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水清川

1、巷口月光

　　慕云深第一次见到舟梦远，是在父亲的再婚典礼上。

　　十七岁的少年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站在宴会厅最后一排，冷眼旁观这场荒唐的结合。水晶灯折射出的碎光落在他锋利的眉骨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阴沉。他的父亲——慕氏集团的掌权人，正挽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微笑。而那个女人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两岁的男孩。

　　舟梦远。

　　那个男孩有一张过分漂亮的脸，皮肤瓷白，睫毛纤长，安静得像一幅画。他穿着浅灰色的礼服，纽扣规规矩矩系到最上面一颗，显得乖巧又拘谨。当司仪宣布新人交换戒指时，他甚至微微红了眼眶，仿佛真的为这场虚伪的仪式感动。

　　慕云深嗤笑一声，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

　　三天后，他们搬进了慕家位于城郊的别墅。

　　慕云深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冷眼看着工人将一箱箱行李搬进对面的房间。舟梦远就站在走廊尽头，怀里抱着一摞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似乎察觉到视线，抬头对上慕云深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慕云深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以为进了慕家的门，就真是我弟弟了？”

　　舟梦远怔了怔，随即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没有那么想。”

　　“最好是这样。”

　　慕云深转身回房，重重甩上门。

　　——

　　开学第一天，慕云深故意提前半小时出门，没有等应该同路上学的舟梦远。他的机车停在车库最显眼的位置，而舟梦远只能坐家里的另一辆轿车。

　　但下午社团活动结束，慕云深在穿过学校后巷时，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我真的没有钱了。”

　　舟梦远被三个高年级男生堵在墙角，校服领口被扯得微微歪斜，露出半截白皙的锁骨。他背贴着墙，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少装蒜！”为首的男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妈不是刚嫁进慕家吗？慕云深没给你零花钱？”

　　慕云深脚步一顿。

　　他本可以转身就走——舟梦远怎么样，关他什么事？可当他看到那个总是安静得像空气一样的男孩被人按在墙上，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指节都泛出青白色时，一股莫名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

　　“放手。”

　　冷冽的嗓音在巷口响起，三个男生同时回头，脸色瞬间变了。

　　“……慕、慕哥？”

　　慕云深单手插兜，一步步走近。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压迫感几乎化为实质。“我再说一遍，放手。”

　　抓着舟梦远的手立刻松开了。

　　那几个人仓皇离开后，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舟梦远低头整理被扯乱的衣领，半晌才轻声开口：“……谢谢。”

　　“别自作多情。”慕云深冷笑，“我只是讨厌有人打着慕家的名号惹事。”

　　他说完转身就走，却在迈出几步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回头一看，舟梦远正扶着墙，右腿微微曲起，裤脚沾了一小片血迹。

　　——刚才被推搡时，他的膝盖磕在了碎石上。

　　慕云深盯着那抹刺眼的红色看了两秒，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大步走回去，在舟梦远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慕……慕云深？！”

　　“闭嘴。”少年绷紧下颌，声音比夜色还冷，“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舟梦远立刻不动了。

　　他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像一片羽毛，还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气。慕云深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快得有些不正常。

　　——真麻烦。

　　慕云深这么想着，却不知为何，收紧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