…破碎的画面如同锋利的玻璃碎片,刺入他刚刚复苏的脑海。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颈侧,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影子…”他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什么?”护士没听清,俯下身。
“他…手腕…”何鸩用尽力气,试图更清晰地表达。他想起了那战术手套腕部的破损,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在地面上划下的字迹。这是关键线索。
“何鸩。”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傅献和苏泠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傅献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胡茬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刀锋,锐利逼人。苏泠脸色也带着疲惫,但看到何鸩睁着眼睛,明显松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傅献几步跨到床边,声音低沉而急切。
何鸩艰难地动了动嘴唇:“水…影子…手腕…纤维…”每一个词都像耗费巨大的力气。
傅献立刻明白了,眼中寒光更盛:“我知道,你留下的线索太关键了,周强指缝里的特殊纤维,和你看到袭击者手腕战术服的破损,材质完全一致,这是锁定影子身份的直接物证。”
苏泠迅速补充道:“结合王海的口供,影子,以及我们连夜对深蓝实验室数据库的深度挖掘,发现赵明哲曾为影子定制过一套具备特殊电磁屏蔽和生物防护功能的作战服,材料规格与你描述的完全吻合,还有全市交通监控的智能追踪,捕捉到案发时段一个符合影子体貌特征的可疑身影,从东林集团附近潜入地下管网系统,我们已经基本锁定了他可能的藏身区域,城南老工业区废弃的红光机械厂,那里地形复杂,地下管道系统四通八达,符合影子这种职业杀手的藏匿习惯。”
“行动…?”何鸩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已经布置下去了,”傅献的声音带着铁血的味道,“非凡亲自带队,联合特警、武警,携带热成像、生命探测仪,把红光厂区围得像铁桶一样,正在一寸寸地搜,他插翅难飞,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们。”
就在这时,傅献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是杨非凡,立刻接通并按了免提。
“傅队,”杨非凡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金属摩擦的噪音,显得异常嘈杂,“厂区外围已彻底封锁,我们在地表发现了一些新鲜足迹和食品包装袋,确认目标曾在此活动,但核心区域…他引爆了预设的震撼弹和烟雾弹!利用地下复杂的通风管道系统暂时摆脱了追踪,这家伙太狡猾了,像个泥鳅。”
傅献脸色一沉:“伤亡?”
“没有,提前预警了,就是被烟雾呛得够呛,他肯定还在厂区地下管网里,范围已经缩小到C区到F区的旧冷却循环管道系统,我们正在调结构图纸,组织强攻小组。”
“小心陷阱,他可能有更多□□,活捉优先。”傅献厉声道。
“明白。”
挂断电话,病房里的气氛再次凝重,影子的凶残和狡猾远超预料。何鸩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傅献和苏泠死死按住。
“你别动。”傅献语气不容置疑。
何鸩急促地喘息着,麻醉剂的余威和焦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通风管道…冷却循环系统…突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那是很久以前,他参与处理过一起发生在类似旧工厂的意外事故,当时为了搞清死者死因,他仔细研究过那种老式冷却系统的结构图。
“C区…F区…”何鸩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主循环泵…废弃…但…支线…三号…观察井…直通…厂外…泄洪渠…”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词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图纸…可能…没标…”
傅献和苏泠瞳孔骤缩,何鸩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那复杂的管网中,可能存在一条未被标注在现有图纸上的、直通厂区外泄洪渠的废弃观察井支线,这很可能就是影子预留的终极逃生通道。
傅献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着手机吼道:“非凡,听到没有?重点排查C区与F区交界处,靠近老主循环泵房的位置,找一条可能存在的、通往厂外泄洪渠的废弃观察井支线,图纸可能没有,仔细找,他可能要跑。”
“收到,我亲自带人过去。”杨非凡的声音带着决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何鸩靠在枕头上,闭着眼,强迫自己恢复体力,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傅献手机里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对讲机的电流噪音、队员急促的呼吸声、金属敲击声、水流滴答声…
突然。
“发现目标,C区泵房后面,暗门,他要钻管道,站住。”杨非凡的怒吼伴随着激烈的奔跑声和枪械上膛声传来。
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枪响,在狭窄管道内回音巨大。
“别让他进支线,堵住。”
“小心,有□□!”
“轰!”一声较小的爆炸声传来,伴随着惊呼和咳嗽声。
“目标腿部中弹!还在逃!进了支线管道!”
“追!他跑不远了!泄洪渠出口堵住他。”
杂乱的奔跑声、呼喊声、水流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惊心动魄的交响乐。何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杨非凡带着剧烈喘息、却充满胜利意味的吼声:
“抓住了,泄洪渠出口。这王八蛋想潜水跑,被我们按泥里了,腿部贯穿伤,失血不少,但还活着。安全屋找到,里面有备用通讯设备、现金、护照,还有…记录着几个未执行清理任务的加密笔记本,人赃并获!”
“好!”傅献重重一拳砸在掌心,眼中爆发出慑人的光芒,他看向病床上的何鸩,用力点了点头。
尘埃落定。
一个月后。
笼罩城市的巨大阴云终于散去。阳光似乎都比往日更加清澈透亮。
市局大会议室内座无虚席,气氛庄重而热烈。雷霆行动总结表彰大会正在进行。巨大的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行动中惊心动魄的画面。
深蓝实验室被查封、堆积如山的毒品和现金、方彪王海等人被押解的镜头、林国富在法庭上那张灰败绝望的脸、以及影子陈霆缠着绷带被严密看管的照片…
高局长亲自宣读嘉奖令。傅献被授予个人一等功,苏泠、钱进、杨非凡等人荣立个人二等功。当念到何鸩的名字时,全场响起了格外热烈的掌声。
“…何鸩同志,在雷霆行动中,以精湛的专业技能,为案件关键物证的发现和鉴定提供了决定性支撑,在身负重伤、生命垂危之际,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和敏锐洞察,为锁定并抓捕头号危险目标影子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线索,展现了人民警察无畏牺牲、智勇双全的崇高精神,特授予个人一等功。”
何鸩坐在台下前排,颈侧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胸前挂着金灿灿的奖章。面对掌声和注视,他只是平静地站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荣誉背后,是李云锋和周强冰冷的尸体,是福利院孩子们清澈眼神里的期盼,是那晚消防通道里擦颈而过的死亡寒意。这份沉重,远非一枚奖章可以衡量。
会后,傅献找到何鸩,两人并肩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城市车水马龙,生机勃勃。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傅献递给何鸩一支烟,自己也点上。
“没事了。”何鸩摆摆手,没接烟。他的目光落在楼下院子里,几个年轻警员正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表彰会。“林国富、方彪、王海、影子…还有那些保护伞,都算清了?”
“一审都判了。”傅献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眼神复杂,“林国富,数罪并罚,死刑。方彪,死刑。王海,死缓。陈霆,死刑。李副书记,双开,移送司法。港口那个张副主任,十几年跑不了。深蓝的赵明哲…国际刑警还在追,但天网恢恢。”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李云锋和周强的家人…局里安排了最好的帮扶和心理疏导,但失去的…终究是回不来了。”
何鸩沉默地点点头。法律给了交代,但逝去的生命留下的空洞,永远无法填平。他想起那片带着L标记的黑色碎片,它现在应该安静地躺在证物库里,成为了终结一个罪恶帝国的微小却致命的证物。
“案子结了,有什么打算?”傅献换了个话题。
何鸩的目光投向窗外更远的地方,那里是城市边缘的方向。“去趟福利院。答应过孩子们,带故事书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傅献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几天后,城郊晨曦福利院。
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大门被推开,院子里草木的气息混合着孩子们的欢笑声扑面而来。阳光正好,洒在略显陈旧的滑梯和秋千架上,也洒在何鸩深蓝色的警服上。
“何鸩哥哥。”小石头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陈姨说你是大英雄,抓了好多坏蛋。”
其他孩子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关于坏蛋和警车的问题。何鸩蹲下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温和笑意,耐心地回答着孩子们充满童真的问题。他拿出带来的几大袋崭新的彩色画笔、厚厚的绘本故事书和几个新的小警车模型,院子里顿时充满了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陈姨站在一旁,看着被孩子们簇拥着的何鸩,看着他眉宇间虽然依旧沉静却比上次来时少了许多阴霾,看着他颈侧那道淡淡的疤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中有泪光闪动。
“小何…”她轻声唤道。
何鸩安抚好孩子们,走到陈姨身边。
“都过去了?”陈姨看着他,眼中满是关切。
何鸩望向院子里奔跑嬉闹的孩子们,阳光在他们身上跳跃,笑声纯粹而响亮。他想起李云锋凝固着恐惧的年轻脸庞,想起周强在仓库冰冷角落里的尸体,想起消防通道里冰冷的刀锋和麻痹感,也想起法庭上林国富那灰败绝望的眼神。
阴影曾经如此浓重,几乎吞噬一切。但此刻,阳光下的生机与笑声,是如此真实而有力。那些被剥夺的生命,那些流淌的鲜血,那些惊心动魄的搏杀,都是为了守护这份平凡却珍贵的阳光与笑声。
“嗯,”何鸩收回目光,看向陈姨,声音平静而坚定,“都过去了。”
他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在一个小女孩身边坐下。小女孩摊开画本,上面用稚嫩的笔触画着蓝天、白云、彩色的房子,还有手拉手的小人。她指着其中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人,认真地说:“何鸩哥哥,你看,这是你。”
何鸩看着画上那个简单的蓝色小人,再看看身边小女孩纯真期待的眼神,心中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仿佛被这温暖的阳光彻底融化。他拿起一本崭新的绘本故事书,声音温和而清晰:
“好,今天哥哥给你们讲一个新的故事…”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深蓝色的肩章上,也落在他平静的侧脸和那道淡淡的疤痕上。风轻轻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和孩子们专注的呼吸声。这一刻,没有血腥,没有阴谋,没有生死的搏杀,只有阳光、微风、童真的画作和娓娓道来的故事声。
风暴过后,尘埃落定。罪恶的余烬被扫入历史的角落,而生命,如同这院中的草木,依旧顽强地向着阳光,生长出新的微光。何鸩知道,下一个案子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但此刻,他只想守护好眼前这片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宁静而温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