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为谁春》横醉眼

3、第三章

　　终于到了出嫁的日子，一早起来，琉璃麻木地任由宫女们替自己梳洗打扮，直到午时，才算停当。她望着镜中盛装的自己，明眸似翦，却不见半点喜色。胭脂虽艳，遮不住苍白颜色。

　　吉时已到，北雁王率领着文武百官前来送亲，身后立着太子和皇后，还有众多皇子皇孙们，太子自始自终都是一言不发，皇后脸上挂着永远得体的笑容，只有微红的双眼泄漏她的悲伤。

　　琉璃始终微笑着，她不愿让人看出自己的脆弱，直到宫女为她盖上红色的喜帕，那一瞬间，她只觉一阵眩晕，满眼的红色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的腥风血雨。她定了定神，由宫女们搀扶着步入花轿里坐定。只听得一声高喊：“起轿，出发。”不一会儿，绵延数里的送亲队伍如同一条长蛇，开始缓慢地向西行进起来。

　　琉璃坐在轿中，手中握着太子的佩刀。此刻，忍了一天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颗颗落下，打湿了火红的嫁衣。这一去前途茫茫，将父母家国齐抛下，前方等待她的有将是怎样的命运呢？她闭上双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冰冷的身影。

　　送亲的队伍走了几天才到西灵。到那的第二天，就举行了大礼。大婚当天，琉璃如同牵线的玩偶一般，任由人摆布，完成一项项的仪式，直到宫女将绣球的一头交到她的手中。琉璃握着红绸，意识到绣球的另一头连着独孤昊，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双冰冷的眸子，心里一颤，脚下跟着就是一个踉跄，亏得侍女机灵扶住她，这才免了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一步一步，琉璃低垂着头，任由独孤昊牵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独孤昊冰冷的气息一点一滴随着手中的红绸侵入。终于，他们停了下来，一双粉底金靴出现在眼前，随着司仪的指示，两人默默地行着跪拜之礼。

　　礼毕，几十双鲜红小巧的绣鞋向她涌来，琉璃便被人簇拥着送进了洞房。凌乱的脚步挡住了琉璃的视线，那双粉底金靴就此失了踪影。

　　琉璃静静的坐在床沿，沉重的凤冠压得她头晕，繁复的喜服裹得让她透不过气来。她轻叹了口气，不知何时摆脱这一身的束缚。她试着动了动僵直的身子，脚下传来的刺痛，却使她不由得轻呼，这才发现，坐得太久，双脚都已麻痹。

　　时光一点一滴的流失，窗外隐约还能听到歌舞声，洞房内却是一片沉寂，耳听得谯楼上，敲过三更，看来今夜独孤昊是不回来了。

　　正在此时房外却响起了嘈杂地脚步声，琉璃正襟危坐，随着一声，“皇上驾到”，她又见到了那双粉底金靴，只见它一步步地走近，停在她的面前，琉璃心中一紧，下一刻她已对上独孤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鼻尖则传来一股浓烈的酒气，她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怔怔地望着独孤昊，只见他身着同自己一样的火红喜服，却一如初见浑身散发着冷漠的气息，让人同样感受不到一丝喜气，犀利的眼神伴着满身的酒气，更显诡异。

　　独孤昊望着琉璃，只见她一身鲜红的嫁衣衬出她脸色愈加惨白, 只是那双眼眸还是那样清澈明亮。

　　“你叫琉璃？” 他突然开口问道，语气里有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是,”琉璃避开独孤昊审视的目光，低垂着眼淡淡地回道，简短的问答后，琉璃由人扶着，来到桌前，独孤昊也在一旁坐了下来，下人为他们斟上两杯酒，琉璃端起酒杯，望着杯中晶莹的美酒，心中犹豫，停在了哪里。“夫人？”冰冷的声音唤回了琉璃的意识，她转过头，独孤昊正面无表情的望着她，他刀刻般冷峻的脸在烛光映照下竟显出几分柔和，琉璃知觉心中一悸，慌忙低下头，再不敢与独孤昊对视，琉璃默默地伸出手与独孤昊的手相互交错，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的肌肤，两人下意识的一收，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莫名的情愫在两人交叠的目光中滋生。

　　刚饮完交杯酒，独孤昊的贴身太监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皇上，永鑫苑刚传来消息，荣贵人她。。。”

　　“荣贵人怎么了？”

　　“回禀皇上，荣贵人她动了胎气，象是挺严重，这会子太医们正在永鑫苑会诊呢。”

　　独孤昊听罢脸色一沉，站了起来，对琉璃说道“朕还有事，你先休息吧，不用等朕。”说完抬脚匆匆离开洞房。琉璃惊愕的抬起头来，却只看到独孤昊孤傲的背影，忙起身跪送他离去，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愤怒，解脱，还有莫名的失落，过后却是自嘲的一笑，这算什么，下马威吗？

　　直到独孤昊走远，琉璃才由宫女们扶起。禀退了左右，只留下贴身的两个丫头，为她宽衣梳洗，服侍她睡下。躺在床上，她将太子的佩刀藏于枕下，湖上宴席未散隐，隐约还能听到的歌舞之声。一天折腾下来又加上舟车劳顿，不一会儿，琉璃便沉沉地睡去。梦里，父母的身影，还有独孤昊的身影，轮番的闪现，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