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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鸿一瞥 其实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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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今天谈判的结果是祝雨恩意料之中的。她也知道Andrew从不对她开玩笑。
“那今天就先到这吧。”
祝雨恩翻过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两点了。众人散去,她整理好资料,站起身向Andrew伸出手“我们中国见。”
“期待在中国见到你。”
二人并排走出会议室,祝雨恩打开手机看到夏舟的信息嘴角勾起好看的月牙。手指流利的点着屏幕“好,来我家吧,叫着邹北辰。”
“Rain,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饭吧。”
“哦,不了,我现在马上要回国。有约了。”
“是谁啊,这么幸运,我都有点羡慕呢。认识你六年了,除了中央圣马丁学院的食堂,还没跟你一起吃过饭呢。”
“嗯,确实哦。”那张明媚的侧脸在阳光下流着金,嘴角的笑是金中镶的玉,惊艳中藏着温雅。
电梯门徐徐打开。她缓缓走进去,Andrew跟在后面。
“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祝雨恩回到房间迅速订了最近一班的机票。收拾着行李。Andrew打开一瓶苏打水半靠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支在桌边。雾蓝色的星球里,只有一个忙忙碌碌收拾行李的女孩子。望着她,总是忍不住荡漾笑意。
祝雨恩收拾好行李抬起头“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还是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让你放下一切马不停蹄的去见面。”
“My girlfriend”说着她微微挑眉,狐狸般机敏的眼睛露出一份骄傲。有些吃力地拉起皮箱,里面装满了礼物“走吧!”
“我来帮你!”Andrew迅速伸手想要帮忙。
“No,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别人帮我,我自己来。”那眼神似乎有些警告的感觉。虽说这没什么,但祝雨恩好像被冒犯到一样,提醒他自己的规矩。她一直是一个不喜欢向人求助的倔强刚强的女生。小时候沉甸甸的书包,中学时的课桌,大学时的行李。除了他支付了报酬货拉拉搬家小哥,她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尤其是男生。这种奇怪的想法一直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也许她是讨厌的人总会娇娇弱弱的向男生撒娇求助,她顺带着也不允许自己这样,也许她对所有非爱人,非朋友男性都划了一条严格的界限,时刻保持着边界感。没有报酬的帮忙在她心里应该是非常亲密的人才可以的,尤其是异性。
她拉着箱子走在前面,像一只猛虎。
“Rain,也许你可以接受我的……”Andrew还没想好怎么用自己蹩脚的中文向她表达爱意就被打断。
“这是我的习惯和原则,我不喜欢被人破坏秩序的感觉。”
“OK,我尊重你。”Andrew的手摩挲下巴,露出遗憾的神情。
沉默半天,祝雨恩才开口说:“说实话,你今天是不是打感情牌,给我放水了?”她当然知道,但不能让这张感情牌不清不楚。
Andrew眼睛一亮,赶紧抓住机会。思考了片刻“嗯……怎么会,安亍祝梦我一直都很看好,六年前我们在一起读书时听你说起你的理念想法我就很看好了。不过,要说感情,我也确实……”
未等Andrew说完“那就谢谢学长照顾我这个学妹了。”她装作不谙世事的样子,甜美的笑了笑。
还好祝雨恩对这次项目有信心,不然这样利用一个好人还真的有些心中难安。
Andrew笑不出来。
半个小时的车程,祝雨恩开着视频会议安排着工作。Andrew半懵半懂地听着,他喜欢这样叱咤风云的祝雨恩。是他三十几年人生中少见的女孩,甚至在她身上,他看到了妈妈的影子。一个凭一己之力与家族抗争的女人。
“好啦,就送到这吧。”
机场门口,Andrew依依不舍的目送着祝雨恩的背影。
机场里人来人往,她静静地等待。
她抬眸,余光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黄皮肤,贝雷帽。她想起了一个人,她还没看清楚就被来往的人流淹没,没了踪影。
“也许是看错了”她心里默默想着。拿起行李护照踏上回国的的路。
上学的时候学地理,最是讨厌算各地时差,而现在世界各地到处飞,对于地方时,区时已经了如指掌。一闭眼睛全球各国的时间都浮现在眼前。读书时总是感叹世界奇妙,坐上飞机就可以穿越到过去和未来。现在,她已然成为时间的使者,越过大洋,穿往未来。
望着舷窗,不知何时她闭上了眼睛。
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半,飞机落地。微微寒意,她披上围巾,到停车场取车。
推开家门,热气腾腾的飘着香气。
“阿姨!”
“小恩回来了,鸡汤和燕窝都给你炖上了。”
“嗯,好香啊!谢谢阿姨。”她从打开行李拿出礼袋,“阿姨,这是给你和小熙的。”
这个慈眉善目的女人看着袋子里露着的香奈儿标志,连忙说“不用了,这太贵重了。”她忙摆着手说。
“阿姨,拿着吧,我一年到头,家里得亏有您帮忙照应着,小小心意,您就收下吧。”家中的祝雨恩比在外时少了不少棱角,更加真诚,温和。
“好,那我也替小熙谢谢你了。”阿姨咯咯的笑着,眼角挤起了几条皱纹。
“剩下的我来吧,赶快回家吧,家里是不是还等着您吃饭呢!”祝雨恩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好,那我先走啦!”
“阿姨,新年快乐!”
“好,你也是。”
厨房里叮铛作响,一道道菜被端上餐桌。菜刀在她手上行云流水黄瓜细丝,土豆薄片。红枣豆浆细腻丝滑。
夜幕降临,敲门声响。清冷的大房子终于要热闹起来。夏舟抱着孩子,苏毅鹏提着包和邹北辰夏舟后面吵吵闹闹。
祝雨恩抱过禾禾“诶呦,一个多月没见,我们小小妞都长这么大啦,这么胖啦!Ainshire,想没想干妈。”
Ainshire,是夏舟给女儿取的英文名。爱恩夏。
六月,天气燥热。苏毅鹏出差,夏舟独自在家,夏夜里,花洒的水冲刷着夏舟粘腻腻的身体,给沉重的身体带来片刻的轻松。那天夏舟在浴室滑倒,猩红的血水顺着□□流出来,融在地上的水里,被花洒喷出的水打散,晕染成大理石般的样子。手机在不远处的洗手台上,但她不敢挪动,颤抖着声音喊手机语音助手。
她先是拨通了120,然后又打给苏毅鹏,他人在飞机上,没有接。肚子一阵阵的痛,疼痛,紧张,她大口喘着气,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勉强保持着冷静,她打给了祝雨恩。
当时祝雨恩刚好接待一个重要的客户,接到夏舟的电话,一向冷静的她一瞬间乱了阵脚。饭桌前,她连喝下六盅白酒,再三抱歉后,安排老肖处理。酒店的长廊里,助理追了出来,她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谈崩了算我的。”
去医院的路上,明明喝了很多酒,手脚依旧冰凉,不忍颤抖。不停的喝冰水,让自己冷静下来,也为了散去酒味。这点酒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她也不想醉醺醺的去医院,看起来像一个不负责任的家属。
产房里,夏舟紧紧握着祝雨恩的手,没有血色,泛着白,腕上、额头上的青筋鼓起。
“恩恩,我好累啊!”说着夏舟便不由控制地垂下眼皮。
祝雨恩心猛地抽搐了一下,呼吸似乎都停止了片刻,原本喝了酒应该很热,但后背却激起一阵恶寒。她的大脑嗡地一震,素来稳重冷静的祝总,瞬间失去了理智。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医生,医生,她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夏舟,你醒醒,不能睡啊,快醒醒。我告诉你,你要是死了,孩子可就没妈了”祝雨恩捧着夏舟的脸,眼泪滴在夏舟脸上。
一阵刺痛将夏舟恢复了意识。她不规律地喘着粗气。
产房里,夏舟凄厉的吼叫。祝雨恩陪在她旁边她甚至希望可以替她承受这份生子之痛。
她紧紧地握着夏舟的手,生怕会失去她。
就这样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一声脆亮的啼哭,苏夏禾出生了。
夏舟累得没有了一点力气,薄雾般轻柔的对祝雨恩说“这是我们的女儿。”她疲惫的轻笑,眼角流着眼泪“真是便宜苏毅鹏。不然,我真想让孩子跟你姓。这几天我想着我给她取了个英文名,叫Ainshire,爱恩夏。”
祝雨恩抱着护士送过来的孩子,眼中却都是夏舟“好,我们的女儿。我们一起陪她长大,给她讲我们的故事。”祝雨恩贴了贴夏舟的脸。
“恩恩,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慌乱中,祝雨恩被赶出了产房,医生忙碌起来,那一夜,祝雨恩在手术室门口徘徊踱步,彻夜未眠。谁知道一年到头要签成千上百份合同的祝总,在那一夜手抖的名字像被电击了一样。
“我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你不会不管Ainshire,而且我相信,你会把她照顾的比我还好。”这是夏舟醒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想到这,她心中又是一阵后怕。好在,现在她还好好的站在她面前。
此刻,那刚出生粉红的小婴儿已经变得白嫩。祝雨恩看了看消瘦的夏舟,遮都遮不住的黑眼圈捏了捏夏舟的脸“累坏了吧!”
夏舟靠在祝雨恩的肩膀上,像一个撒娇的小女孩委屈巴巴的“嗯”了一声。
襁褓中的婴儿圆溜溜的眼睛葡萄粒似的到处望呀望。
祝雨恩目光似离弦之箭,射向苏毅鹏。“我说没说过照顾好我家妞妞!”
“姐,我帮忙了!真的!只是……”
祝雨恩向来是个急性子,等不及苏毅鹏在那支支吾吾,像机关枪一样疯狂扫射。“只是什么只是,什么叫帮忙了,孩子不是你的。你多大了你,怎么就长不大呢。你咋就……”祝雨恩越说越来气“去,去,去,哄孩子去。”祝雨恩把孩子递给苏毅鹏。转过身捧着夏舟的脸。“妞妞,哎呦,你看看你这黑眼圈。走,我家阿姨炖了燕窝。”
“恩恩,带孩子太累了。苏毅鹏带孩子比我自己带孩子还累。我昨天去趟律所,让苏毅鹏在家看孩子,一上午打碎了三个奶瓶。我下午回家的时候地上的玻璃渣还没扫净呢。”
“慢慢来吧,我这两天没啥事,你来我家歇两天?奶瓶碎了就碎了,让他再买呗。”“舟舟,其实放放手也不一定很糟,试试看呢?”
夏舟放下勺子,握住祝雨恩的手“恩恩,其实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也觉得爸爸带孩子糙点就糙点,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苏毅鹏他不是糙,他根本就是大小孩。大小孩带小小孩,太危险了。你说现在是,孩子在床上一躺没什么,那过一段时间,孩子满地爬,满地跑时,多危险啊。”夏舟不敢想象地摇了摇头。
“再说苏毅鹏除了学习智商在线,你也知道,生活上根本就是个大傻子。”说着,两人似乎都想到了苏毅鹏的某个搞笑场面,不约而同地一对视然,后噗嗤笑了。
“好吧,总之啊记得,你还有我呢!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后方的坚实后盾。累了,我这也是你的家。”
夏舟一把抱住祝雨恩撒娇“抱抱,有你在,我什么都不要想,我不是谁的老婆,也不是谁的妈妈。我只是柔弱不能自理的祝总的小娇妻。”她闭着眼扑在祝雨恩的怀里。
“好,我的小娇妻,饿了吧。我都做好饭了,咱们吃饭吧!”祝雨恩捏着夏舟的下巴,亲了一口。
夏舟脸色泛着好看的粉“嗯,我来盛饭。”
“我去叫他们啊。”
祝雨恩悄声走进客房两个男人围着一个小女孩。“孩子睡了,这不也带的挺好吗。快来吃饭吧。”
祝雨恩给夏舟盛着松仁玉米“舟舟,你不是最爱吃玉米了吗。给。”
“姐姐,我也要。”苏毅鹏憨笑着。
“自己没长手啊!自己动手。”虽然嘴上说着,但手上还是给他舀了一勺。“你俩喝什么,红的白的啤的?”
“都行”邹北辰推了推金丝框眼镜。
“那给你俩拿啤酒了啊!红的我留着和小舟喝。”
“你不喝呀,姐。”
“我明天还要工作,不喝了。”
“你不对劲啊,大酒鬼不喝酒。你生病了?”邹北辰开玩笑的说。
“滚,你可盼我点好吧。”“对了,前两天阿姨可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今年要是再不领女朋友回家,今年就别想进家门!”
“姐!”
“别叫我,我是不会收留你的。”
“邹北辰,你记不记得上次喝酒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一提到这祝雨恩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邹北辰是唯一的北极星,北辰永恒,但朱颜会改啊。你俩名里就犯冲。况且,她朱颜什么时候属于过你呢。别执着了!听听劝。反正还有一个多月过年,你自己看着办吧。一段执着了二十年的一厢情愿的爱情,也该有个了结了吧。”
朱颜,一个祝雨恩最讨厌的人。她很厉害,所有的异性都很愿意接近她,但是她,总是若即若离,耍的这些男人团团转,邹北辰就是其中之一。
“知道了知道了,跟我妈一样唠叨。”“对了,江皓霖回来了。过两天要同学聚会,你们去不去。”
祝雨恩脑海中忽然闪过机场的背影,眼中盛气凌人的光也瞬间暗淡,这个人,对她来说,还真的是极具杀伤力的白月光。
“嗯?霖子回来了,这些年也不知道去哪了。同学聚会好啊,肯定去啊!是不是姐。”
夏舟看出来祝雨恩的黯然,推了推苏毅鹏。
“听说他去维和了。”
祝雨恩猛然抬起头看着邹北辰“维和?”眼中似微波湖水,她更加确信,机场的背影就是他。
“嗯,别说,这哥们还挺牛。”
“北辰,能帮我倒点水吗?”夏舟极力想终止这个话题。这是一个只有这两个女孩子才知道的事。
“不用不用,老婆,我来帮你。”苏毅鹏连向邹北辰摆手。
祝雨恩收了收情绪,敛了敛泪花。举起杯子“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玻璃杯清脆碰撞,往事,往年,希望都随之破碎消散。
客房传出婴儿啼哭。“小舟,你坐着,我去。”不知道多少这段时间,不知道夏舟有多少顿吃不消停的饭,想想祝雨恩就心疼她。
“咦,看看,是谁来了,干妈呀!”祝雨恩柔和的说,抱起这个肉嘟嘟的小小妞。“是谁家宝宝这么香呀!”
睡了一觉,小禾瞪大了眼睛,看着祝雨恩笑,还咿咿呀呀的跟她聊天似的。
“舟舟,小禾还是像你,真好看!”祝雨恩坐在椅子上看看夏舟看看小禾。
苏夏禾趴在祝雨恩胸口寻找着什么,累的哼哼的喘着气。
“对了,我过两天要去四川调研,要不要一起去,然后就一起回家了。”
“不了吧,我手头还有两个案子呢!”
“我还有个课题没做完。”
“我想去!带着我!”
“你老婆不去,你也别想起!”“嘶——”
众人抬头,只见苏夏禾小朋友埋头祝雨恩肩颈处努力吮吸着。
“小宝,你……”夏舟哭笑不得。“我这两天想给她断奶,我们今天已经一整天没给喝母乳了。”“禾禾,丢丢,怎么能这样呢?流了干妈一身口水。”
祝雨恩举起这个小朋友“你怎么这么可爱呢!”素日清冷淡漠,在职场大杀四方的祝雨恩此刻温柔的像水一般,眼中泛着柔波,嘴角似月牙般敛不住笑意。
夜深,众人散去。祝雨恩洗过澡擦拭着头发。忽然又想起了那个人。她搬出了尘封已久的箱子,坐在飘窗上,围着毯子。屋内昏黑,屋外霓光闪烁,折射在飘洒的雪花,似金粉一般。
她一样样拿出载满回忆的物件。最终,她的手停留在了一盒未开封的巧克力和一封未送出的信上。
巧克力是江皓霖送的,信是自己写的。
他是她的少年白月光,她呢,对于他来说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