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年幼的自己 如果遇到小 ...
-
今年是个寒冬,马路牙子上堆积着的泥雪。路上偶有几个行人缓步走着,生怕一不小心摔倒闹出个笑话来。
温瑜透过口中呼出的白气望着这一片老旧的房屋,那是她年少时称不上“家”这个词的居所。
破陋的建筑坐落在满是积雪的天地中,温瑜竟看出了神,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悲凉。
缩在口袋里的手感受到振动,温瑜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你人呢,跑哪儿去了?”电话另一方的人明显有些恼。
“想出来转转。”温瑜踢着脚边散雪,回答道。
“在哪儿?”
“老城区这儿。”她口中吐出一团白雾,不由得感叹真冷。
对方沉默了片刻:“我就出去一会儿你怎么跑那儿了,你跑的真远。”
毕竟老城区相较于她们目前住的房子还是有些距离的。
听声音像是她在收拾着下楼:“站在那儿别动,我来接你。”
温瑜闷嗯了一声,看着手机界面,对方已挂断。她浅浅一笑,随手揣着手机缩进口袋中取暖。
温瑜仅有这一个堂姐给予了她些温暖与帮助,堂姐时刻提防着,生怕没人在身边她会出什么意外。
想到这儿,温瑜低头笑了笑,围着居民楼闲逛,十多年过去了,也仅有几个年迈的老人住在这老城区居民楼中养老。
小孩子嬉戏打闹声传来,有些模糊不清,但听着像是往自己这儿跑的,
忽然,声音骤然清晰入耳,温瑜背部蓦地被什么重物砸到了,扭头一看是一群小孩在打雪仗,雪球误打误撞扔在了温瑜身上,温瑜反手拍了拍棉袄上沾着的碎雪。
那群小孩儿见到温瑜,吓得你推我搡跑远了,口中还喊着:“见鬼了!见鬼了!”
温瑜有些纳闷,说是是她吗?难不成身体不好,面色太吓人了?她摸了摸脸。
奇怪。
温瑜揣在口袋中的手一通乱摸。
手机呢?
大脑一瞬间有些空白,温瑜摸索了全身上下的口袋,除了摸出来三百多的现金,什么也没有。
明明手机一直握在手里,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温瑜俯下身,试图从地上的厚雪中找到手机。
但她蹲下找手机没多久,感到眼前有些发黑。温瑜站直身,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望着眼前的居民楼与幼时印象中建筑重合。并没有刚才那般老旧。温瑜甚至以为自己走马灯了。她狠掐了自己一把。
真疼。
难不成眼睛出问题了?温瑜两手在眼前比划,也没问题啊。
如同宿命般,温瑜瞥了一眼胡同尽头,那是舅舅家。
她瞧见门前的一抹身影。是个小孩儿,穿着波点红袄,脚下穿着有些破旧的橙色靴。女孩儿蹲在角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瑜几步上前,翘首观望,最终轻步走到她面前。
那是幼年的自己。
温瑜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话,如果遇到小时候的自己,你会对她说什么?
评论中有道歉的,也有诉说喜悦的,还有叮嘱的。
其中一个评论道,她那么小,过的又苦,我还好意思说些什么?不如陪她玩一下午,让她度过快乐的一天。
温瑜着实没想到会发生到自己身上。她盯着门前的幼小身影,也想不起来,当年的自己缩在这里,脑袋在想什么。
“你在干什么呀?”温瑜尽可能柔声问她,怕吓到小孩儿。
“我陪你玩儿雪好嘛?”
幼年的自己没说话,只是抬头瞧了温瑜。一眼。
温瑜自顾自的把脚下的雪堆在一起,拼成一个雪球,垒成了小雪人。
但温嘉兰依旧不为所动,只当温瑜是个自来熟的人在她旁边玩雪。
温瑜从旁边枯树上扯断一根树枝,根据曾看过的视频,用雪手搓出一束‘玫瑰花’。
“送给你。”温瑜递到女孩儿面前。温嘉兰似乎犹豫了很久,才瑟缩着接下这束‘花’。小孩儿想笑却又忍了下去。
温瑜陪她玩儿了会儿雪,见那些打雪仗的小孩儿也都回家吃午饭了。
“家里有人吗?”她搓了搓手。
温嘉兰摇了摇头,稚嫩的嗓子带着沙哑回答:“他们都不在家。”
温瑜面上的笑有些僵硬,只有麻木的心疼,深吸一口气问:“那你怎么吃饭呀?”
“煮面条。”温嘉兰拿着花,左看看右看看喜欢的紧。
这么小的孩子能会做什么饭,不过就是把干面条放在热水里煮煮,一碗白面条凑合着吃罢了。
“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温瑜说带着她吃饭,站直了身,伸出一只手,示意两人牵手走。
温嘉兰有些不好意思,扭捏着没说话。
“我不是坏人,我是你的一个远房堂姐,过来看看你。”温瑜解释道。
走出巷口就是一些苍蝇小馆或是些小摊位。
“你想吃什么?”温瑜低头看身侧只有自己腰那么高的小孩儿,唇角弯了弯:“没关系,我请客,想吃什么都可以。”
温嘉兰指了指菜市场旁的一个米线小摊。
温瑜对老板说要两碗,俩人坐在小摊上吃起了热腾腾的米线。
透过朦胧的热气,温瑜再次瞧着这年幼的自己,全身上下说不上多干净,但也没那么脏。
许是刚出炉太烫了,心又急,温嘉兰吹了又吹,挑起一筷子米线就塞嘴里,直接烫的嘴皮子火辣辣的疼。
“老板,拿一个小碗。”温瑜冲那妇人喊了一声。
温瑜将小孩儿碗中的米线挑出来,又拌了拌散散热气。有些不经意问她:“我带你去公园逛逛好吗?等到晚上再送你回家。”
温嘉兰没回答她,只是睁着大眼看温瑜。
但温瑜知道,温嘉兰是想去的。
温瑜路上也少不了教育她不要跟陌生人走。也不要接手陌生人给的吃食。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人贩子。
路上积雪早已化成薄冰,走路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俩人就这样手牵手小步走到了公园。此时将近年关,公园游乐设施涨价,十块钱一个人。
温瑜陪着她玩秋千、蹦床、小火车等等。随后她坐在一旁瞧小孩将所有的游乐设施玩了个遍。
如果时光只停在这一刻该多好啊,温瑜的视线始终盯着温嘉兰。时不时仰起头望着阴沉沉的天,长吸一口气。再垂首,只剩泛着水光的眼睛。
南麓县的天黑的早,温瑜带着她去商超看了一圈衣服,多数都是些保暖衣和秋衣秋裤。
温嘉兰说自己不需要,她有衣服穿。
温瑜蹲下身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衣服穿里面,别人也不知道,可不要让舅舅舅妈知道了。嗯?”
小孩儿嗯了声。答应了。嘴角还勾起一抹笑。
夜晚的街两旁都是小吃摊,温瑜问她晚饭想吃什么?温嘉兰摇摇头说不知道。
温瑜索性买了些自己爱吃的,带她去了路边的馄饨摊,那是个老摊位了,在温瑜上高中时都还在,是许多高中生的回忆。
两碗馄饨,温瑜又买了烧饼配着吃。
天空下起了小雪,温嘉兰拉着她的手轻晃着,蹦哒着踩脚下的雪。暖色调路灯年久失修,有些昏暗的灯光却也将一大一小的影子映在雪面上。
送她到门前后,温瑜嘱托她注意安全,房屋门锁好,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等到温瑜走到胡同交叉口,身后的门又开了。她回首看了眼小孩儿,问:“怎么了?”
“你一个人害怕吗?”
温嘉兰嗫嚅回道:“我害怕。”
温瑜几步上前,走到她面前:“那我今晚陪你好吗?这件事别告诉其他人。”
小孩儿明显有些高兴问:“我可以看电视吗?”
温瑜点头答应了。温嘉兰窜进了房间,打开电视机,调到少儿频道,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动画片。
电视机映着五颜六色的光,照在温嘉兰的脸上,耳畔是动画片聒噪且时不时雪花屏沙沙的声音。
温瑜站在门外阴暗中很久,恍如自己只是在梦中,梦到了年幼且孤独的自己活在心中的乌托邦。
温嘉兰拍了拍老电视,‘砰砰’的两巴掌声响,让温瑜回过神,她才察觉眼尾的冰凉和湿润。温瑜抹去泪,跨步迈进这家小院,房子的建设和布置与印象中一样。
这年头没什么取暖的物什,各家各户会在主卧里放个火炉子,既能取暖,又能烧热水。
温瑜接了一壶水,又点燃一撮枝叶扔进炉子里,顺手往里添了些柴。
她陪温嘉兰看了会儿动画片,铝水壶逐渐烧开发出鸣叫,温瑜将壶从炉中提起,灌满了汤婆子塞进温嘉兰的床里。
凉水兑着热水,温瑜喊着温嘉兰过来洗脚。
被窝暖烘烘的,小孩儿洗漱完缩在里面,等着温瑜躺下陪她。温瑜将身上的长袄脱下盖在温嘉兰被子上方。
最后温嘉兰睡着了。
温瑜睡不着,盯着昏暗的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身旁的小孩儿睡姿并不安生,时不时翻身,或是手脚乱动。
痛苦。
回到这里只有无尽的痛苦和寄人篱下的无措。
以及自己未来的现状,无不告诉她。活着就是一个错误。
温瑜脑海又想起了白天的那个问答。如果遇到小时候的自己,你会对她说什么?
另一个答案是,杀了她。
温瑜半坐起身,两手掐着女孩儿的脖子,试图杀死年幼的自己,以此解脱。
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