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雏》抱猫丫头

12、第 12 章

　　太后扬了下手，叫娴嫔起身，却道：“说吧，是怎么回事。”
　　娴嫔垂头道：“半月前，臣妾曾随荣妃娘娘一同前往流云水榭看玉婕妤。那时便见玉婕妤床前挂着一枚紫祥玉佩！当时臣妾并没多问，只觉得新奇，还上前摸了摸，那玉带着奇怪的香味，臣妾想…那味道应给是…是麝香！”
　　太后一把把扇子拍在桌子上：“岂有此理！人命关天，当时你为何不说？”
　　娴嫔慌忙跪下磕头道：“回太后娘娘，臣妾本来想说，但是，但是荣妃走上前来，应当也是闻到那个味道了，她说要臣妾不要多管闲事，谁知玉婕妤是不是故意挂在这里的，每日来访人那么多，怎么谁也不提。荣妃还叫臣妾小心，别入了玉婕妤的套子。臣妾胆小，就没敢说出。”
　　“荣妃？”太后回头看了眼玲月姑姑，玲月微微摇下头。“玉婕妤出事后，你怎么不讲此事禀报皇后？”
　　娴嫔道：“臣妾只是一个小嫔，皇后娘娘向来心慈手善，荣妃娘娘有协理后宫之权，可谓只手遮天，臣妾怕并不能查明事情真相，反而辱没了证据。”
　　太后拾起扇子摇着道：“你怎么就认为那玉是荣妃指使的？今日路修仪不是也送了块紫祥玉给缨贵人么？”
　　“回太后，臣妾事后偷偷去内务府查了，那两块紫祥玉都是出自路修仪，臣妾大胆猜想，路修仪家父只是四品太守，如何这么大方就出手两块紫祥玉，定是荣妃在背后给她，荣妃位及四妃之首，送玉必然树大招风，弄的公众人人皆知，到时候如果玉婕妤未出事，先被人瞧出玉的端倪岂不是得不偿失？路修仪家世单薄，想在宫中立足不易，便来投靠了荣妃，助她毒害玉婕妤及她腹中骨肉！”
　　我立在后面只感觉心底发毛，娴嫔这样的行为不也是想要投靠太后么？再看太后却仍是安然的摇着扇子，想了片刻，便叫娴嫔起身，又叫我上前为她上茶，我应着，便上后面准备了茶，待端上时，仍见娴嫔斜坐在椅子上用帕子轻抹后颈的冷汗，太后正盯着她仔细看着。
　　许久太后道：“哀家在宫中过了三来十年，自然也都清楚你们的心思，娴嫔你是个有心的孩子，如若今次真能查明玉婕妤的案子，哀家定会好好谢你。”
　　娴嫔福身道：“太后娘娘谬赞了，臣妾没有别的心思，只想陪在您身边为您多排忧解难。”
　　太后正想说什么，却听殿外道：“皇上驾到。”
　　太后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玲月姑姑上前道：“回太后娘娘，方过巳时。”
　　太后点了下头，就见皇上已经从院子里向这走来，一袭紫纱蛟龙冲天的龙袍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皇上一进来便向太后行礼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笑道：“起来吧。”
　　娴嫔这才上前福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扬手请起。
　　我与众宫女也都福身作势。
　　皇上一扫殿面，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我不敢抬头，只低着头立着，又往太后身后缩了缩。
　　太后见他目光不正，便向我这看来，见我这样便有些疑惑，向皇上道：“都坐吧。刚散朝么？”
　　皇上坐下道：“散了有一会了。”又看向娴嫔道“今日是众妃问安的日子，她们可惹得母后不开心？”
　　太后笑道：“怎么会惹得哀家不开心呢？看了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哀家心里欢喜着呢。这不，娴嫔这个孝顺的孩子还知道陪哀家坐到现在，大热天也不容易呢。”
　　娴嫔乖巧的笑了，又向皇上和太后都福了下身道：“臣妾是看太后娘娘兴致好，便陪着坐着多聊了两句。”
　　皇上也笑着。转头看向我，又看看太后，几番欲语却又制止住了。
　　我心里十分胆颤，皇上又想做什么？我都躲回毓秀宫了，难道还要抓我出去？玲月姑姑见皇上目光不对，又看看我胆怯的样子，有几分好笑，又转过头去送过一杯茶叫我为皇上奉茶。
　　我战战兢兢的端着茶碗走到皇上面前，放下茶，低头福了身子就赶紧跑回来。
　　太后好像什么都没看见般，正色喝了一口茶才慢慢道：“今天这茶你们可喝出什么不同来？”
　　娴嫔与皇上端起茶碗又都细细品了一番，娴嫔先面露喜色道：“这茶可是湘洲的冬暖香泡出的？”
　　太后惊异得看了一眼娴嫔，又以帕子掩了一下嘴角，才道：“说对了，娴嫔也懂茶么？”
　　娴嫔道：“偶尔读些这方面的书罢了。”
　　太后笑了下，又看向皇上道：“皇上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我见你神色四散，是想在哀家这里找什么东西么？”
　　皇上笑了下，正色道：“母后，儿臣想跟你要个人来服侍。”
　　我腿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
　　太后感觉到我这有差异，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忙低头。太后问道：“皇上要跟哀家要谁呢？”
　　皇上道：“就是母后身后的这个宫女，尚晓婉。”
　　太后拿起扇子摇起来道：“据哀家所知，皇上宫中并不缺人，何况是晓婉这样的小宫女。”
　　皇上似乎并不在意太后语气里的拒绝，反而叫起劲来，道：“儿臣用宫中的宫女来交换如何？”
　　太后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道：“哀家用这个宫女用的舒坦，正欲封她个女史，皇上想要也可以，怎么也要给哀家个理由？是看上她了？”
　　娴嫔的脸色早已不对，一直盯着我看，我头已经低的不能再低。
　　皇上笑着方欲说什么，娴嫔便道：“太后娘娘，臣妾打一进屋就看着这个宫女，臣妾倒看她像个人。”
　　太后“哦？”了一声，问道：“像谁？”
　　“像奉先殿上供着的画像，长孙皇后啊。”
　　太后低下头笑着。皇上十分惊喜的点着头道：“母后，儿臣自幼听长孙皇后的故事长大的，对长孙皇后也十分尊敬，因而见这宫女长的像她，便十分喜欢，不知太后您可否…”说着他还笑着看向娴嫔，娴嫔冲他含蓄的点了一下头。
　　我兀自立着，心里奇怪，虽然没见过长孙皇后，可是我这样的年纪怎么可能就跟她一模一样，何况还是画上歌颂她失了真的仕女图一样。这个娴嫔明显就是给皇上找借口，帮着皇上讨我。她还真是奇怪，讨好皇后不说还要讨好皇上，这样的人令我毛骨悚然。
　　太后道：“皇上，晓婉入宫不到半年，年纪还不过十三岁，待哀家调教好了，就送去伺候你，你可满意？”
　　皇上道：“母后，您别想歪了，儿臣…如果母后非要这样想，儿臣也没有意见。”
　　太后点头道：“没有意见便好。”
　　又见门外月鸣上前道：“太后娘娘，皇后带着凤印前来求见。”
　　太后又一把把扇子放在桌子上，脸色立即拉了下来，见皇上在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便道：“既然亲自送来了，就进来吧。”
　　皇上有些吃惊道：“皇后怎么带着凤印来拜见母后？”
　　太后并不答话，娴嫔见状只得道：“方才众妃请安时，太后觉得皇后处理玉婕妤一案至今未果，便收了她治理六宫之权，暂时由太后掌管凤印查理此事。”
　　正说着皇后娇小的身子已经走了进来，手碰锦盒跪倒在地道：“臣妾给母后、皇上请安。”
　　皇上见她捧着笨重的锦盒十分吃力，便上前扶起她。娴嫔也福身请了下安。
　　皇后抬头看向皇上，一湾秋水楚楚动人，朱唇欲启，见到榻前的一脸肃气的太后，又蹙眉忍了回去。皇上见状十分不忍，扶着皇后坐下后又回头对太后道：“母后，洛华年纪尚轻，对于这些事情没什么经验，但是她迟早要一统后宫，母后何不让她继续查理此案，只是每日向您回禀，您亲自指导，也省得您劳累。”
　　太后看着皇后向皇上道：“哀家何尝不知，今日请安时，哀家也都听见了，六宫中对此案不满的人已经众多，人多口杂，再这样放任下去，皇家的威严何在？哀家知道洛华你心有不甘，但是你还年轻，不够心狠，这次就由母后做主，为你一扫后宫的戾气如何？”
　　皇上看着太后，也无法说些什么，只得低下了头。
　　皇后仍是楚楚的看着太后，又看看皇上，朱唇欲启方要说什么，见了太后一脸深意的看向她，她便一狠心，奉上锦盒道：“凤印在此，还请母后为玉婕妤主持公道。”
　　太后一递颜色，玲月便上前去收了锦盒回来。太后道：“洛华是个聪明的孩子，待你心智成熟，哀家便发还你凤印。”
　　皇后失了凤印，这个皇后的头衔也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名号，她黯淡的低头应了，转头看向皇上时是满面的哀怨，却说不得什么，一福身道：“臣妾告退。”
　　说完她便一甩凤袍向殿外大步走了出去。皇上见状也十分忧郁的向太后低头道：“那儿臣也先告退了。”
　　两人走后，殿上又只剩下娴嫔与太后。娴嫔一直低着头，仿佛刚才的一起都没发生。抬头只是炯炯有神的看着太后。
　　太后抿嘴笑道：“娴嫔，方才你说的哀家都听进去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此事哀家定会查清楚。”
　　娴嫔莞尔笑道：“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待娴嫔离去，太后嘴角的笑意消失，伸手摸到茶碗，端起来闻了一下，我方欲上前问太后茶凉了是否换一杯，太后突然把茶碗向地上一摔，回头狠狠的盯着玲月姑姑。
　　玲月姑姑早已哆嗦的不行，一把跪倒在地上道：“太后娘娘，奴婢的衷心天地可鉴，绝没有勾结过娴嫔！”
　　我呆在原处，看着地上碎掉的青瓷小盏，浸湿了锦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