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身世 若是有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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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宴垂眸，语气依旧平淡，弯腰拾起地上的绣鞋，双手捧着递上前，“今日之事，实属无心，还望嫡姐见谅。”
沈清薇看着她递来的绣鞋，又看了看周围丫鬟们的目光，只觉得憋了一肚子怒火，却无处发作。
只得冷哼一声，一把夺过绣鞋，扔给翠儿，恶狠狠瞪着沈清宴：“算你走运，今日暂且饶过你，若是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
说罢，她狠狠甩下帕子，带着一众丫鬟，又气又恼地转身离去，再无方才的嚣张气焰。
待沈清薇走远了几步，春桃才松了口气，满眼敬佩地看着沈清宴：“二娘子，您支梭起来的模样真好看。方才奴婢都吓坏了，没想到您竟能凭着家规，将嫡娘子制服。”
沈清宴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丝锋芒。
她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往日隐忍，不过是不想与不相关之人牵扯太多。
可今日有人欺人太甚，她便要让所有人知道，即便她是困在秋梧院的庶女，也绝非可以随意践踏之人。
只是，春桃刚刚高兴不过片刻，便又见到远走的一群人，又簇拥着沈清薇返回来了。
“嫡娘子，您可是老爷夫人疼在心口的眼珠子啊，再说了，您即将成为尊贵的国公府少夫人，您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这次您没将这贱蹄子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以后，恐怕人人都想踩在您头上放肆。”
为首的翠儿不满地看着前面沈清晏，劝说着自家娘子。
“翠姐姐说得有理，以嫡娘子如此受宠如此贵尊的身份地位，区区家规又能如何？您的指令就是家规。”
众丫鬟撺掇的话，令沈清薇为方才的退让感到羞耻。
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再加上半年后，她就是镇国公府大少夫人，想要处置区区一个低贱的庶妹，谁还敢多言半句？
再说了，方才沈清晏搬出的家规确实令她很丢脸，感觉自己太无能才会受她的威胁。
是以，沈清薇立即变了脸色，怒喝道，“沈清宴，你踩坏了我的绣鞋，你到底赔不赔？”
“嫡姐，你……庶妹确实赔不起，但庶妹可以带回去清洗。”
“我就要你赔，如果赔不起就给我下跪磕三个响头。”
沈清晏低眉绞着棉帕，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
“好啊，既然是你眼瞎，踩脏我的绣花鞋还不肯照做，那就以你眼珠子作赔。”
沈清薇抬手摘下鬓边晃动的金步摇，将钗尾对着沈清晏，准备刺进她这对忍人生厌的眼睛。
她早就看她这对眼珠子不顺眼很久了，明明她穿的这么破旧，那么寒酸，明明她在她眼前低头敛眉很是臣服的模样，可是为何，她的双眼却冰冷塞寒凉得令人心悸？
“嫡娘子，您息怒。”
小径的尽头正对着藏书阁的院门，此时匆匆赶来了张嬷嬷。
她气喘吁吁的，朝着沈清薇双膝一弯，“方才林姨娘叫庶娘子前去厨房准备午膳，眼着天快晌午了，庶娘子再耽搁下去，您的午膳恐怕要迟了。”
她趁着沈清薇还未反应过来时，顺势起身，将沈清薇紧握着的金步摇取下，为她插-进她的发髻。
“去去去，哪来的刀疤脸？”
沈清薇看到竖在她左脸那道刀疤，瞬间又怒又惧将她推开。
张嬷嬷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好在沈清晏及时扶住了她。
“呸，快滚，丑八怪，多管闲事。”
以翠儿为首的丫鬟们冲着张嬷嬷怒骂。
“是是是，老奴这就走。您大人大量，不往心里去。再说了，您把庶娘子眼珠子刺瞎了，往后可无人给您当牛做马备膳食。
“哼，那就先留着你的狗眼，先好好的给我准备午膳。”
沈清薇鄙夷地地睨了沈清晏一眼，伸手抚了抚鬓角，“还不快滚？”
“这就走……这就走……”
张嬷嬷陪着笑，双手推着沈清晏僵硬的身子往前走去。
……
“谢谢张嬷嬷。”
一路默然无语，就在即将靠近厨房院门口时，沈清晏道了谢。
她在府上从未见过张嬷嬷，也不知今日这第一次相见，她就对她如此维护，这到底是为了哪般？
“二娘子，午膳后，奴婢想去您的院子，给您修补这衣裙。”
张嬷嬷指着她衣裙上擦拭不掉的墨迹说道。
“嗯，那就有劳张嬷嬷了。”
沈清晏见张嬷嬷一脸郑重，又想到，她与春桃都能娴熟针线，她这么说，无非就是个借口。
她应当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对她说，当即也就不作犹豫应下了。
午膳后，沈清晏正倚在床铺上闭目休憩，外头果然响起了敲门声。
“我去。”
春桃去开了院门，将门外的张嬷嬷放进来，再插上门闩。
“二娘子……您……呜呜呜。”
张嬷嬷一进了内室，见斜倚在陈旧床架上一身寒酸的沈清晏，一时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快坐，是出了何事？”
沈清晏见张嬷嬷这样激动异常，不由下床，亲手将她扶到矮登上。
“二娘子，不不不，您是大娘子，您才是老爷嫡出的大娘子啊。”
张嬷嬷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又怕自己异常粗糙的手掌吓到了她，只得又缩了回去，揪紧自己的衣角。
“张嬷嬷……你……你再说一遍，你可莫要无凭无据，胡言乱语害我家二娘子。”
春桃见沈清晏陷入了沉思，赶紧上前制止了张嬷嬷。
“春桃丫头，我没有乱说。”
张嬷嬷看了一眼春桃，又转头望见沈清晏，“关于您的身份，千真万确啊，大娘子。老奴实在该死，守了这个秘密将近十六载，害得大娘子您自小缺衣少食，受人驱使辱骂，白白遭受将近十六载的苦楚。”
张嬷嬷定定地注视着她疏淡的眉眼，一双原本浑浊黯淡的眼眸，此刻盛放柔光，“大娘子，您绝非府中庶女，您是嫡夫人柳氏亲生的嫡女。”
“张嬷嬷你是什么人？为何能知道这些？”
沈清晏语气平淡问道。
乍然听说这个，起先确实震惊，转念又觉得不太可能。
她觉得嫡母柳氏可是个精明能干的主母，而林姨娘也没那个胆量和能耐，敢在柳氏眼皮子底下，做出“狸猫换太子”之事。
要知道，侯府虽然寞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事关嫡庶正统，再怎么着，林姨娘没那个通天本事。
沈清晏默默想了想自己两边锁骨正下方的一粒红色小痣，觉得她若真的是被偷换的嫡娘子，那么，林姨娘哪来的胆量去涉险？
除非沈清薇身上相同位置也有，否则，她是不信的。
张嬷嬷见她并不热心，知她不信，便连忙接着细说：“景明四年，嫡夫人柳氏与林姨娘，同日各诞下一位小娘子。柳氏诞下您，而林姨娘所出的乃是如今的沈清薇。”
见沈清晏仍是一副不肯尽信的样子，抹了一把泪眼，继续说道：“林姨娘心术不正，只因担忧老爷不喜欢她，殃及她所出的庶娘子，更不甘心她一辈子做庶女。便在满月那日，趁府中设宴、众人忙乱，便在午间休憩时，伙同庶娘子的乳娘，将磕睡药下在嫡娘子您乳娘的茶水中，让她犯困，趁机偷偷调换了您与庶娘子的襁褓。至于老奴为何能知晓此事？”
张嬷嬷又抹了一把泪眼，说道：“老奴原本负责照看府中园子所有花木，您生日宴过后不久，有一日午后，林姨娘和庶娘子的乳娘抱着您，坐在池子边上亭子里将此事闲聊了出来，正好叫蹲在丛里的老奴听了去。”
“庶娘子顶着您嫡娘子名分，养在夫人身边，享尽属于您的尊贵荣华，而嫡娘子您，却叫她们当成林姨娘所出的庶女，丢在这偏远僻静又腐朽陈旧的秋梧院，无人照拂，任由您自生自灭，磕磕绊绊的到如今，为奴为婢在厨下操劳也就罢了，今日在书阁还得受林姨娘那般羞辱糟蹋，老奴实在意难平啊。”
张嬷嬷又双手捂脸，一想到方才刚刚一进院门，这院子里满墙青苔与杂草显得如此荒芜，又见这厢房又内室，所有墙面木作橱柜皆已陈旧，这四面墙壁表皮斑驳落灰，显露里头夹杂稻草的土坯出来。
这处秋梧院，分明就是府里弃置不用的地方。
即便是二三十年前老夫人当家时，分给府内庶出郎君娘子们的住所，也比这里好上百倍千倍。
说到底，这只不过是嫡夫人故意刁难磋磨嫡娘子罢了。
只是，若是有一日真相大白，嫡夫人终于知道，她磋磨苛待的是她亲生的骨肉，真不知她作如何想？
“嫡娘子您可能还不知哓，嫡夫人之后一直被蒙蔽，认定您是林姨娘所出，又特别偏疼跟前的沈清薇。在您长到七八岁时，夫人见您生得玉雪可人，害怕您以后抢了她的风头，故而命您为奴为婢下厨劳作，还不许您去前厅，更不许您去老夫人跟前。当年，甚至已经让人在您的饭食茶水里下了药，至于下的什么药，老奴也无从知晓。大娘子啊，夫人它真是叫猪油蒙了心，她不仅认错了亲生骨肉，还做出损害您身子康健的事啊。”
起先，沈清晏还能冷静自持，满怀疑虑地听着张嬷嬷细细道来，直到后来，便也听得呼吸急促起来。
再垂眸，她的眼底已覆上一层寒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