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攻略那个魔头》00n

40、同归

　　敖丙终于从漫长的梦境中醒了过来。

　　睁开眼时，他下意识地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身上盖着太空棉的被子，让人觉着安逸舒适，意识还舍不得从被窝里出来。

　　似乎一切正常。

　　他怔了一瞬。

　　眼睛聚焦在那洁白的天花板，敖丙还在琢磨阿嵬家什么时候给天花板染了个色，直到鼻子嗅到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消毒水的味道不但没让敖丙有了当下世界的实感，反而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慌，他扭着有些酸痛的脖子环顾四周，看窗外的阳光大致在下午时分。

　　这里不是梦境，不是阿嵬的村庄，也不是决战之山峰，而是那个最初的时间线。

　　敖丙有些缓慢地坐起身，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上有无异样，没有流血和烧伤，灵力也不再横冲直撞。

　　他尝试呼唤着系统，却无人应答。

　　只是一场梦吗？

　　那，哪吒呢？

　　他猛地翻身下床，没有考虑太多地离开房间，房门被他撞得发出声响。他步伐不稳地冲了出去，脑袋昏沉，没有注意到眼前的护士，一不小心撞翻了她手中的托盘。

　　“诶！同学，你还需要休息，”医务室的老师反应迅速地搀扶着敖丙，“你这被自行车撞了，得再检查一下。”

　　但对敖丙而言，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实在没有闲心在这里耗费时间。脸上难以维持一直以来的温和，他微微皱着眉，尽力扯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不好意思，我有东西落在教室了。”

　　总而言之，在被拖住的这段时间，晕眩感已经几乎没了，老师还没来得及抓稳敖丙，就被他脱身而去。

　　哪吒死了。

　　他亲眼看见的，天崩地塌，山石滚落，甚至连大气中都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黑缝，将哪吒与饕餮一同吞没。

　　可他偏偏不信这个结局。

　　不能就这么结束，我还没找到让他回来的......明明我还没......

　　怎么能就这么把哪吒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依稀记得梦境崩解前，系统似乎留下了些内容。

　　【我无法抵抗消弭与执念，那是我存在的意义。】

　　【如今哪吒未全然消散。他的魔魂是碎裂的，却还未被大千世界完全抹除。】

　　【你，依然可以找到他。】

　　是啊，哪吒虽是魔，是被毁灭与轮回缠绕的魔丸。

　　但他也是李哪吒，是那个会在漫天火光中冲向他，护他、唤他、为他赴死的少年。

　　哪吒不该死。

　　他还在。他一定在。

　　我要找回他。

　　敖丙在离开医务室的时候，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熟练地在屏幕上点击滑动，找出了在原本时间线中，那个在通讯录埋藏很久的名字，当他将听筒放置在耳边时，电话传出的竟是电子女音，一遍遍地告诉他“号码不存在”。

　　他定了定神，又拨了一遍，依旧是那无情的机械女声。

　　指关节因用力攥紧手机而泛白。

　　空号。

　　对于这个结果，其实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并不能轻易定论哪吒的死亡。

　　在原本的时间线，两人本就多年没有联系，或许只是因为这个号码对方不用了。

　　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敖丙不会因为一些毫无根据的境况下定论。他在教学楼门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索了一会儿，先是拨通了厉烽他们的电话，毫不意外，没有人接听，但至少不是空号。

　　于是他回到学校内，开始询问周围的朋友：“你记不记得......我有个朋友，脾气有些冲，打架不怎么输人，头发总是乱七八糟地翘着，声音......就特别拽的那种。”

　　对方讶异敖丙此番的举动，本想询问被自行车的撞到的伤势如何了，但还是先尝试回忆敖丙描述的人物，思考半天挤出了一句：

　　“你是说......你小时候那个朋友吗？叫什么......哪吒？”

　　“你还记得他？”敖丙眼睛一亮。

　　“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说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吗，所以到现在我们都还没见过。”

　　敖丙心口一窒。

　　草草地向对方表示感激，并简单解释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后，敖丙再一次打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怎么了？”

　　敖丙捏着手机，本想琢磨措辞，又担心自己这番举动有些唐突，决定还是先确定前提条件：

　　“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的那个朋友，哪吒？”

　　敖摩揭沉默了一下。

　　敖丙心想有戏，在这个时间线的三年前，哪吒是与敖摩揭有接触过的，且处于他在场的情况下。

　　“你说李家那个孩子吗？”敖丙心下一沉，屏着呼吸听着敖摩揭继续说着，“当然记得。你们小时候天天腻在一块，吵吵闹闹的。”

　　像是回忆到了什么有趣的往事，敖摩揭的语气淡淡地笑了一声，“不过你俩不是好多年没见了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就突然想起来，想问问哥这几年见过他没。”

　　“搬家后就没见过了。”

　　通话结束时，敖丙无力地靠在墙边，望着天，思绪混乱。

　　按照系统所告知的真相以及自己经历过的时间线，敖摩揭是见过哪吒的，但不会将这件事直接摆在明面上——那是他们对自己不成文的秘密约定。

　　也就是说，哪吒的存在，如今在这个时间点只停留在“童年回忆”的层面，没有人记得他们曾共同经历的三年前。

　　那些过往、那些命运交错的每一步，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曾发生过。

　　或者是说，一切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但他相信灵珠所给的预言，梦境不是虚构，轮回不是终点。他曾一次次死去，只为再一次让自己有了生的机会。

　　他倚靠在教学楼下，望向对面的高处。

　　看到了那片屋顶，那里是哪吒最喜欢待的地方。

　　敖丙再一次迈出了步子，他一步步踏上台阶，脚步越来越快。

　　带着这近乎执念的信念，敖丙再次回到教学楼的天台——那是他们常来的地方，在那个时间线，每当他找不到哪吒，无需电话，只需推开天台的门便能看见熟悉的身影。

　　在最后一层台阶，他推开了那道门，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屋顶空无一人。

　　阳光正好，风从天边吹来，扬起他衣角。

　　此时站在顶楼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热风，他站在防护栏的边缘，神识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昏迷两小时后，敖丙发现自身的灵力愈发充沛，不同于两小时前的他，这也让他相信他所经历的一切不是梦，那些悲喜与哀怒，都造就了此刻奔跑的自己。

　　但现在灵力异于常人的自己，哪怕一丝熟悉的气息也没有感知到。

　　说不挫败是假的。

　　敖丙现在没有能搜寻的方法，他试图从身上寻找哪吒留下的痕迹，却从口袋里取出一道残破的符箓。

　　手指因为兴奋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这明明是是三年前，决战那一天的下午，他独自一人前去寻找洛长老时，老人家给他的。

　　他只当从洛长老那里知道玉佩的作用，却拿到了一张看似毫无用途的符纸，就连哪吒也来不及见过这张符纸。

　　洛长老只告诉他，若有异变，便试着催动它。

　　而在他醒来的那段日子，因为灵力暴涨且哪吒死亡，他已经忘记了这个事情，竟不曾想到会跟着自己来到这个时空。

　　灵力注入，符箓纹丝不动，但纸上的纹路好像变得更加鲜艳。

　　“冷静......我要冷静......”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可越是如此，心底越浮出焦躁的不安，正当他准备第二次的尝试时，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下一秒，手机响了。

　　铃声在风中显得格外突兀，打破了四周的寂静和内心的无措。

　　他低头看去，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不在他的联系人里。
　　没有标记，没有归属地和来路，凭空而来，如同命运突兀抛下的线头。

　　可他的心，却突然紧张了起来，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逼近。

　　不是恐惧，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很古怪的第六感。如潮水逆流，在内心深处翻涌不息。

　　他觉得他该接起这通电话。

　　没有犹豫多久，按下接听，将手机贴近耳畔。

　　“喂，你好？”

　　话刚出口的瞬间，他都感觉到声音发颤得不像自己。

　　对面没有说话，气氛在沉默中蔓延开来，在敖丙准备接受最糟糕的事实前，一道低哑的嗓音传了出来，有些电流音，断断续续的，但那几个字清晰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风从他身后吹过，天色终于破晓。

　　命运辗转，轮回千重。
　　他们再次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