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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往事 魔头观看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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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琅拉了拉薛卿的脸颊,低声道:“你是什么身份,出去后,我也是要探知一下的。”
薛卿后背一僵,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而此时又回到了那片密林中,中心猩红一片尽是打杀的模样。
而他们两个面对面而视。
薛任九道:“他们会把你抓走,你是我的朋友,我要带你走。”
江昭便也不再执着,道:“可以,带走我,拿东西来换。”
薛任九略一沉吟,“我现在东西都不在身上,跟我走,以后所有的话本我都会第一时间买来给你。”
隔了一会,他问道:“可行?”
江昭抬抬头:“行啊。”
随后二人走出这片林地,不管身后厮杀武斗。
据记录而言,这场战斗,鲛人族无一人生还,但这群人也死伤惨重,但是如此可见,这些人不像是死伤惨重的样子啊。
不过鲛人一组,没想到还剩下一个。
而此时,天空也逐渐下起金色的雨,薛卿眼前突然冒出一片火花炸开,火烧树叶的味道…刀枪鸣啸的声音…
金色雨水炸到地上,便卷起了如涛般的大火,明明是在下雨,这是什么雨,又是什么火?
薛卿望向湖中心,隐隐金光散出,熟悉的神压闪了一下,薛卿心中一凛。
湖心火,鲛人王鱼死网破的最后杀招。
只见方圆几里都被笼罩,形成一个巨大结界,将所有修士罩在里面。
“你害我族群,我要你也死无葬身之地!”
“呵,你以为你奈何的了我?!”
画面截然而止,面前站着的是幻境里的江昭。
她双手锁着锁链,深深嵌入墙中,不过锁链的长度也够她一段自由行动的路程了。
江昭身侧站着一只木偶一般的人。
“二位仙长,救救我呀。”她语气轻佻,微抬的头透露出几分少女俏皮。
侯琅微抬眼睛,道:“能造出幻境,还要担心打不开锁链出不去吗?”
江昭笑了笑,道:“仙长怎的这么聪明?”
江昭一打响指,锁链和木偶人都如烟灰般消去了,然后她向前走了几步,“仙长,我只能解开这个了。”
侯琅并未理她,只是看着周围的布局。
江昭无奈,但又含笑看了看薛卿,“小仙长帮帮我啊,一个人孤零零黑漆漆好孤独。”
薛卿道:“把剩下的说完,还有前面没有编进去的,你敢骗我,我可以第一时间再给你压几个阵法。”
侯琅看了他一眼,也抬头盯着江昭。
“哇,你们这些仙长怎么这么坏啊,而且好奇心也真大啊。”
江昭故作无奈的摇摇头,道:“好吧好吧,谁让我也如此善解人意呢。”
后来……
后来,江昭随薛任九到了薛宅,却不想迎接她的不只是人间词话,还有足足能把她压趴下的阵法。
法阵初起,江昭便施力抵抗,可法阵是由她自己的半颗妖丹结成的,又有别人施力下来,很快江昭便单膝跪地,强撑身形。
薛任九眼中无悲无喜,眸中映着江昭如今狼狈的身影。
过了一会,他蹲下来,抬起江昭的下巴,“话本我给你,你的自由,我换了。”
江昭噗呲笑出声:“猜到了?薛大人~”她眼中杀意渐浓,一只手想使劲却因压制而不得动弹。
薛任九道:“一早便猜到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之前愣了许久,依然不敢相信。”
他抽出放在江昭下巴上的手,直起身来,他俯视着江昭道:“我猜到你孩子心性,上能杀亲朋,下杀百兽,许多许多事,并无需动脑就能想清。”
说着他嘴角微抬,古怪的看了江昭一眼。
薛任九转过身去:“珍物你给的轻易,我便猜到什么,劝我来碰运气的朋友也说你不好应付,而你如此简单就给了我,想来也并不难猜。”
他向前走了一步,微抬起头,道:“我娘的命你也取得容易,你这一生,未免太舒服了,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如今被我永久锁在这里,是你应得的。”
江昭道:“那又如何,我们交换,只是与你我之间,我的物件你要拿来救别人,我是自然不乐意的。”
她低低的笑了一声,阴恻恻抬起眼来:“我不欠你的。”
薛任九侧过头来:“你不欠我的,你欠我娘的。”
……
……
……
而人鱼湖被屠杀之前,薛任九的母亲被杀死之后,薛任九便一直在寻江昭。
他们每天每日都在一起。
薛任九每天都想杀了江昭。
江昭在想他到底知不知道人是她弄死的,怎么还不动手。
此后,江昭偶然孤单,便都是薛任九作陪,二人不讨论风雅,不游戏人间,心中都只有各自想法。
“怎么杀了她。”
“怎还不动手?”
两人如同固定的木偶,依照写好的剧本来重复演出。
每日……
每日……
无数日……
相见,重复,告别。
薛任九利用所有能用到的东西,他从江昭那里所换到的东西,在外构建了足够的空间,他积累了足够多的财富,权势,与能力。
直至有一天,江昭跟他说:“你把我母亲杀了吧。”
薛任九问:“为什么?”
江昭说:“年纪轻的人鱼族长一定会受限于老的,她不死我就永远出不去,你帮我杀了她。”她定定看向薛任九:“你帮我杀了她。”
薛任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道:“好。”
随后江昭道:“作为交换,我给你我的一部分力量的使用权。”
薛任九道:“给我一半。”
江昭点点头:“好。”便抬手将妖丹取出,分成两半,将其中之一递给薛任九。
薛任九拿着她的妖丹就走出密林了。
薛任九到后来还是没有明白,江昭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交换,不过也得亏了,她执着于交换,不然哪里来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事。
随后不出半月,人鱼湖被举报到附近的门派中,以一个很容易很随便的理由。
薛任九说:“家中野鸡被偷了。”
恰好门派也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就轻易接受了这个借口。
后来随便找了几户大概有过丢失动物,走失人的村户,想好了足够的理由。
于是,人鱼湖,就受到屠杀了,接下来的场景,就是薛卿看到的那样,女王自爆与那些门派想要同归于尽,江昭被薛任九带走囚禁。
随后江昭就被埋藏在薛府的土地里,作为源源不断的能量,福泽薛任九的后代子孙。
薛任九最后对她道:“你害我看到我家人死亡,我就让你看着我家人因你的力量百世兴隆康健,在你死之前,我家族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病苦缠身,我偏要用你的力量来护佑我的后代。”
“你做的事情,总要付出点代价。”
“你留我活着,就是你的代价。”
……
……
……
“仙长~就是这样了,薛府中有一阵法,以我一半妖丹作为阵眼,将我自己锁死在这深深地下,这次交换真是太不合算了,小女子亏大发了。”江昭攥起袖子,假模假样擦起了根本就不存在的泪水。
薛卿没忍住翻了白眼,死到临头了还想着交换太亏了不合算。
随后薛卿抬头看向侯琅,打算看看侯琅是什么想法。
不过侯琅没有看他,而是开口道:“你不妨把自己另外半颗妖丹打碎不就好了,反正锁的是你体内另外半个丹,实际锁你的,怕不是只有墙上假模假样的铁链。”
江昭“咦”了一声,“仙君真聪明,可是妖丹取出,小女子就什么都没了。”
“那可不行,出去之后什么也没了,如果被当成柔弱女子欺负怎么办,这不合算。”
“而且妖丹取出,小女子也要经历生老病死了,太可怕了。”
江昭原地转了一圈,她转头看向他们二人:“反正两位仙长,也不差这会功夫不是么?”
“何况小女子也受尽了挑衅!”她话锋一转。
“薛任九这个贱人!不止锁了小女子自由,还召来那个可恶的木偶!向我每天事无巨细讲述他在外面如何自由的生活,如何与朋友家人举酒赏月,欢唱宴饮!”她掌心出现一把红色魔纹的金刀。
“两位仙长,我妒忌的要死!”江昭说着,眼睛也逐渐发红。
江昭挥刀斩向侯琅,侯琅将薛卿放在地上下了个护身咒法就去攻击江昭。
薛卿还没仔细观察过这四周,于是抬眼看向四周,黑暗处似乎有一人影。
无视身后兵刃相接的声音,薛卿走了过去。
面前确实是一个人影,只不过区别是了无生气,这是一具保存良好的尸体。
还有点高……
于是他运转周身灵气,逐渐将妙言丹药的药性压下,他重新变回之前的模样。
此时薛卿发现,这就是幻境中出现了无数次的薛任九,他抬起手来。
江昭看到了薛卿的变换,也差不多猜到了他要做什么,江昭停下了动作,她嗤笑一声:“仙长莫要多管闲事了。”
薛卿道:“如此厌烦他还绞尽脑汁搞来他的尸体,将其灵魂禁锢于此,是不是你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说罢,指尖便点向薛任九眉心。
霎时蓝光从薛卿指尖发散出来,围绕着薛任九周身流转。
不多时,薛任九禁闭的双眼微微睁开。
这具身体经年不曾移动过,轻轻的动作便下来几点灰尘。
薛任九转动了一下头,看向了薛卿,随后转头看向江昭与侯琅的位置。
薛任九了然,他低下头,嘴角微扬:“多谢仙长,灵魂禁锢时日已久,也许我便有些不知所措。”
薛卿摇摇头道:“不谢,你的亡魂既已释放,就快快离开吧,永春保佑你从此不再拘于尘土。”
薛任九点头,再次低头,“谢过永春,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随后他僵化的骨肉飘散,灵魂得以长眠。
薛卿转过身来,侯琅好整以暇的抱臂看向薛卿,薛卿猛的和他双目对视。
侯琅开口道:“未曾想,原身居然是如此模样。”
薛卿抬眼轻笑,问道:“此等模样如何?”
侯琅开口:“很好。”
薛卿点头,不再言语,随后打算从刚刚来时的道路走出,侯琅也收剑跟在他身后。
二人同行便无话可说。
待走到洞口,正要向上,突然有一人跳了下来,看到薛卿吓了一跳。
薛卿眼中无甚情绪,杀意微微浮现。
那人转眼又看到他身后的侯琅,朗声笑道:“师弟,我来寻你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数不清的弟子跳下,吵闹一片。
侯琅回道:“麻烦师兄担忧了,师兄不必过于忧虑。”
薛卿转头,挑眉抱臂靠在墙边,噗嗤一笑,道:“装好了吗?”
说罢,侯琅一剑出鞘,直刺薛卿面门,他那位所谓的师兄也拔出剑冲向他。
薛卿抬手抓断了侯琅的剑,不顾手掌中流淌的鲜血,向前冲去,一掌便抓住了侯琅的脖子,他略一用劲,侯琅便像断了线一样了无生息,随即消散在他手中,他一掌轰向人群,连带着掌心的鲜血一并流出。
不过少时,周围的人都被薛卿诛杀殆尽。
薛卿收起魔气,扫视了一圈周围,他轻嗤:“可笑。”
薛卿走向洞内,江昭正坐在石台上,面露惊恐,他上前一并将江昭按成烟尘。
他一掌轰向江昭身下的石台处,石台轰然倒塌,露出黑似浓墨的水潭。
他伸手探入水潭,一番魔气探查,血水流进,很快就吸引到了水潭中恶心的东西。
那东西貌似章鱼样,触手吸盘却全都是尖锐的利齿。
此时那东西正扣在薛卿手上贪婪的吸食他手中流出的鲜血,触手在他手上划出了无数血痕。
薛卿手中凝力,轰入水潭,炸飞了手中以及谭中所有的鬼物。
“装模作样。”薛卿说道。
随后他跳入水潭,踩在地上,落地却是一片密林。
薛卿看了眼周身的环境,这是人鱼湖,他进入了人鱼湖。
随后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是幻境核心的人鱼湖。
是“江昭”的无数心血。
薛卿看向湖中心,半颗金色内丹浮在中心,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待他走近,却又能看出这内丹发出着丝丝缕缕诡异的血气。
薛卿抬手捏爆这颗妖丹,周身场景迅速崩裂倒塌,薛卿闭了闭眼,再睁眼,便又回到了刚刚的石室。
他看了看掌心,手中鲜血淋漓,这幻境中的伤口,还会导入现实。
薛卿没有再看自己的掌心,任由伤口继续流淌。
随后看向这次真正坐在石台上的江昭。
接着再看向自己处于自己身侧的侯琅,他双目紧闭,明显也在幻境中穿梭,不知情况如何,但是想来也不需要他的帮助,不然可是太逊色了。
薛卿呼出一口气,看向一只盯着他的江昭,道:“江昭姑娘,满意了?”
江昭也叹了口气,她抬眸看向薛卿,行了个礼:“麻烦了,多谢魔尊。”
此时的江昭,不像刚才那样撕心裂肺,也不像那样会害族群的模样,倒像是她外貌符合的那样,乖巧,和煦。
江昭缓缓抬头,道:“不知接下来,魔尊可有耐心听我真正的故事,江昭……真正的故事?”
薛卿颔首:“愿闻其详。”
静候片刻后,仍旧未见其声,薛卿疑惑的挑了挑眉,表示疑问。
江昭沉吟片刻,看向薛卿身后,道:“后面那位仙君,也要听听吗?”
薛卿一僵,原来侯琅刚刚也清醒出来了吗?
“荆棘海薛卿。”侯琅抬了抬眼,“你就是啊。”
薛卿突如其来有点小尴尬,大约是未曾被人如此直面,他偏头避过侯琅的眼睛,道:“大概……也许是吧。”
侯琅只是一直盯着他,也不多言语。
薛卿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转身看向江昭。
薛卿道:“请姑娘说吧。”
侯琅道:“愿闻其详。”
……
……
……
那是一个雨夜,江昭一生的重要时刻,仿佛都有雨水的存在。
那夜,鲛人女王诞下两个女童,一位是命定的未来族长,额间金纹闪耀,另一个额间则是空无一物。
“我儿福泽深厚,取名江昭,意为万世皆知,苍天明鉴。”鲛人女王如是说。
四周也涌上来数不清的鲛人。
“江昭,真是个好名字。”
“眉心光泽如此明亮,想来以后带来的福泽不会比女王少在哪去!”
“好意味啊……”
……
另一位被生出来的普通鲛人被晾在一边,看着这些一片荣和的模样,眼中是不解,是迷惑,是难以言说的深刻。
也许早早,“她”便心生怨恨了,也许,既然不需要她,怎么不将她诛杀了呢。
鲛人族孩童自出生起便有十岁左右的智力,也许,更是心生怨恨。
族里的成年鲛人并不让江昭同她一起玩耍,他们不想让江昭知道自己有个如此普通的妹妹。
于是江昭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也许,她并没有名字。
江昭总是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找到她,她蹲在密林的四处,总是孤零零的,总是形单影只的。
族中密集的地方从来不见她的身影,江昭经常半天半天找不到她,不过江昭还是会去找她,她会拉起她的手,听她整日整夜的倾诉,她会陪伴在她身边,与她亲昵无间,后来她们成为了好朋友。
后来她才知,她叫江厌。
江厌江厌,他们厌恶她的存在,索性取名都没有一点好的意思,厌恶她的存在,厌恶她怎不消失,厌恶她……
所以她是江厌。
如果江厌是普通鲛人生出来的孩子,那江厌则会受到无尽宠爱,但是,她是女王产下的,那么,便是天煞孤星的存在,女王怎么能生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鲛人?所以江厌命中注定天命凄危。
结识薛任九,是在更早之前,在刚知道江厌叫江厌的时候。
江昭为了缓和江厌的低落情绪,提出要和她玩捉迷藏,江厌同意了。
江厌捉,江昭藏。
大抵是雨天有什么不知所向的魔力吧,每次发生什么,都是在雨天。
江昭在密林中轻快的躲闪奔跑,她听力好过江厌,便打算在江厌经过时吓她一跳,故事由此而生。
江昭跳出来时,面前的人不是江厌,是薛任九。
薛任九惊叫一声:“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