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拆解的蝴蝶骨》泡泡糖作家

1、暴雨中的铜钱 2

　　2008年7月21日的暴雨像天空被撕开了口子。周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生锈的铁钳在报废车底盘下刮出刺耳的声响。再过三天就能凑够职业技术学校的报名费，他必须赶在废品站关门前把这批金属送过去。
　　"操！"少年突然僵住身体。在公交车残骸的后排座椅上，蜷缩着一团白色的东西。起初他以为是垃圾场常出现的弃婴，直到闪电划破夜空，那团白色动了动，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周野的左眉骨突突跳动，那道疤又开始发烫。他攥紧铁钳慢慢靠近，终于看清那是个穿着破碎礼服的女孩。她的蕾丝裙摆沾满泥浆，右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左手腕有道新鲜的划痕。
　　"喂！"周野用铁钳敲击车框，女孩突然惊醒，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缩。她像受惊的猫科动物般向后缩去，后脑重重撞在车窗上。周野注意到她脖颈处的掐痕，在闪电照耀下泛着青紫。
　　"别过来！"女孩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却带着周野在电视里才听过的标准发音。她试图站起来时，一枚铜钱从指缝滚落，在铁皮车厢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野抢先捡起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借着远处路灯，他看见上面"光绪通宝"的字样，奇怪的是铜钱被整齐地切成了半圆。"还给我！"女孩扑过来时，周野闻到了血腥味混着某种昂贵的花香。
　　"你被抢劫了？"周野脱下满是机油味的牛仔外套扔过去，"穿上，除非你想冻死。"他看见女孩犹豫片刻，最终颤抖着裹上那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外套。这个细节让周野心脏莫名抽痛——她宁可忍受肮脏也不愿暴露身体。
　　暴雨渐歇时，周野知道了她叫沈昭宁。当他说要报警，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不能报警！我父亲会..."她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周野想起上周新闻里沈氏航运的千金失踪案，电视里那个穿白色套裙的少女与眼前狼狈的身影逐渐重叠。
　　"上来。"周野蹲下身，露出瘦骨嶙峋的背脊。沈昭宁盯着他发黄的衣领看了三秒，突然伸手摸向他的眉骨："这道疤...是铁皮划的？"她的指尖冰凉，周野却觉得被触碰的皮肤烧了起来。
　　回废弃巴士的路上，沈昭宁伏在周野背上数他的脚步声。三百二十七步，她默默记下这个数字。当周野踹开用易拉罐串成的门帘时，月光正透过车顶的破洞，落在用轮胎做的矮桌上——上面摆着半块发霉的蛋糕，插着根扭曲的自行车辐条。
　　"生日？"沈昭宁看着少年突然涨红的脸。周野粗暴地把毛巾甩给她："擦干净，你脏得像垃圾堆里的布偶。"他转身翻找药箱时，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回头看见沈昭宁正把礼服下摆撕成布条，娴熟地包扎自己脚踝的伤口。
　　"钢琴弦割的。"她察觉到周野的目光，"逃跑时从琴房..."话突然断在空气里，两人同时看向窗外。远处有汽车引擎声混着犬吠，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垃圾山。
　　周野猛地扑灭蜡烛。在陷入黑暗的瞬间，沈昭宁感觉有具温热的身体挡在她与车窗之间。少年带着铁锈味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沈家的人？"她摇头，指甲掐进周野的手臂："更可怕的人。"
　　手电光越来越近时，周野突然抓起机油罐。"闭气。"他低声警告，将黑稠的液体泼向巴士外壳。浓烈的化学气味立刻弥漫开来，搜查者的咒骂声逐渐远去。沈昭宁在黑暗中摸索到周野的手，把半枚铜钱塞进他掌心："帮我保管。"
　　月光重新照进来时，周野看清了女孩后腰露出的蝴蝶胎记，像落在雪地上的墨痕。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在即将碰触的瞬间又缩回手指。"睡吧。"周野把唯一的毯子扔给她，"明天我去打听消息。"
　　沈昭宁蜷缩在角落，听着少年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她悄悄展开掌心，里面是从周野外套里掉出的职业技术学校招生简章——报名截止日期是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