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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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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回到酒店,陆宜苏打开外卖软件纠结了好一会儿,下单了晚餐,才去泡了个热水澡。
洗好后,哼着歌解开包头发的发巾吹头发,嗡嗡的声响盖过原本手机外放的音乐,吹得差不多了,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手机的音乐已经自动暂停了。
手机屏幕亮着,垂眸一望,上面显示着两个未接电话,陆宜苏拔了吹风机,转而拿起手机翻了翻消息,看见父亲给自己的语音留言。
他那头有些吵哄哄的,三言两句下带来的冲击却不小。
陆宜苏满心疑惑地拨了个电话回去,那边是忙线。
陆霆再回过来的时候,陆宜苏点的肉蟹煲都吃得差不多了,鸡骨头跟蟹壳在塑料包装盖上堆成小小的山丘,坐在茶几后面的人伸出双臂,艰难地脱了手套,接起了电话。
“喂爸爸,刚刚我在吹头发,没听见铃声。怎么突然又说起来去留学的事情啊,你不是知道吗,筑合在国内的含金量挺高的,要是能转正的话,我肯定是要留下来继续工作的。”
“是,爸爸知道按你的能力,肯定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的,但是这个筑合吧,我觉得要不然还是算了,你自己不也说你老板有点问题嘛,这要是在平城,有什么事爸爸肯定给你解决了,但是你留在首都吧,山高路远的,遇到什么事情,有时候真的是鞭长莫及啊。”
陆霆在电话那头长吁短叹着又道:
“这样吧,我也没说让你回咱们平城找工作嘛,你就先出国去读个研,等到时候回国来,那就是研究生,想想你清大的本科,还有海外留学的经验,要想找到比筑合更好的工作,那不是手拿把掐嘛?!而且有可能,你就留在国外了也不一定啊?所以啊,就听爸爸的安排,赶紧找机构了解了解学校,筑合的班咱们就不要再继续上了,行不行?”
“那肯定……不行嘛,”
慢吞吞地拒绝了电话那头极力游说的方案,陆宜苏飞快又小声地补充道:
“你就别担心我了,我那个上司他都暂时停职了、而且现在也不到公司来了……怎么也得消停好一段时间了,我应该不会再碰到他了吧……
“再说了,现在就业形势这么紧张,再想找这么好的工作,哪有那么容易呢,留学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就算我不能成功转正,也得把实习证明给拿到手啊。”
说着,声音逐渐低落下去,她想起来跟自己同一批进筑合的其他实习生们,其中有一个跟她同校的,她们还是一起被分到安雨澜山的团队的,也不知道入户的玄关现在确定下来了没有。
这个念头光是升起,一种怅然的感觉瞬间就弥漫开来。没等她整理好情绪,陆霆说自己有电话进来,让她照顾好自己后,率先挂断了电话。
夜里,陆宜苏躺在床上,望着落地窗外灰中泛着点深蓝色的天空,失神地发散着思绪,任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海里面乱窜。
如果她能捱到实习期结束,还有可能转正么?大概不可能吧,除非裘特离开筑合,否则那几个高层还是要卖他的面子。
除非?
陆宜苏忽然屏住了呼吸,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开灯翻出电脑,聚精会神地检索起信息来。
几小时后,研习完筑合的股份权力结构,亮着幽光的电脑屏幕良久地停留在一页百科上,那是从裘特本人的信息追根溯源到的,大概率是他父亲的工作信息。
这所有的信息最后指向一个地方,那就是要想让裘特离开筑合,或许只有通过他现在舆论缠身的这桩抄袭案。
裘特大概不在乎,因为他并没有怎么刻意收敛,但是筑合和舆论在乎,那些为他收拾烂摊子的人也在乎。
就像乔荇庭已经跟自己透露过的那样,他会为裘特代理这个案件,或许还有其他律师的协助,总之,他们会打赢这个案件。
那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想呢?
或许她可以起诉裘特,以他职场性/骚/扰自己为理由,那时候筑合会跳出来做和事佬居中调停,让她回去继续跟安雨澜山的项目吗?
但她手上的证据有限,而且裘特也还没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未必就能以此原因起诉。
失眠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这个夜晚,霜冻静静地凝结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陆宜苏翻来覆去地去思索着,试图寻找出一个破局的方法。
次日一早,工作日的闹钟将刚睡着没多久的人吵醒,陆宜苏浑噩地爬下床,洗漱穿衣后赶到办公室,开启了与纸张和灰尘作伴的一天。
原本档案室有一个管理员,后来她被强行调过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显得档案室愈发逼仄。
今日档案室无人问津,陆宜苏就这样托着下巴,一边带着点无望地琢磨着怎么变,一边干等着,总算到了五点半,可以下班了。
今日档案室无人问津,陆宜苏跟上周一样没什么活可干,就一直在手机上跟自己打印毕设模具的厂家沟通细节。
就这样忙自己的事情不禁入了神,再一抬头,已经到了五点半,可以下班了
下班后的洗手间没什么人声,一点声响便会被放大数倍,洗手池水声开启又停止。
“诶你说,那个陆宜苏,都被调到档案室了怎么还不走人啊,没想到挺能忍的……”
“怎么说,她肯定是得罪哪位总了吧?”
“谁说不是呢,你没看她刚来第一天就背了个蓝色康康,每周都换个爱马仕~我还以为是个千金大小姐呢,谁想到只是个暴发户,纯纯有钱没权,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在档案室待着。”
“对奥,她昨天不是请假了吗,不会是躲在家里面哭了一天吧,看她今天那两个黑眼圈,粉遮都遮不住。我要是她啊,我就走人了,她不是搞设计的吗,在档案室待着能有什么奔头?”
“哐当”一声,隔间的门从里面被推开,撞到墙壁后回弹,发出一声闷响后再度合上。
方才蛐蛐陆宜苏的两个人闭上嘴巴,从镜子里看到她一派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目光扫了一眼镜子面前的她们,转过身走出门去。
“……我去吓死我了!”
“叫你背后议论人,现在好了吧?”
明显被压低的声调,还能钻进耳朵里,陆宜苏抿紧嘴巴,高跟鞋踩得噔噔响,两指勾着手提包抬着头往走廊尽头走,拐进电梯间。
距离方才耳边的那些话有八丈开外,抿着的嘴角才松开,脸拉下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因而她坐上出租车后,司机从后视镜里瞄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再听到她报出的地名,默默地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果不其然,在下班高峰期堵了四十分钟,车内的气压也凝滞住了,后座上的乘客越发生无可恋。
陆宜苏在望不到头的被迫等待中,原本糅杂着的那种愤怒、羞愧和无力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感受,已经挤在一处萃成了一口咽不下却也吐不出去的气。
不知到底堵了多久,总算到了目的地,她下了车直直地往想吃的那家甜品店走去,却在五米外颓唐地停下了脚步。
工作日的晚上,店内大排长龙,队伍直直地排到广场外面。
鬼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的人,这家店自从她四年前来到首都就开始吃,即使距离她学校大半个城市,她还是会跑过来买上一大堆支持生意,但绝没有一天生意如此火爆。
她歇了排队的心思,朝着大门口走近两步,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但就是在这一刻真的强撑不下去了。
很想哭。
她只是想吃点喜欢的东西而已,连这也实现不了吗?
陆宜苏还没想好该怎么安慰自己,泪珠已经落下来,滑过她上着精致妆容的脸蛋,吸了吸气,她就那样梗着脖子站在门口。
旁边排队的人原本在聊天,不由得声音都小了下。
整个人在室外的冷空气侵袭下像是要被冻僵了,她将头仰得高高的,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向上擦过眼角将泪珠飞快敛掉。
乔荇庭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
陆宜苏打扮得像只等比放大的橱窗里的洋娃娃,然而又是在哭,虽然欲盖弥彰地仰着头不想让人瞧见。
但他比她高上一个头,反而看得依旧清晰。
乔荇庭想不明白她到底又有什么值得哭的,但他知道,自己又为眼前这个女人贡献了一次蹙眉。
他叹了口气,两步走到陆宜苏跟前,淡淡地开口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呐?人家店难得因为奶油三明治出了圈,怎么反而有人站在店门口哭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