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返阳 哪有让鬼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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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他可以去投胎，我就要在暂居房等？我哪里不如他了，啊？啊？啊？”一阵女声传来，最后三个“啊”字抑扬顿挫，将陷入沉睡状态中的苏晴惊醒，她闭着眼睛跟着队伍前进，不觉已经到了队伍的前方。
她前面只有三个人，一男一女，男人一副着急离开的样子，却被女人死死抓住衣袖。另外一个是坐在办公桌后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小姐，请你放开这位先生，国有国法，府有府规，这是你的阳间死亡说明，按我们这边的规定，你是不能马上投胎的。”
“凭什么？哪条规定。”女人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死死拽住男人，一脸泼妇相。男人挣扎了几下，未果，只得皱着眉头，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发疯。
工作人员无奈的看了女人一眼，俯身掏出硕大一本书，随手一翻，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地府魂魄管理条例第六十一条，凡非正常原因死亡，未查明原因者，不予投胎，居于暂居房中，待原因查明后另议。”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硬着脖子吼道：“我哪里死因不明了？告诉你，我是被花瓶砸死的。”
工作人员嘴角一扬：“小姐，花瓶只是造成你死亡的凶器，我们所说的死因，指的是，被谁、在哪里、因为什么原因、用什么凶器或什么方法导致死亡，缺一不可。”
听到这里，苏晴松了一口气，自己死因明了，应该可以去投胎。人类真的很奇怪，活在人世间，天天抱怨做人的苦，一旦离开人世，却又想尽方法要回去受苦。
女人显然无言以对，只得小声谩骂着，男人趁她手头一松，“哧溜”一声逃走，瞬间无影无踪。苏晴“扑哧”笑出声来。女人回过头，迥迥大眼喷着愤怒的小火苗，苏晴一看那眼神，就知道她的小宇宙要爆发了。
果不其然，女人突然往地上一坐，大声嚎哭起来：“哎哟喂，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哎，都把我当笑话看哎，我活在世上受了一辈子苦哎，来到这里，还要被欺负哎……”这带着京剧唱腔的话一出口，周围所有人都傻了眼。
工作人员张大嘴巴，愣了好几秒，立马用求救的眼光四处扫描，眼神所到之处，大伙都默契的低下脑袋。地府人间都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苏晴沉思了半晌，确定刚才很多人都在笑，并且女人的唱腔里面明确指出了“你们”，说明，此事，跟自己没有完全关系。
女人哭声越来越大，后面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抱怨声不停响起，大概是说女人影响了自己投胎的时间。甚至有个老太太大声喊道：“大妹子，你去旁边哭去吧，让咱们先登记了。”
工作人员不知是刚刚上任不久，还是以前没有遇见过这种泼妇，一时竟慌了手脚。过了许久，才从地上捞出一个电话形状的东西，掀起话筒大声喊道：“牛哥，快跟小马过来一趟，我压不住场子了。”
传说中的牛哥和小马到达的时候，女人还在地上打滚。两个人根本没理她，直接左右架住胳膊往后门拖，女人立马止了哭，表情惊恐：“救命，救命啊，绑架……”
牛哥只“哼”了一声：“叫什么‘救命’，你早就没命了，再喊，小心连魂魄也给你打散了。”
苏晴嘴巴成“O”型，以崇拜的眼光目送二位拖着一名撒泼打滚的中年妇女远去。工作人员看到苏晴的表情，腼腆一笑：“牛哥和小马是这里的保全人员，厉害得很。”
“保全人员？哦，保安吧？”苏晴恍然大悟。
“不是，”工作人员摆摆手：“是地府城市管理者。”
苏晴这次才真的恍然大悟。
“刚刚那个拿叉子，比较凶悍的，是老大，我们都叫他牛哥，在阳间，你们都叫他牛头……”工作人员开始侃起大山来。
莫非那两人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传说中不是跟白无常大叔他们一样，是勾魂使者，而且一个牛头人身、一个马头人身，怎么到这里竟成了城市管理者？而且还是人头人身、黑发黑眼的城市管理者！这万恶的民间传说……
若不是苏晴身后的老太太表示了强烈抗议，估计工作人员有继续科普的倾向。老太太双手叉腰看着他，他不情不愿的止住话，拿过苏晴手中的卡片，往刷卡机上一靠，便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苏晴正疑惑着他的表情变化，工作人员已经抬头看着她，又看看卡片，再看看她，再看看卡片，如此反复数次，表情奇怪得猥琐且迷离：“苏小姐，你到后面去等一下。”
“后面？”又去后面？苏晴眼光绕过工作人员的头顶，后面果然有一扇门。她恍惚觉得刚才没有看到一个人往后走，都是往左投胎，或是往右去了暂居房。再联系工作人员刚才的眼神，难道？莫非？
自己在人世间清白了20余年，来到地府，就要被潜了？？不是吧，自己长得也不怎么样，身材也不火爆，声音也不甜美……
不容她YY完，工作人员已经拿起电话：“牛哥，麻烦你和小马再过来一趟。”
苏晴刚进门坐下，牛头马面随后便赶到。经历刚刚一幕，苏晴连原因都没敢问，完全不等牛头马面过来架着她，积极主动乖巧的跟在两人身后。牛头很满意，一面走一面拿着砖块样的通话器，那声音洪亮得常人难及：“黑大哥，嗯，1521112号，是，你经手的，对对对，大厅等？好嘞。”
马面一路无言，表情平和，一看就知道是容易说话的好人样，苏晴小心翼翼问道：“马大哥，是不是出什么问题？”
马面微微一笑，笑得悠远流长、笑得意味深长，嘴角轻抖，朱唇欲启。但事实上，起码等了一分钟，苏晴才听到他缓缓答道：“我，我，我，也不，不，不清楚。”
黑线流满脑门，苏晴恨不得一巴掌抽死眼前这个装13的结巴。
上了无数层楼，三人才来到所谓的大厅，苏晴焦躁不安，极想讨要自己作为地府公民的知情权。马面依然面带微笑、表情平和，牛头一脸凶神恶煞。可怜的她，谁都不敢问。
过了好一阵子，才看到黑大叔气喘吁吁往这边跑，左腋下夹着他的宝贝笔记本，右手拿着手绢，不停揩着额头上的汗水。此时，牛大哥突然咧嘴一笑，那狰狞的表情吓得苏晴一个激灵，疙瘩起了一身。
黑大叔狂奔到三人跟前站定时，苏晴终于有了点安全感，直觉告诉她，这个老头虽然罗里巴嗦，却是个好人，或者，是只好鬼。黑大叔眯着双眼端详了苏晴好一阵，才将头转向牛头：“怎么回事？”
“她要返阳。”
“返阳？”黑大叔表情惊异：“不是说，除非是有不得已苦衷或是有人接应的魂魄才运用这套方案。”
牛头点头称是，将刚才工作人员交给他的卡片递给黑无常。黑无常接过去一看，原本惨白的脸“刷”的一声白得透明。牛头两手一摊、肩膀一耸，很无奈的表情，这本是个很可爱的动作，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苏晴终于受不了两个人在那里打哑语，鼓起勇气：“黑大叔，到底怎么回事？”
黑无常表情严肃：“苏姑娘，你不能去投胎，也不能住在暂居房。”
“那我去哪里？”苏晴大惊，该不会是要让自己当孤魂野鬼吧？脑子立马高速旋转，自己在人世间短短23年中，无非就是解剖了几只青蛙、射了几只麻雀、捅了几个蜂窝、烧了几只蚂蚱、淹了几个蚁穴，要么就是帮家里杀杀鱼、宰宰鸡，的确没作过什么大孽，不至于沦落成这样吧。
“回阳间去。”
“回……阳……间？”苏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我回我死之前那个阳间？”黑无常点头如啄米，用动作肯定了苏晴的理解能力。
“不要。”苏晴拼命摇头，她不想回到那个充满痛苦的地方，只要想到自己临死前的那一幕，她的心仍在滴血，这也是她期待投胎的原因，没有自动遗忘的能力，那么就让孟婆汤来帮助她。
“不要？”黑无常大叔一脸疑惑：“苏姑娘，你知不知道有多少魂魄说好话、走后门、找关系想要回阳间的，你傻了吧，居然不要？”
苏晴咬唇不语。
等了几分钟，黑大叔见苏晴没有说话，大概以为是自己刚才话说得太重，伤了姑娘家的自尊心，赶忙挂上笑脸，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苏姑娘，回阳间哪里不好了，可以了结未了的心愿。”
“我没有什么心愿。”苏晴终于开了口。
黑大叔似乎看出了什么，踮着脚拍了拍苏晴的肩膀（注：苏晴身高仅160cm，其实黑大叔在人间坐公车都不用买票的）：“做人做鬼都一样，有些事情要放得下。冥冥中自有定数，现在正是机会，让你回去放下。”
放下？因为别人的抉择，她被人间抛弃，莫名来到这个黑漆漆的地方，无依无靠。本以为喝了孟婆汤可以忘记一切，现在居然又要让她回去。谁都有未了的心愿，只是她不想面对、去了结。
她不恨任何人，只是埋怨命运。苏晴冷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苏姑娘，苏姑娘，你怎么说哭就哭了，哎呀，这可如何是好？”黑大叔见苏晴流了泪，急得原地转了一大圈，然后手忙脚乱的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递给她。
牛头在一旁，声音洪亮：“姑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让你返阳你就返阳。告诉你，这是黑无常的任务，你要是不返阳，还得拖累他。”黑无常个头刚到牛头的臂弯，牛头手一挥，他便飘出老远，踉跄了半天才勉强站稳。
听了牛头的话，再看看黑大叔的模样，苏晴咬咬牙，也不想再继续为难黑无常，只得难为自己：“我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黑大叔。”这是一句真心话，她在这里，惟一熟识一点的，也只有黑大叔了。
黑无常飘回来的时，刚好听到苏晴这话，明显舒了一口气，信誓旦旦：“苏姑娘，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这样，我保证，只要地府有空缺了，马上就来找你；而且，你世世代代死后的魂都归我勾。成不？”
苏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返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