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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锈钉 ...


  •   协景和站在仓库漏雨的屋檐下,指腹反复摩挲那枚警号0027的纽扣。铜锈刮擦着指纹,像叶纯身上那些伤疤般粗糙。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滴落,在纽扣表面冲出一道短暂的亮色,又迅速被新落的雨滴打散。
      “协队!东南角发现血迹!”
      新来的小警察声音发抖,手电筒光束在雨幕中划出凌乱的弧线。协景和把纽扣塞进内袋,金属贴着他心口发烫。他想起叶纯腰侧那道蜈蚣似的缝合伤——1995年,父亲配枪的口径。
      “你们继续搜。”
      协景和甩掉警帽上的水珠,喉结滚动时尝到唇上残留的血腥味,“我去会会钱老板。”

      巷子深处的霓虹灯管坏了半截,“金雀台”三个字只剩下”金雀”在雨中苟延残喘。协景和摸到后腰的配枪,金属外壳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腕骨滑进袖口。暗处突然伸出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枪管抵住他太阳穴。
      “协警官。”
      来人呼出的白雾喷在他耳后,“钱爷说您要是敢带枪进门,就剁叶老板一根手指。”
      协景和肌肉绷紧。三小时前叶纯还在他身下喘息,现在那具布满伤痕的身体正悬在某个未知的刑架上。他慢慢抽出配枪扔进水洼,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路。”
      地下室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协景和的后颈被猛地按住,额头撞上单向玻璃。玻璃那端,叶纯被铁链吊在水泥柱上,脚尖勉强点地。他的黑背心被剪成布条,裸露的腰腹上旧伤叠着新伤,左肋下的缝合线崩开两针,暗红的血顺着裤腰渗进牛仔裤。
      “第五根了。“穿花衬衫的打手掂量着铁钳,“叶老板嘴真硬。”
      叶纯吐掉嘴里的血沫,抬眼时正好对上玻璃——他看不见协景和,但嘴角却扯出个带血的笑:“钱榕虎…你特么就这点能耐?”
      铁钳夹住他小指根部。协景和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关节在玻璃上刮出白痕。他见过叶纯这截小指的模样——仓库昏暗的光线里,它曾灵巧地解开他的皮带扣,指甲盖因为常年咬啮而凹凸不平。
      “咔嚓。”
      骨裂声和叶纯的闷哼同时响起。协景和的瞳孔剧烈收缩,看见那颗汗湿的脑袋垂下去又倔强地抬起。叶纯的喘息在玻璃上呵出白雾,突然用粤语骂了句脏话,尾音却带着笑。
      花衬衫暴怒地揪住他头发:“讲国语!”
      “我说———“叶纯突然改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染血的犬齿闪着光,“钱榕虎养的狗…c起来都没劲。“他偏头看向玻璃,仿佛能穿透镜面直视协景和,“不如穿警服的带感。”
      协景和的后槽牙咬得生疼。叶纯是故意的。那些在仓库里交换的体温,那些混着血腥味的吻,现在都变成淬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他防线最薄弱处。花衬衫的拳头砸向叶纯腹部时,协景和的手已经摸到靴刀
      “够了。”
      阴影里传来雪茄剪的”咔嗒”声。钱榕虎从轮椅上直起身,人造义眼在顶灯下泛着冷光。他挥手示意打手退下,铁钳”当啷”掉在协景和脚边,还沾着叶纯的血。
      “协警官。“钱榕虎的义眼转向单向玻璃,“令尊没教过你,看戏要买票?”
      地下室突然亮如白昼。协景和眯起眼,发现所谓的单向玻璃根本是普通玻璃——叶纯一直看得见他。此刻那人被铁链吊着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痛还是笑,腿间深色水痕分不清是血是汗。
      “钱老板私设刑堂。“协景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怕我端了这窝?”
      “端啊。“钱榕虎转动轮椅,碾过地上散落的指甲碎片,“你爸当年端掉白鹅潭码头,转头就把缉私艇上的货吞了三分之二。“他突然扯开衬衫,胸口狰狞的弹孔周围纹着数字1995,“叶纯没告诉你?他妈妈死的那晚,协局长在哪儿?”
      叶纯的链子突然哗啦作响。协景和看见他绷紧的脊背上浮起一层汗珠,断指处的血滴在地面,像一串歪斜的省略号。
      “老东西…“叶纯的声音哑得不成调,“你答应过…不碰我妈…”
      钱榕虎大笑起来,轮椅碾过血泊停在协景和面前:“协警官,令尊没告诉你,当年是他亲手把叶老板母亲的药换成了维生素?“他递来一部老式诺基亚,“听听看?”
      录音笔的沙沙声里,协景和听见父亲的声音冷得像冻库里的刀:“阿纯妈妈必须死,她认得出我的声音。”
      叶纯的喘息突然加重。协景和抬头,看见他正用膝盖磨蹭大腿内侧的荷花纹身——那是仓库里他们肢体纠缠时,他曾经触碰过的地方。纹身下方有道新鲜伤口,血珠顺着腿根滑落,在脚踝处与旧伤结成的痂融为一体。
      “协景和。“叶纯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染血的睫毛颤得像垂死的蝶,“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专咬你们协家人的喉咙?”
      花衬衫突然一桶冰水泼过去。叶纯在铁链中剧烈挣扎,打湿的布料紧贴在腰臀,露出后腰另一段纹身——不是荷花,是半截警号0027.
      协景和的呼吸停滞了,那是父亲早期的警号。

      钱榕虎的轮椅突然横插进来:“叶老板,你越界了。”
      他示意打手解开铁链,“协警官可以带走他的‘战利品‘,条件是…“义眼转向协景和,“明天日出前,我要看到缉私队仓库的钥匙。”
      叶纯像破麻袋一样摔进协景和怀里。他的体温低得吓人,断指处黏糊糊地蹭在协景和颈侧,呼吸带着血腥气:“别答应…他要在冻柜里…换掉缉私证据…”
      协景和的手掌按在他后腰的警号纹身上,摸到皮下有硬物——是微型存储卡。叶纯的瞳孔骤然收缩,染血的牙齿咬上他耳垂:“摸够了吗…小少爷…”
      钱榕虎的轮椅已经转向暗门。协景和突然拽过叶纯的头发,在众目睽睽下咬住他开裂的嘴唇。这个吻充满铁锈味,叶纯在剧痛中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却主动伸出舌头让他尝到更深的血。
      “钥匙明天给你。“协景和横抱起叶纯,掌心全是黏腻的血,“现在,我要处理我的犯人。”
      地下室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叶纯在拐角处突然挣扎下地,把协景和推进堆满渔网的死角。
      他的膝盖顶进协景和双腿之间,完好的那只手扯开对方皮带:“快…搜我……”
      协景和掐住他腰,摸到后腰纹身下的存储卡。叶纯疼得抽搐,汗湿的额头抵着他肩膀:“钱榕虎在冻肉柜…藏了□□…你爸签字放行的…“他突然咬住协景和喉结,“现在…c我…”
      巷子外传来脚步声。协景和猛地扯开叶纯残破的背心,犬齿碾过他左肋的缝合伤。
      叶纯仰头发出一声真实的痛呼,手指却急切地引导协景和摸向更深处——他大腿内侧的荷花纹身下,埋着第二张存储卡。
      “叫大声点。”
      协景和咬着他耳垂低语,手指沾着他的血画在墙上,“东郊冻库?”
      叶纯突然抬高声音:“…协警官…轻点…“他痉挛的手指在协景和后背划出密码数字,喘息着用气音说:“明早…六点…制冷系统…重启间隙…”
      脚步声停在巷口。协景和猛地扯下叶纯的牛仔裤,在对方真实的战栗中把存储卡塞进自己的口袋。
      叶纯染血的脸突然扭曲成一个笑,他俯在协景和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远处传来海潮声。协景和揪起叶纯走向更深的黑暗,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很快被雨水冲淡。
      叶纯的断指无意识地勾着他领口,血珠渗进警号铭牌,把”协景和”三个字染成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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