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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琴键上的溃堤 「伤口藏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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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云深把舟梦远扔进医务室时,校医正好不在。
消毒水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舟梦远坐在诊疗床边,裤腿卷到膝盖上方,露出一片擦伤的皮肤。血珠从细小的伤口渗出,在瓷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刺眼。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校服下摆,布料被攥出细碎的褶皱。
"你自己不会处理?"慕云深从柜子里翻出碘伏和棉签,语气不善。
舟梦远抬起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灰色的阴影:"……谢谢。"
"闭嘴。"
慕云深拧开碘伏瓶盖的动作有些粗暴。液体沾上棉签的瞬间,他闻到舟梦远身上飘来的柑橘香——很淡,像是某种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这让他莫名烦躁。
棉签按上伤口的刹那,舟梦远轻轻颤了一下。
"疼?"慕云深冷笑,"打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躲?"
"……我没打架。"舟梦远的声音很轻,"是他们拦着我。"
慕云深没再接话。他盯着那片伤口,忽然发现舟梦远的膝盖骨上有道旧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过。棉签下的肌肉绷得很紧,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压抑的颤抖。
——真麻烦。
他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
那天之后,舟梦远开始有意避开慕云深。
早餐桌上,他总是最早一个出现,最快一个离开。慕云深下楼时,通常只能看到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盘子里精心摆好的三明治——没有花生酱,因为他讨厌那个味道。
(慕云深盯着那个三明治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周末的深夜,慕云深从派对回来,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舟梦远蜷缩在沙发一角,膝盖上摊着本厚重的乐谱,暖黄的光晕染在他的发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幅褪色的旧照片。
"还不睡?"慕云深扯松领带,声音里带着酒精的沙哑。
舟梦远明显被吓了一跳,乐谱从膝头滑落。他弯腰去捡时,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上面有道淤青,是前几天巷子里留下的。
"马上……就睡。"舟梦远把乐谱抱在胸前,像是护着什么珍宝。他的目光扫过慕云深泛红的眼角,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喝酒了?要、要喝蜂蜜水吗?"
慕云深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舟梦远的皮肤很凉,腕骨突出,仿佛稍用力就能折断。
"少管闲事。"
他甩开手转身上楼,没看见舟梦远站在原地,慢慢蜷起被握过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红的皮肤。
***
慕云深在周三的午休时间撞见了舟梦远的秘密。
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舟梦远坐在钢琴前,十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弹的是一首肖邦的夜曲——慕云深在母亲生前常听的那首。
少年的背影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音符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悲伤得让人心惊。
慕云深站在门外,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
"谁?"舟梦远猛地回头,手指慌乱地砸出一串不和谐音。
"弹得不错。"慕云深走进教室,故意让脚步声很重,"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技能。"
舟梦远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只是……随便练练。"
慕云深嗤笑一声,伸手按下一个琴键。沉闷的单音在教室里回荡。
"继续。"他说。
舟梦远怔住了。
"我说继续弹。"慕云深靠在钢琴边,目光落在舟梦远修长的手指上,"不是挺厉害的吗?"
阳光偏移的角度刚好照在舟梦远的睫毛上,投下的阴影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
这次是李斯特的《钟》。
急促的音符如暴雨倾泻,舟梦远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慕云深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这个所谓的"弟弟",在弹琴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最后一个音符重重落下,舟梦远的手指悬在空中,胸口剧烈起伏。
慕云深伸手,用拇指擦掉他额角的汗珠。
"下次别躲起来弹。"他听见自己说,"吵死了。"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在音乐教室外停留整整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