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的Omega》九十夏

38、38 花是谁送的

　　办公室内。

　　已经到了下班的点，战略部一楼层的人都已经走完了。

　　只有赵庭鸾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赵庭鸾垂眸看着沉寂已久的聊天框里，突然出现的新消息。

　　他对对面的人还有印象，并且很深。几年前，他偶然被推送对方发牢骚的微博，其中有几条语言用词很偏激，他怕真出什么事，凑上去主动私信了对方。

　　先是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学校，又道：
　　【我有心理学的硕士学位，有700个小时的督导实习经验，拥有执照心理咨询师的证书，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但是显然，对方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自己，还给他备注“骗子”。

　　当时，赵庭鸾知道这个备注名后有点哭笑不得，他还问过，为什么要给他取这个备注？

　　对方根本不正面回答。

　　赵庭鸾也没在这个称呼上过多在意。

　　据他推断，对面的网友比自己小好几岁，但两人没什么代沟，经常一来一回互相呛嘴，聊得竟然还算开心。

　　只是后来在某一天，对方突然再也没有回过自己的消息。

　　在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中，赵庭鸾主打一个随缘和不勉强，更何况这还是在网络上。慢慢地，他也只把这些天和对方的交谈聊天当作一段愉快的经历，在心中放下了，不再纠结。而且，在之后的对话中，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好了不少，也算是达成他一开始的目的了。

　　所以现在，断联已久的网友突然联系，赵庭鸾心中也没掀起太多波澜，只想感叹一句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好几年都过去了。

　　他也没有想去回复，打算就当作没看见这条消息。

　　就在他准备关掉界面的时候，聊天框里突然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

　　爱月秋正蹲在自己家门口楼下的角落，神情紧张地盯着手机。

　　他刚刚发过去了一条新消息。

　　他其实是没打算发消息过去的，但这是他先手滑，爱月秋回家在地铁里天人交战了一路，最后还是字斟句酌地打下了这么一段话，以作解释：

　　【好久不见。一直以来承蒙照顾。最近过得好吗？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是我误触发出的，请无视。】

　　有的人在紧张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爱月秋在紧张的时候话会变多。面对这个几年都没有联系过、最后还是自己主动断联的人，爱月秋很心虚，越心虚越刻意，直接输出了一套丝滑礼貌的日式商务用语。

　　收到这条消息的赵庭鸾，觉得这段话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他很快想起，爱月秋之前就这样跟自己发过邮件。

　　话说回来，对面的这位小朋友好像也在日本读书。

　　赵庭鸾的手指顿了顿，点进了对方的主页里。

　　最新的一条是在去年九月，对方发了一条微博。

　　文字内容是在感叹学中文的书法很难，另外还放了一张书法图，看得出来是在傍晚的窗边拍的，有窗弦和月色入镜，宣纸上写了四个字，苍穹有劲但在细节仍显稚嫩：

　　“爱月撤灯”。

　　因独爱月光之美而撤去灯烛，比喻因对某事物极度喜爱而舍弃其他。*

　　Ip地址，京市。

　　赵庭鸾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心突然跳得很快。

　　他像是急于求证什么，迫不及待地往下滑了又滑。

　　对方发过的微博内容并不多，赵庭鸾很轻松地就翻到四年前，ip地址从京市变回了日本。

　　四年前。

　　……爱月秋刚好来到京市上大学的时间。

　　而在这个时间点前后的一条带有京大地址定位的微博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所以……自己几年前在网络上认识的人，是爱月秋？

　　赵庭鸾心中涌起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真的有这么巧吗？他难道不是在做梦？

　　但紧接着，他在更多微博内容的蛛丝马迹中，确信了这一点。

　　比如对方会转发很多关于植物花草的科普微博，尤其是橙花。
　　比如对方会在结束优秀毕业生答辩之后发一条小小的微博庆祝，时间和爱月秋答辩的那天对得上。

　　再比如，一些图片中，偶尔会露出的一小片衣角。

　　纯蓝色的衬衫，干净清爽，他看见爱月秋穿过。

　　真有这么巧的事。

　　确信了这一点的赵庭鸾第一件事就是返回聊天界面，手像不受控制一样打下一句：
　　【为什么要去见陈免】

　　打出这句话之后，赵庭鸾的理智又堪堪将他拉了回来，他冷静下来，然后一字一字地删掉了这句话。

　　最后他矜持地回了一个：
　　【？】

　　潜意识里，赵庭鸾暂时不想让爱月秋知道自己就是“骗子”。毕竟自己之前在爱月秋心里的形象应该算不上好，不然也不会给他这个备注，最后还主动断开联系。

　　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他得先找出原因，解释清楚再说。

　　另一边。

　　爱月秋脚都要蹲麻了，最后终于等到了对方的回复。

　　他看着自己手机上弹出的新消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瞬间下头。

　　就发个“？”？其他就没什么话说？

　　不是吧，他好歹打了这么大一串字过去呢？

　　好歹回一个“没关系”也好啊！

　　爱月秋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点无理取闹，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自鄙夷，果然距离才产生美，近距离多聊几句只会祛媚！

　　这下好了，爱月秋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再在梦里对这个人有任何想法了。

　　他当初不就是馋人家的那张侧影吗？现在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对方早已经长成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了。

　　反正自己的心意传递过去了就好，至于对方这么没礼貌，那是他的问题。

　　爱月秋捶了捶自己的腿，拎着一大袋子中药回家了。

　　晚上，心情不错地给自己做了顿饭，休息了一会儿后皱着张脸喝下了中药。

　　也许是因为心里想通了不少事，爱月秋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状态明显比昨天好了很多。

　　工作效率也提高了。

　　“爱月！”

　　爱月秋正在核对一个数据，听到有人叫自己，“在的！”

　　“有人给你的。”一位同事抱着捧花束走了过来，因为太过显眼，引起了其他人的小小哗然。

　　“花？”
　　“有人给爱月送花啊？”
　　“怎么还送到公司来了？好夸张。”

　　被点名的爱月秋神情茫然，他接过花，“给我的？谁送的？”

　　是一捧白百合花束，约莫有十几支，被包扎设计得富有层次。

　　“不知道诶，我上楼的时候被前台叫住了，说是一个外卖小哥送来的，但没说是谁下的单，只说是给你的。”
　　同事八卦心起，道：“你看看有没有署名呢？会不会是你的哪个追求者，哈哈——”

　　爱月秋笑着道：“如果真是追求者，那应该不会送到公司来让我尴尬。”

　　同事挠挠头，没了看戏的心思：“哈哈这倒也是……”

　　爱月秋满心疑惑，抱着花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研究了半天，也没看见有任何的署名或卡片。

　　喇叭状的白色百合花花瓣上泛着绿意，坠着水珠，仔细嗅闻还有浓郁的香气。因为花束最底部有花泥，所以可以立在桌边。

　　爱月秋暂时把它放在一边，准备继续工作。但百合花的香气存在感很强，总是似有似无地萦绕在他的鼻尖，爱月秋的眼皮突然猛地跳动了一下。

　　百合。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爱月，我这里有空着的花瓶，你要不要？”坐在旁边工位上的白清道：“这么大一束花，你下班坐地铁带着也不方便吧。”

　　说得也是，爱月秋接过花瓶，“谢谢。”

　　脑海中似乎即将串联起来的线索被打断，爱月秋抱着花和花瓶离开了工位，准备去休息厅处理花，浑然不觉有一双眼睛正阴鸷地锁定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隔着办公室透明的落地窗，赵庭鸾的视线纠缠在爱月秋的身上。

　　他看见爱月秋接过了那束百合花。

　　花是谁送的？陈免？还是谁？为什么送百合？

　　他为什么笑这么开心？

　　赵庭鸾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神色有多吓人，直到爱月秋离开了他的视线之后，他还一瞬不瞬地盯着原处。

　　“老赵，我刚看见你们部门里特别好看的那个omega了，他还抱着花，我给他打招呼了但是他好像没听见……”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季知礼嚷嚷道：“你也是，我刚才一直敲门呢，你也不应声，搞得我以为你不在办公室呢。”

　　赵庭鸾坐在自己办公室的座位上，神色阴沉淡漠，施舍给了他一个眼神。

　　赵庭鸾的状态太过冷漠，季知礼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了，心下觉得不对，立马反手锁上了办公室的门，放低声音：“卧槽，老赵，你这么吓人干什么？”

　　赵庭鸾这次连眼神都没分给他。

　　季知礼生物学得一般，但他和赵庭鸾从小就认识，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看着赵庭鸾这样不同于以往的模样，有些迟疑道：“老赵，你该不会是……”

　　封闭的办公室空间内，威压在空气中无形弥漫，让季知礼头皮发麻。

　　但这话不能不说，作为好兄弟，他有必要提醒赵庭鸾：“老赵，你现在的信息素是不是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