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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莫回头 ...

  •   破晓时分,晨光刺破薄雾,在窗棂上投下碎金。
      白佰青揉着眼睛嘟囔,红衣半敞,发辫散了几缕,倒像只炸毛的雀儿:
      “昨夜竟没听到那渗人的哭声,莫不是邪祟也怕扰了我们清梦?”

      话音未落,季眠垂眸掩住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
      这转瞬即逝的神色却没逃过尘怀的眼,他指尖摩挲着腰间香囊,琥珀色瞳孔泛起涟漪,忽然开口:“季眠,借一步说话。”

      白佰青看他们走向门外,站了起来:“什么悄悄话还要避开我们?”
      兰归倚着门框,玉笛轻点下巴,墨色衣摆扫过门槛,只是含笑不语。

      季眠神色自若,日色下眉眼如覆薄霜,淡淡应了声“好”。
      两人并肩行至村外老槐树下,晨光穿过虬结的枝桠,在他们身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尘怀忽地驻足,转身时银发掠过肩头,映着树影竟生出几分诡谲:“方才在屋内,你笑什么?”

      季眠抬眸,眼尾微挑,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冷冽:“不愧是昔日妖王,手段倒是利落。”
      他话音未落,清玄剑气轻颤,惊落几片残叶。

      尘怀瞳孔骤缩,转瞬又恢复慵懒模样,指尖凝出一缕淡金灵力,绕着指尖打转:“倒是小瞧你了。”
      他忽地轻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早有预料,“不过,我问的可不是这个。”

      “昨夜万籁俱寂,是你动的手脚?沈南之。”季眠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像是淬了冰,字字透着寒意。

      尘怀身形微僵,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他仰头望向树冠间漏下的天光,良久才低笑出声:
      “好个季眠,连这都能猜到。只是……”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沈南之早已死在三百年前的诛妖阵里,如今只剩尘怀。”

      季眠神色冷下来,剑穗上的坠子随着动作轻晃:
      “你的那些小妖,若还想安生,就别牵扯旁人。”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有些秘密,藏得越深,越能保命。”

      尘怀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指尖抚过腰间香囊,那上面刻着的半朵花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风过林间,卷起满地枯叶,尘怀沉默了会,抬脚跟上季眠回到屋子。

      尘怀转身踏入屋内时,衣袂扫落檐角凝结的晨露,惊碎满地斑驳光影。
      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芒,再抬眼时,琥珀色瞳孔已漫上三分慵懒笑意,倒像是方才林间那场惊变从未发生。

      兰归斜倚门框而立,玉笛在指尖旋出残影,剑穗垂落的银线划破晨光,折射出细碎冷芒。
      他墨色衣摆随着穿堂风轻扬,扫过门框上褪色的镇邪符咒。

      尘怀微微勾了勾唇。
      “走吧,下一次…就是古墓了。”尘怀语气之平静,好似只是去踏青赏游。

      白佰青闻言双眼骤然亮起,红衣猎猎作响,少年郎总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白佰青束着的高马尾随着动作晃了一下:“古墓?可有那传说中埋着无数珍宝,还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秘宝?”
      眼底跃动着跃跃欲试的光,倒像是要去赴一场盛宴。

      兰归抬眸,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玉笛轻叩掌心,发出清越声响。
      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墨色瞳孔泛起幽光:
      “听说那古墓看守的灵俑,皆是用活人炼制。”
      话音未落,屋内温度骤降,他顿了顿,又缓缓道:“
      但凡闻见生灵气息,便会苏醒。”兰归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吓得梁上栖息的夜枭发出一声凄厉啼叫。

      夜枭的啼叫渐远,白佰青却仍斗志昂扬。
      季眠见状,默默抬手将少年垂落的发辫重新紧了紧,银冠下眉眼似融了层薄霜:“既已知凶险,便更要养精蓄锐。”

      次日晌午,四人踏上通往古墓的幽径。
      日光自青竹间隙漏下,在青苔石阶上织就细碎金网。白佰青早忘了昨夜惧意,长枪挑着几串新摘的野葡萄,红衣在竹影间翻飞:
      “兰归你看!这野果竟比山庄里的还要甜!”
      说着便要往季眠嘴边塞。

      季眠偏头躲过,袖中剑气轻卷,将少年指尖沾染的汁水擦去,又顺手摘下他发间沾着的竹叶。
      白佰青笑的眉毛弯弯,“尝尝嘛。”

      尘怀倚着竹节斑驳的老竹,指尖凝着淡金灵力,正将落花串成花环。
      兰归立在溪畔,玉笛握在手心。
      忽而一阵风过,竹叶簌簌,尘怀腕间红绳被吹得扬起,笛灵忽然苏醒,将红线缠在自己身上。

      两人皆是一愣。
      尘怀眼底笑意漫开,伸手去解红绳时,指尖却故意擦过兰归微凉的手腕:
      “兰归这玉笛,总爱与我作对。”
      他说着,忽然将编好的花环戴在对方发间,粉白花瓣衬得墨发如玉,“倒是这花儿,衬得你比画中仙还好看。”

      兰归耳尖泛红,玉笛轻敲他手背,却未躲开。
      溪水潺潺,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远处传来白佰青的笑闹,夹杂着季眠无奈的叮嘱,惊起一群白鹭掠过竹林,翅尖拂落点点光斑。

      行至竹林深处,忽见满地枫叶如霞。尘怀眸光微动,拾起一片夹入怀中——正是那日兰归别在他衣襟的同款。
      他转头望去,却见兰归正凝视着林间古藤缠绕的石塔,塔身斑驳的符咒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这石塔……”兰归话音未落,白佰青已蹦跳着凑过来,长枪指着塔顶:
      “莫不是古墓的阵眼?我去瞧瞧!”
      季眠眼疾手快揪住少年后领,眉眼染上几分笑意:“再乱跑,便把你绑在我剑上。”

      尘怀望着打闹的两人,却是刚注意到几片枫叶悄然落入发间。

      兰归见状,玉笛轻点,灵力凝成的丝线缠上他手腕:“既如此,便与我同戴这秋色。”

      兰归指尖灵力凝成的银丝如游龙般缠绕在尘怀腕间,枫叶发饰在两人周身流转,将秋日的余晖都酿成了缠绵的蜜色。
      白佰青用枪尖挑起几片枫叶,突然转身朝季眠晃了晃:
      “阿眠快看!我能让叶子跳舞!”
      季眠无奈地抬手接住少年差点甩到脸上的枫叶,眉眼却染上几分笑意。

      四人又行了半日,暮色渐浓时,终于在山坳间寻得一处断崖。
      断崖之下黑雾翻涌,隐隐可见一座古老的石门半掩在雾气中,门沿雕刻的饕餮纹泛着诡异的幽光,像是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将闯入者吞噬。
      红衣少年险些被山风卷走:“就是这儿了!这门看着比山庄气派多了!”

      尘怀抬手结印,金色灵力化作罗盘悬浮掌心,指针疯狂转动:
      “此墓布局倒转阴阳,入口看似在下,实则需从上入。”
      他话音未落,兰归玉笛已横在唇边,清越的笛声荡开雾气,崖顶忽然显现出一条由青石铺就的阶梯,蜿蜒着没入云雾之中。

      石阶上布满青苔,每走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声响。白佰青攥紧长枪走在最前,忽然猛地转身:“你们听……是不是有脚步声?”
      众人顿时屏息,除了呼啸的风声,还真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沉重的铠甲,一步一步地跟在他们身后。

      季眠长剑出鞘,剑气划破虚空:“莫回头。”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却在触及白佰青发顶时,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叹息。
      尘怀指尖凝起淡金灵力,身后浮现出金色大蛇的虚影,蛇瞳泛着嗜血的红光。

      行至石阶尽头,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眼前。朱漆剥落的大门上贴着泛黄的符咒,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兰归玉笛轻触门板,符咒突然燃起幽蓝的火焰,大门缓缓开启,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佰青刚踏入门内,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无数黑影从墙壁中渗出,待看清模样,竟是一个个身着铠甲的灵俑。
      它们眼眶空洞,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长剑,整齐划一地朝着四人逼近。
      白佰青低沉一声,长枪横扫:“来得好!”
      枪尖与灵俑相撞,溅起一串火星。

      兰归笛声骤起,激昂的曲调化作音刃,将前方的灵俑击退。尘怀操控着金色大蛇扑向灵俑群,蛇尾横扫之处,灵俑纷纷碎裂。
      季眠则如鬼魅般穿梭在战场,长剑划出的寒光将试图偷袭的灵俑逼退。
      可这些灵俑竟似无穷无尽,倒下一批,又从地底钻出一批。

      激战正酣时,一个身着华服的女灵俑从灵俑群中缓缓走出。
      她脸上还残留着艳丽的妆容,却因皮肤的青灰显得格外诡异。
      女灵俑抬手一挥,所有灵俑突然停止攻击,整齐地排列在她身后。
      却见她张开嘴,发出指甲刮擦金属般的刺耳声音:
      “擅闯幽冥冢者,死。”

      兰归玉笛凝起一层薄霜,灵力疯狂流转:“这些灵俑……竟有指挥者!”
      尘怀眯起眼,周身妖气翻涌:“能操控如此多灵俑,这女灵俑怕是守墓灵将。”
      他话音未落,女灵俑已率先发动攻击,手中长剑化作一道黑影直取尘怀咽喉。

      季眠眼疾手快,长剑横挡,“当”的一声,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后退数步。
      白佰青趁机纵身跃起,长枪带着凌厉的气势刺向女灵俑的面门。
      女灵俑却不闪不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伸手抓住枪头。
      白佰青大惊失色,想要抽回长枪,却发现枪头竟被死死卡住。

      兰归见状,笛声陡然变得尖锐,音刃如暴雨般射向女灵俑。女灵俑被迫松开长枪,发出一声怒吼,周身黑雾翻涌,无数细小的黑影从雾中钻出,朝着四人扑来。
      尘怀双手结印,金色大蛇张开血盆大口,将黑影尽数吞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尘怀大声喊道,“这些灵俑不惧普通攻击,必须找到它们的弱点!”
      季眠目光如炬,在激战中仔细观察灵俑的动作,突然发现女灵俑后颈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裂痕,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微弱的光芒:
      “在那里!攻击她的后颈!”

      兰归心领神会,笛声愈发急促,灵力在玉笛上疯狂流转,一道巨大的音刃朝着女灵俑后颈射去。
      尘怀操控着金色大蛇缠住女灵俑双臂,白佰青趁机长枪直刺。
      女灵俑发出震天动地的惨叫,黑雾开始消散,周围的灵俑也纷纷化作青烟。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脚下土地便如活物般翻涌。
      刹那间,天旋地转,他们直直坠入未知深渊。
      原以为将面临无尽坠落,却在须臾间着地,只觉一阵凉意自脚下蔓延——竟是一片莹润如玉的地面,泛着冷冽的幽光,映得众人面容青白。

      兰归身形轻盈,落地刹那足尖轻点,堪堪稳住身形。
      抬眸间,瞳孔猛地收缩——前方一座巨大石像巍然耸立,原本低垂的头颅竟缓缓抬起,石屑簌簌而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小心…!”尘怀话音未落,那石像表面轰然龟裂,如蛛网般的纹路迅速蔓延。
      下一刻,石块如雪花般崩落,显露出内里真身——竟是一条九头巨蛇!蛇身缠绕如虬龙,鳞片泛着暗金光泽,九颗蛇头同时发出嘶鸣,腥风扑面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尘怀望着那蛇头额顶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赤色印记,呼吸陡然一滞。
      记忆如潮水般翻涌,他不由自主地轻唤出声:“二哥…”声音极轻,却似带着无尽的怅惘与苦涩。
      可九头蛇眼神空洞如死水,口中獠牙闪烁寒光,九颗蛇头同时扑来,利爪所过之处,玉面地面竟被生生划出五道深可见骨的沟壑。

      九头蛇长尾横扫,石破天惊。
      玉面般的地砖如蛛网龟裂。
      季眠不及多想,长臂一揽将红衣少年护入怀中,衣袂翻飞间二人已坠入深不见底的裂隙。
      与此同时,尘怀周身金光大盛,一条巨大的蛇影自他身后浮现,鳞片闪烁着妖异的华光,稳稳接住了兰归,减缓了下坠之势。

      不知坠落了多久,待尘埃落定,兰归踉跄着站稳,只觉眼前天旋地转。
      抬眼望去,四野皆是浓稠如墨的黑暗,唯有尘怀周身萦绕的淡淡金光,在这无边的幽暗中勾勒出几分轮廓。
      兰归的眼神浑浑噩噩,喃喃道:“这么高的落差…他们…他们…”声音里满是担忧与恐惧。

      尘怀神色黯然,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对不住…我只能救下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

      兰归猛地摇头,眼中渐渐恢复一丝清明:“不能乱想,他们…他们…不会有事…不会的…”
      然而颤抖的尾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尘怀深吸一口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言罢,二人并肩向前走去。
      沿途漆黑的石壁上,隐隐浮现出古老而神秘的图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正当四周一片死寂之时,两道黑影如鬼魅般自上方落下,稳稳地停在石壁之上。
      一人扎着高马尾,黑色斗篷随风翻飞,半蹲在石壁上;另一人半扎着发,身姿挺拔,稳稳地站立在同伴身旁,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容小觑的气势。

      兰归定睛一看,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阿青!阿眠!”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只见那两人额间皆有一点漆黑印记,季眠眼神阴冷如淬了毒的利刃,望向他们的目光仿佛看待闯入领地的外来者。
      白佰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眼中尽是嘲弄、陌生与毫不掩饰的敌意,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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