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言难尽 ...
-
白羡离见芙雅愁眉不展,想必是发现王府乌烟瘴气,恶奴横行而心烦。
他知晓王府不在自己管控之下,也管不了,若是霍文思能掌事,他倒乐意当个服从管教的闲散王爷。
“王妃妹妹,要不你去休息一会,等请安时辰到了,我在唤你?”白羡离小心翼翼凑过去。
芙雅抬眼看向门外,方才与王嬷嬷争执,不知不觉,外面天都亮了。
不如早些去请安,回来好盘算后面如何收服孤魂野鬼,这差事可没那么好办。
“不歇了,去请安吧。”
白羡离得令,像个小孩似的,嘴里叨叨着,备马车,备马车,便屁颠颠跑了出去。
*
皇宫里,二人乘着轿辇,被一大群宫女太监簇拥着,平稳的走在永巷。
四周路过的,打扫的宫人都转身回避噤声。
“怎么还没到啊?”芙雅哈欠连天,身子东倒西歪,兴许是早上与王嬷嬷斗嘴,耗了她一半精神。
白羡离玩着手指,眸子看着别处:“王妃妹妹莫急,穿过御花园就到坤宁宫了。”
“坤宁宫?”
芙雅心生疑惑,她没记错的话,在人间,坤宁宫是皇后的居所,皇帝是住太极宫的。
难道不应该先与皇帝请安吗?怎么直接略过了?
“父皇久病在床,不宜叨扰。”白羡离为芙雅解了惑。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父皇了…”
“这样啊。”
芙雅敷衍一句,转眸望向远处宏伟的太极宫,她偶然发现太极宫上空浮着小团黑雾。
那黑雾萦绕不散,在鬼差眼里,这相当于定位仪,代表周围有将死之人。
等黑雾渐淡,人也快死了,负责这片区域的差使只要抬头望望天,便能精准找到魂魄位置。
除了黑夜,算是个半鸡肋的方式。
太极宫乃是皇帝寝殿,绝不容要死的宫人冲撞,那只能是皇帝的寿元将至了。
走到御花园,芙雅察觉一束目光,她微微斜睨,发现白羡离直勾勾盯着她右侧。
她顺着视线看去,只见两道旁边种了十几株淡雅的洋牡丹,中间还参杂着大片幽蓝花儿,正随风摇曳,散发阵阵异香。
“嘿嘿!打花花!”
白羡离忽的玩心大发,他跳下轿辇,顺走太监的拂尘,高兴的在花丛间挥来打去,糟践了不少花草。
小太监们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个劲的劝阻:“诶呦喂,王爷呀!这可是皇后娘娘养的花,打不得!打不得呀!”
芙雅歪着眉,扫视满地破败也没制止,她靠着软轿恹恹欲睡,实在没精力管傻子的事。
坤宁宫确实不算远,穿过御花园,在转两条长巷就到了。
“王爷王妃请稍等,奴进去通报一声。”
小太监有些狼狈,他急急抖落拂尘上沾染的花草碎片,赶忙进去。
也就一息,崔皇后温柔地嗓音便飘了出来:“是离儿来了吗?”
“母后,儿臣带着王妃妹妹来了。”白羡离听着声,小跑着进殿。
芙雅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看着白羡离冒冒失失闯进去,又不客气地扫荡起小桌上几盘瓜果点心。
崔皇后在主位上端坐着,她眼角微微上扬,朝白羡离散发出柔和的笑意,给人一种亲切和蔼的感觉。
当看清白羡离浑身沾染的残叶花粉时,表情短暂的僵了僵,不过很快又恢复笑容。
崔皇后眼中露出无奈,她朝身旁的金玉姑姑抬抬手,姑姑立马会意,领着白羡离去了偏房换洗。
随即转眸看向芙雅:“你就是文思吧,如你父亲所说,确实生得标致。”
“儿臣拜见母后。”芙雅欠身行礼,目光不经意间端量起这位人间国母。
崔皇后本名是“崔云薇”,四十来岁,她保养得好,使得那清丽脱俗的容颜,依旧如花信年华般娇美。
她穿着雨过天青软烟罗裙,看着样式简单,实则价值不菲。
身上的饰品倒没过多奢侈,只有些许珠翠洋洋散散点缀发间,手中挂着一串翡翠佛珠,神态中透露出无尽的尊贵与威严。
“嫁给离儿让你受委屈了,其实他曾经也是个万众瞩目的公子哥儿,不知迷了多少女子的心。”
崔皇后伸手虚扶一把,温声细语地与芙雅唠起家常。
“早年离儿生了场大病,脑子糊涂了,不过他品行端正,心性纯良,对你不会差的。”
芙雅对白羡离的过往不感兴趣,她实在困倦至极,只盼快些走完流程,回府躺入软绵绵的床榻。
崔皇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或者许久不见外人,话格外多。
她时不时对芙雅说些体己话,说若是离儿欺负人,只管进宫告状,自己定要给她做主的。
又说与霍将军熟络,他的女儿自然不会亏待。
偶尔回忆起过往,感叹起先皇后去得早,她是如何爱护白羡离,如何拉扯他长大。
而芙雅虽烦人间这类人情世故,但始终保持笑容,她反复就那么几句话,“是啊,如此啊,知晓了,”之类。
总之,崔皇后此刻在芙雅心中的形象,暂且是个温婉端庄又善谈的好长辈。
这种好感维持了半刻钟吧,方才还侃侃而谈的崔皇后,忽然话锋一转。
她端起侍女奉来的茶,优雅地抿了一小口问:“听说你让王嬷嬷回家养老。”
猝不及防的询问,芙雅差点没反应过来。
前面铺垫那么多废话,不会就是想问这件事吧?
消息也传得太快了,自己才进宫多久?
芙雅脑子里闪过王嬷嬷那个老奴才。
今日说她嚣张不了几天,原来是在这等着审判她呢。
崔皇后换了副脸色,她仍挂着笑,可那笑容里像藏着刀,幽深的眼神轻轻瞄着自己,仿佛说错一句话,就要将她拖入深海中搅碎。
“王嬷嬷在王府劳苦功高,儿臣打算归还身契,在赏笔银两,特许她回去与家人共享天伦。”
崔皇后放下茶盏,指腹转动起佛珠:“不是这个理由吧。”
芙雅料到对方不信,就干脆说:“王嬷嬷年事已高,管理王府力不从心,是时候放手了。”
她这意思够明显了吧,王嬷嬷老了,得换人,最好换自己。
崔皇后浅笑道:“嗯~王嬷嬷确实老了,不过本宫的坤宁宫最不缺年轻得力的,在挑一个就是。”
怎么不上道啊?
芙雅纳闷起来,她觉得自己说得很直接了,崔皇后不但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想重新塞人,那王府以后还怎么任她行?
芙雅摊牌了:“儿臣是王妃,是瑞王府的当家人,王府的掌事权,该归儿臣才是。”
崔皇后葱白的手指缓缓拨起佛珠,嘴上慢条斯理,说出的话却让芙雅眸子一沉。
“你才入府一天,也不熟悉一二,就急着拿回掌事权,看来是王嬷嬷办事不力,帮忙管理王府帮出了倒忙,竟让你如此急切。”
急切?若以后日日被这个老奴才管着,她还怎么办事?
今日出宫后,王府必须她说了算!
芙雅平静地回答:“王嬷嬷贪污欺主,确实一言难尽,本就大逆不道,杀了也就杀了,可她口口声声说是母后的人。”
“做儿臣的孝顺,怎会随意杀母后身边之人?只好放回去养老了。”
崔皇后没想到芙雅会直抒胸臆,她常年拐弯抹角惯了,突然面对这种直接的,反而语塞。
话说婆媳头次见面,关系根本不亲近,这儿媳满口孝顺仁义也不好反驳,她哪时候受过霍文思的孝敬了?
眼看塞人无望,最后淡淡“哦”了一声,只是勾起唇角盯着芙雅不说话,压迫感十足。
芙雅被这样盯着浑身不自在,崔皇后什么都不说,尴尬就算了,还怪有压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