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鬼一家亲》唐二蛮

3、小狼 路遇一只小

　　一锤定音，苏晴马上从大厅滚出去，到楼下去办理返阳手续。

　　当苏晴站到房间外面来的时候，感觉很茫然。

　　黑无常显然注意到了手足无措的她，叹了一口气，嘱咐了一句：“苏姑娘，你不必悲伤，去找孟公吧，他会告诉你怎么做。对了，到了阳间自会有人接应你。”

　　“谁？”苏晴问题还未出口，黑大叔已经非常潇洒的从楼上飘了下去。

　　苏晴想追上前去问个明白，伸出一只脚试了试，有生前坠楼身亡的阴影在，她注定成不了潇洒姐，于是，她很窝囊的一层一层爬了下去，等爬下无数层楼的时候，黑大叔监督局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孟婆正在“轮回门”前敬业的勺着汤，进了那扇门便是奈何桥，队伍中的魂魄大概是各怀心事，一片沉默。

　　孟公在隔壁掌管“归阳门”，他没有像“孟婆汤”这种洋气的装备，想要进门的人只需在他手上领一个通行证，便可进入。地府工作人员跟阳间差不多，也是按劳分配，孟婆工作量大得多，当然工资也高得多。按照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原理中“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理论来分析，孟公在家地位应该很不高。

　　苏晴在门前徘徊了十余次，终于被叫住了。一个沧桑而充满磁性的男声：“姑娘请留步。”苏晴回头，便看到了孟公满面的笑容，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头：“你在叫我？”

　　“正是。”孟公走近：“姑娘是想出‘归阳门’吧？”

　　“是……我……不是……”

　　孟公笑道：“姑娘不必吞吞吐吐，出‘归阳门’的人都是有苦衷的，你完全不必理会旁边魂群的眼光。”说罢，用不屑的眼光瞟了一眼排队喝汤的魂群。

　　囧，能不能不要把你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如此明显的表现出来？况且，那个，还是你老婆哎。

　　大概是苏晴的表情过于奇特，孟公收起笑容：“姑娘不是要出‘归阳门’？那为何径直往老夫门前走，而不好生排队？看姑娘的样子，也算是知书达礼，为何如此不懂规矩？巴拉巴拉巴拉……”

　　苏晴看到他上下翻动的嘴唇，立马想起了那个唠叨的黑大叔，还有那位主动进行科普的登记人员，难道地府上了年纪的男性工作人员都是这种讨人嫌的话痨？居然，居然还说她不懂规矩！她堂堂人间二本毕业的全日制大学生……的魂魄，怎么能这样被他看轻？

　　“谁说我不出‘归阳门’的，我现在、马上、立刻就要出去，我又不喜欢投胎，才不会去排那个长队。”委屈加气愤，苏晴说话声音大了许多。

　　“是吗？”孟公听说她要出‘归阳门’，立马又换回一脸笑容。敢情地府工作是底工资加提层的，按出门的人次计算？苏晴望了望孟婆面前的长队，冷哼一声，看来孟公在家的地位又要降一级了。

　　苏晴迎着孟公期待的目光，坚定点头，提脚就往门里走，孟公赶忙低下头掏着什么，苏晴害怕他抬起头来，又要跟她唠叨一翻，赶紧加快了步伐。

　　走进门里，眼前赫然出现一座七色的彩虹桥，桥头上立着一块白纸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三排大字——
　　温馨提示
　　快速了结心愿
　　早日重新做人

　　什么跟什么？搞得跟看守所的标语一样。苏晴鄙视的看了它第二眼，伸脚踏上了彩虹桥，耳后响起孟公的声音：“姑娘，姑娘……本子……”

　　她还来不及回头，身体已经失去了重心。

　　苏晴感觉到自己往下坠去，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恐惧，不由紧紧闭上眼睛，却久久没有落到地面的疼痛感。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耳边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苏晴睁开眼，发现自己飘在离地还有一米远的空中，这才舒了一口气。

　　“你是有什么心愿没完成？”男人小心翼翼的往下坠，想要将脚踩到地面上，却屡试屡败。苏晴呆呆看着他的动作，没注意到他的问话。

　　男人依然执着的往下坠，嘴里也没停歇：“我要回去再看一眼我的女儿，才能放心重新抬胎做人，不知道我这样死掉了，她们两母女怎么办。”

　　“哦。”苏晴面对这样一个初次见面就能谈家事的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你是有什么心愿？”男人终于停止了挣扎。

　　“我？”苏晴挠了挠后脑勺，开始思考，她是被强迫性遣送回阳间的。男人的耐心显然不太好，还没等她思考完毕，便飞了起来：“那我先走了，你办完事情早点回去，现在人间竞争大，早了心愿早投胎早做人。”

　　苏晴眼睁睁看着这个嘴里说着排比句的男人“嗖”的一声飞走，才清醒过来——“大哥，这是哪里，我要怎么回去…………”

　　身边惟一的一只鬼就这样离开了，苏晴感到压力很大，她开始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个地方，她根本不认识，可是周围的情形，明明是人间。自己怎么会回到人间了？而且还在大白天，电视里面不都说鬼魂怕光，一照便会化为灰烬么？于是，她带着这些无法解释的高难度问题，沮丧而茫然的坐在马路中间的隔离带上，以45度角仰望天空，眼神明媚且忧伤。

　　“嘿！”一声清脆的童音，苏晴前后左右看了一遍，确信自己是幻听。

　　“嘿，我在上面。”童音再次响起。苏晴抬头一看，头顶上飘着一个穿一套海军衫的小男孩，约莫八九岁的年纪。

　　苏晴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小男孩很听话的降了下来，坐在了她身边：“你干嘛坐在马路中间？”

　　“你又是为什么飘在马路中间？”苏晴心情不好，居然跟孩子较起劲来。

　　“我正巧路过，看到你，招呼一声而已。”小男孩并没有觉察到苏晴的不友好。

　　“你也是鬼？”苏晴看到孩子单纯的一面，心情好了许多。

　　小男孩将嘴一嘟：“不要‘鬼’啊‘鬼’的叫得那么难听，人类这样叫，你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叫？你可以叫我纯洁可爱的精灵。”

　　苏晴“噗”的笑出声来，不过只是一个称谓而已，纯洁可爱的精灵，真是不错的阿Q精神。

　　“你笑什么？”纯洁可爱的精灵表情告诉苏晴，他很不高兴。

　　“那我应该叫什么名字？”苏晴带着逗孩子的口吻。

　　“你？”小男孩端详了她一阵，很认真说道：“以后如果有人叫你‘鬼’，你就告诉他，你的名字是‘美丽善良的灵魂’。”

　　“咩哈哈哈哈……”一直努力保持淑女形象的苏晴姑娘再也忍不住了。

　　“你又笑什么？”纯洁可爱的精灵似乎真的愤怒了，忽闪在眼睛里是的“突突”的火苗。

　　“没什么，我笑神经比较发达。”苏晴连连摆手，顺便揉了揉小男孩的头，毛发柔顺，手感觉蛮不错，真是一个可爱的小正太。

　　小男孩有些反感的将头闪开：“小姐，我说，你没听过吗？男人的头、女人的腰，不能乱摸的。”

　　苏晴愣了一下，忍不住，捧着肚子又笑了起来。孩子真好，总是能给大人带来欢乐，苏晴一肚子的委屈与愤怒，瞬间没了踪影。

　　小男孩很有耐心的等着她笑完，才咬咬牙，作出恶狠狠的样子：“小姐，你如果再笑，我就吃掉你。”

　　“哦？”苏晴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对不起，我再也不笑了。”

　　小男孩很有成就感的双手抱在胸前：“小姐，你叫什么名字？要去哪里干什么？”

　　“你是查户口的？”苏晴忍不住又笑起来，顺手弹了弹他长着两颗黑痣的可爱小鼻头。

　　小男孩捂住鼻子：“小姐，你脸皮真的好厚。我又不是玩具，再这样的话，我可走了。”说罢，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

　　“别。”苏晴连忙拉住他，小男孩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苏晴继续说道：“你都还没吃我，就这样就走啦？”小男孩的脸立马又变得气鼓鼓。

　　苏晴装成没看到的样子，继续逗着：“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小男孩“哼”了一声，把脸扭到另外一边。

　　“姐姐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交换，这样公平吧？”听到这话，小男孩用眼角瞟了他一眼。

　　“姐姐叫苏晴，你可以叫我晴姐姐，现在该你说了。”苏晴含笑看着他。

　　“我叫小狼。”孩子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小郎？”唔，大人起名字的时候，还真图方便，儿子叫“小郎”，生个女儿岂不是要叫“小妞”。

　　“我得走了。”小狼拍拍屁股飘了起来：“我只是想下来跟你打个招呼，都已经玩了好几天了，还得去找接应我的人。”

　　苏晴听到这话，突然想起黑无常临走前嘱咐她的那句话——到了阳间自有人会接应你，连忙问道：“在哪里去找接应你的人？”

　　小狼歪着脖子，在海军服的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红色的本，翻开，递到苏晴面前，非常详细的地址——魅光之城三单元二号。

　　“这是谁给你的？”苏晴声音颤抖，觉得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小狼合起本子，揣进兜里：“‘归阳门’门口的那个老公公。”

　　脑中电光石火，踏上彩虹桥那一刻的事情回放，自己往下坠去，身后是孟公的声音——“姑娘……姑娘……本子……”口胡，他当时不能直接说事儿吗？还非得连叫两声“姑娘”，耽误那么多时间。

　　小狼注意到了苏晴纠结的表情，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姐，你没事吧？”苏晴哭丧着眼摇摇头：“没事。”

　　“不对，你肯定有事。”善良的小狼又坐了下来，苏晴摇头。小狼不依不饶：“小姐，你是不是不识字？我可是念过书的，你把本子拿出来，我告诉你。”

　　苏晴终于忍不住了，哇哇大叫：“我走得太急，忘了拿本。”

　　三根黑线从小狼额头上悄悄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