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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销魂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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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五年,深冬十二月,穆氏公府歌舞浮光。
来者皆是权贵。华尔兹在厅内扬起,北城头号家族的小姐们婆娑生姿;公子哥们斟着酒水互敬,酒殷红如血,又泛着迷梦般的光。
钟声一响,分针终于与时针合二为一,凌晨零点的公府与满目死气的北城不相协调地载歌载舞。
北城权贵圈人人皆道穆氏七公子穆良男人魄力十足,经历过多少风流艳事终究还是娶了比任何一位情妇都漂亮的女子为妻,事业又节节高升;而又道其妻北棠命好,身边正是这么一位能为她挥金如土的富家公子哥,婚后不惹花草不染胭脂,集万千宠爱于她一身。
而此晚宴,正是穆良为北棠庆生而办。这让权贵圈不少闺阁小姐都愈是羡慕。
大厅内,众人目光忽然汇聚到楼梯处,从上面下来的女子一出场,就令在场的所有如花似玉的小姐都黯然失色。
北棠在穆良的配合下完成了她今晨的第一支舞,又在其余富家公子争先恐后的邀请下跳了一支又一支,光华潋滟。
穆良此刻正在和钱氏小姐共舞,北棠眼不离他,手却揪住裙摆,一个闪身在众人忽视的视角进了包厢。
包厢大铜镜中,是一个长裙拖地的美艳女子。北棠毫无波澜,手快地从床榻下勾出一把剪子,从脖颈处向下,三两下长裙撕裂落地,露出里面的劲装。
等到穆良一舞完毕却不见北棠身影,面对的是女佣同样的错愕茫然,打开包厢发觉她早已连件裙子也不剩,惊疑之下忙去更衣。
北城落雪的街角,劲装女子手握尖刃飞奔在暗巷,所过之处无人生还。然就在她停下来的瞬间,从暗角冲出来的男人将她扑倒在地,尖刀刺入她的肩膀又抽出。
她顾不得疼痛,一膝将男人顶开。二人在因积雪而湿冷的地面上搏斗,她肩上的血染红了一片。
男人狞笑:“你这样只会加速暴露你自己。”
女子勾唇:“那就让所有知道的人都灭口。”
男人双手握刀,狠狠向她刺去,而她抵住他握刀的手,二人僵持。
穆良此刻已经在午夜的北城跑跑走走了几条街,忽听一声沉闷的枪鸣划破厚重的夜空,而转四周瞬又归入死寂。他心中预料不好,却感枪响之地离自己不过一两个街角。
曲曲绕绕,他惊见整条巷子满是倒下的黑衣人,而迷离的灯光下躺着一个血泊中的男人,鲜血从他胸口的洞中汩汩淌出,夜色也粘腻恐怖。男人怒目圆睁,死相可怖,甚至——右手还攥着同样带血的尖刀。
穆良认识他。
他心中升起一阵惶恐,不敢多留,拔腿就跑。
回到公府时已几近寅时,管家报备北棠夫人已经回到屋内歇息。
穆良内心沉重,他看到虚掩的房门,昏暗里不出一丝声息地走进房间,看到北棠尚留了一灯如豆。
北棠的五官在这夜灯的映衬下更加精致,天鹅般的脖颈如此无暇。
北棠向来觉浅,穆良方在她身边躺下,她便迷朦着睁眼,样子也甚是困倦。
穆良微微皱眉:“喝酒了?”
北棠的眼睛半睁着,轻轻一笑:“时小姐带我走得太急了,未曾同你报备。”说着说着,她已然睁开眼睛,笑看眼前人,温柔如春风。
穆良道:“哪个酒楼?”
北棠依旧笑着,此刻却已小鸟依人般搂住他的手臂:“这你怎能不知,你常去的。”
自然是北城最大的酒楼,穆良对其熟知并非因为同好友在此喝酒,而是十几岁时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至此会会那二十几岁丰腴妖娆又媚眼如丝的名牌,而每次到访酒楼都能神魂颠倒。偶然兴致来临,他甚至唤来那十四五岁看起来怯怯诺诺的小姑娘,却和对彼名牌不同,花着标准过夜钱只是陪她们弹琴唱歌,那些小姑娘总是能在琴声中完好到天亮。
穆良浅笑,却是对这段往事不语。他修长的手指捋着她柔顺的发丝,感到阵阵馨香盈鼻,夹杂着淡淡的酒味。
“往后,无论去到哪里都要和我提前说明,知也不知?”
北棠笑而不语,俯近在他唇上轻轻一啄,蜻蜓点水般清浅却漾起波澜。
“知道啦。”
穆良看着眼前的女子,其面容在昏沉的灯光下半明半暗,却勾人心魄。
换了往日,深夜是最适合温存的时光。但他今夜太累,加之看到男人惨死街头之事心中不安,只得心事重重入睡。
灯彻底熄灭,房间内霎时沉寂。北棠背对穆良躺下,手不觉间又触到肩头的一片粘腻潮湿,丝丝腥气。
该死,血又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