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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夜半惊魂 游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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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尘在意识复苏的瞬间,最先感知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三百年来未曾闻过的烟火气。艾草燃烧的苦涩缠绕着老屋潮湿的霉味,像把生锈的剪刀剖开他混沌的识海。粗布被单下稻草窸窣作响,硌着后背的床板裂了道三指宽的缝,缝隙里卡着半截粉笔——歪歪扭扭写着"贺小凡是大笨蛋"。 身下是硌人的硬板床,粗布被单洗得发白。他试着运转仙力,经脉却像干涸的河床般刺痛——凡间的浊气正在侵蚀他的仙基。
"醒了?"木门被鞋尖顶开,贺凡单手端着陶碗的姿势像捧着易碎的珍宝。豁口处泛着经年茶渍,米汤里沉着的两颗枸杞随步伐轻颤,宛如凝固的血珠。游尘盯着少年虎口处的茧,那是长期握镰刀磨出的星月形痕迹,与他记忆中晋朝农人手上的茧如出一辙。 游尘盯着碗里能数清的米粒,恍惚想起上次进食还是晋朝那年,母亲熬的菰米饭。少年掌心的茧子蹭过他手指时,某种温暖的力量突然流入经脉。
"你..."游尘猛地抓住他手腕,"通明体?"
"啥?"贺凡挣开他,"你烧糊涂了吧?"说着把体温计怼进他嘴里。
游尘含着玻璃管,目光扫过这间陋室:掉漆的墙上贴着"脱贫光荣证",窗台上摆着手工制作的航天模型,床头柜抽屉半开,露出半包廉价止痛药和皱巴巴的低保证。
"看什么看?"贺凡耳朵发红,"虽然比不上你们横店..."
"横店?"
"别装了。"少年翻个白眼,"穿成这样不是群演就是神经病。"他指了指游尘换下来的黑袍,"这料子倒是挺括,洗了居然不缩水..."
游尘沉默地看着自己叠好的仙官服,上面每道裂痕都在诉说凡天桥的惨烈。
不知道天界现在怎么样了。
“感觉怎么样了,还好吗”贺凡把他叠好的仙服塞回他的手里抬头看着他。
也就在这时贺凡才真正看清他的脸了——那张脸苍白得不像活人,却俊美得让人心惊。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银色,像两枚被擦亮的古币
"你...你是演员?"贺凡声音发颤,"威亚断了?"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仙服,突然笑了:"算是吧。"他指了指腰间的玉牌,"在下游尘,是个...魔术师。"
贺凡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现在的演员连眼睛都要化妆了吗?
夜幕降临后,贺凡在二楼睡觉。楼下沙发上,游尘正用他残存的仙力修复伤口,金色"血液"滴在地板上竟腐蚀出细小的孔洞。
突然,大黄狗在院里狂吠起来。紧接着一声惨叫传来。
游尘瞬间闪到窗边。月光下,隔壁房子的屋顶站着个扭曲人影,四肢反关节爬行,头颅旋转了180度正对他微笑。更可怕的是——没有影子。
游尘的手慢慢焕发出金光。
结果还没出手黑影就消失在了一片树林里。
楼上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贺凡冲下楼时差点被自己的裤腿绊倒:"又来了!这周第三次了!前几天后山烧起来后就一直没停过……"他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黄纸,"我请大师求的符..."
游尘疑惑地把黄纸从他手里扒过来:"此物从何而来?"
"镇上马半仙给的,花了我两百..."贺凡的声音戛然而止——符纸在游尘指尖突然自燃,烧出几个他从未见过的金色文字。
游尘:“假的”
贺凡:“……”
村头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等他们赶到事发地点时,张家小院已经围满了人。法医的强光灯下,张老汉的尸体呈现出诡异的姿态——四肢反向扭曲,嘴角却带着微笑,最骇人的是胸口那个碗大的窟窿,边缘整齐得像激光切割的。
"让让!警察办案!"穿制服的小伙子推开人群,手电筒光扫到游尘时突然顿住,"这位同志,命案现场禁止cosplay。"
游尘刚要后退,却看见尸体伤口处飘出一缕黑气——那是再熟悉不过的冥界蚀魂术。三百年前白浮城破那晚,他见过同样的手法...
"看够了吗?"贺凡拽他衣袖,"回去睡觉!"
回程的路上,少年反常地沉默。直到家门口,他才突然开口:"张爷爷昨天还给我塞了烤红薯。"路灯下,贺凡的眼眶发红,"警察说查不出凶手...可这已经是本月第四起了。"
游尘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突然做了个违背仙规的决定:"我能否...多叨扰几日?"
"哈?"贺凡瞪大眼睛,"你个连泡面都不会煮的..."
"我会治病。"游尘指向路边的艾草,"此物配以车前子,可治你祖母的风湿。"
"我奶奶死三年了。"
"......"
最终是游尘的眼神让贺凡松了口。那种目光少年只在老照片里见过——他父亲看着养了十年的老黄牛被牵走时,就是这样的神情。
"沙发归你。"贺凡甩上门,"敢上楼就报警。"
第二天贺凡的闹钟还没响,就被楼下飘来的香气唤醒了。
他光脚踩在吱呀作响的楼梯上,看见客厅茶几摆着三碗可疑的糊状物。游尘正用他的水果刀雕刻一块木料,长发用充电线草草束起,那件黑袍子倒是洗得发白,此刻随着动作露出小半截腰线。
"你在投毒?"贺凡戳了戳碗里绿莹莹的粥。
"荠菜粥。"游尘头也不抬,"《齐民要术》有载。"
少年尝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你们剧组还教这个?"粥意外地鲜美,带着田野最原始的清香。他偷瞄游尘削木头的动作——那截破木桩正在变成栩栩如生的雀鸟,每片羽毛都纤毫毕现。
晨光里的李家村热闹得像锅开水。广场舞大妈和赶鹅的大爷抢地盘,小卖部门口聚着几个讨论凶杀案的村民。贺凡拽着游尘穿过人群时,收获了一路的注目礼。
"老张家那个洞看见没?"卖豆腐的王婶压低声音,"我听镇上的马半仙说,是僵尸..."
"屁!"修车的老李吐着瓜子皮,"分明是外星人!抖音上都说了..."
不过贺凡并没有理会村里老人的八卦,老老实实地去他的地理收庄稼。
游尘站在田埂上看着地里的贺凡,那孤独的身影恍惚间让他回到了1700多年前的晋朝。
他们都失去了父母,那一种感同身受的孤独感油然而生。
游尘猛然间有些心疼。
这一天很快就在忙碌中过去了夜幕降临,村庄再度陷入寂静之中。
临睡觉前贺凡塞了一张黄纸给游尘。
“这是什么?”游尘疑惑的问。 贺凡生气的瞪了一眼他“你说呢,你仔细回想一下,昨晚你烧了点啥。”
游尘给了他一个白眼,低头看了一眼递给他的这张黄纸嘴角抽了抽——上面鬼画符的笔迹还带着圆珠笔的油墨味,角落里居然印着"扫码领红包"的二维码。
偏偏贺凡还十分得意的说“这幅今天花了我500多块钱,总不能是假的了吧”
"此符..."他斟酌着用词,"画符之人想必很有创意。"
贺凡恼羞成怒“不要就算”接着头也不回地上楼睡觉了。
半夜的时候,游尘还是像昨晚一样在客厅用神力疗伤
子夜的敲门声响起时,游尘正盯着符纸上的二维码出神。木门震落的积灰在月光中翩跹如蝶,门缝渗入的夜露带着祠堂古银杏特有的苦香。当他握住生锈的门闩时,掌心突然传来灼痛——不知何时,那残缺的敕令符文竟浮现在皮肤表面,正随着敲门节奏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