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避祸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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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朝嘉佑年二月，又是一年春播时，田间地头都是忙碌的农人，碧水县陶家前堂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蕴年兄是我连累了你，但是你不了解我堂兄的为人，我堂兄那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既然想要秘方，接下来肯定还会再想办法逼迫与你，你还是听我的劝，五百两把秘方交出来吧！”
“为彬兄，我实在是没有什么秘方啊！送你的那柄匕首，是我重金求来的，我前日已经着人寻访当初售卖此匕首的行商，一旦有消息我必将告知，还请为彬兄转圜一二”，说着将一张银票塞入来人袖中。
送走名为劝说实则威胁的赵为彬，陶二老爷陶蕴年脸上敷衍的笑容化为厌恶，转身匆匆向内宅走去。
此事还要从去年秋天说起，陶蕴年为改制铁器，多次改良生铁配方，终于锻造出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不久昔日同窗赵为彬来访，在书房书案上发现一把没有收起的短刃匕首，初看便有一股冷芒，稍稍一试便吹发可断，削铁如泥。赵为彬几次求取，陶二老爷皆言此物是自己重金求来的爱物，然而几次三番痴缠不过，年下时为了族中春税送与赵为彬为礼。赵为彬拿到匕首后转手送与了自己的堂兄赵县令。而赵县令此人心机深沉一见之下，却令人在陶家下人口中诱出，此匕首乃是陶二老爷陶蕴年亲手打造。这赵县令虽在扬州碧水县为官，但是本家最有出息的族兄却是在建南道节度使手下为益州州牧，赵县令早有攀附之心，因此盯上了匕首的锻造秘方，想据之己有后借此攀上剑南道节度使。
此时的大周建朝已有三百余年，各方节度使拥兵自重朝廷早已无法节制。自去岁朝廷少帝继位后，因少帝年幼太后临朝外戚当权，加上吏治腐败、外忧内患，各地节度使更是蠢蠢欲动。陶家先祖虽曾在国朝新立时出过大司农，然而经过三百年世事变迁，曾经的陶家后继无人早已没落为碧水县一普通乡绅。族中除主家二族伯有五品官身外，其他在外为官族人也不过六、七品官身。赵县令如今还未动手，不过一是忌惮陶家在当地乃是大族，在外有为官的族人，自家在外做幕僚的大哥陶蕴明也有举人功名；二是赵县令不确定消息是否可靠，陶藴年手中是否真有锻铁秘方存在，想先勒掯些浮财以探虚实。所以一旦承认有秘方，秘方交出之时，以赵县令以往做事之狠辣陶家必有后患，陶二老爷忌其为人又怎敢松口。
然而几次三番赵县令遣人试探利诱，陶二老爷陶藴年忌惮赵县令人品，一直坚称那把匕首是重金从行商手上求来，根本没有秘方，只以寻找行商做托词。这次已是赵为彬第四次前来，言语间已经有不耐，陶家为打点此事前后已经送出了三百多两银子。陶二老爷深知赵县令为人，此人在碧水县为官三年手下刑狱错案不知凡几，盘剥百姓，刮地三尺为祸一方绝非善于之辈，常言道破家县令，灭门的知府，陶二老爷为此不得不防备一二。
陶家内院，陶家祖母叶老娘坐在正厅上首吸着水烟，大伯母秦氏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上忙着针线，看见陶二老爷进来具都停下了手上动作。叶老娘叹口气问“那瘟神送走了？”
“送走了。”陶二老爷接过余嬷嬷端来的茶，慢呷一口道：“娘，使人送去给大哥的信已经一个月了，想来大哥派人来接的话也就这两天就到了，你跟大嫂还有睿哥儿、煦哥儿、晚晚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真要走吗？族中这么多人，我个老婆子还怕他赵县令欺上门来！我和你都留下，让你大嫂带着孩子们走，给咱们家留个根。”
“娘，咱们不都商议好了嘛，你跟大嫂带着孩子们先走，我在家中打点，还有这么多族人帮我，等风头过了我再接您跟孩子们回来！说来您跟大嫂也都五六年未见大哥了，您就当去看看大哥。”
“娘这是不放心你呀！晚晚母亲早早过世，你这跟前没有个伴。这次这事我总觉得凶险，赵为彬那两兄弟就不是个好东西，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是啊！二弟，你跟我们一起走，这留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这让我们怎么能放心！”
“娘，大嫂，赵县令那人老奸巨猾，你们走了还能说是去探望大哥，如果我也走了，赵县令就要怀疑真有秘方在，到时我们这一家老小谁也走不脱不说，还要连累族人。你们都放心，我们陶家在碧水县也是大族，族人多有人在外官，又有我在这里稳着赵县令，他轻易不敢动我们家。再说这么多年我们家与族人比邻而居，常来常往多有交好，族长大伯家也不会看着不管的。娘你们放心去豫州！嫂子，娘和晚晚都拜托给你和大哥了！”
“二弟你放心，这几年都是你帮着教导睿哥儿、煦哥儿，再说我跟芸娘要好，芸娘也就留下这一个孩子，晚晚一直在我眼前长大，在我心里晚晚就是我亲闺女。我跟你大哥一定会照顾好娘跟晚晚。”
“啪”一声，叶老娘将水烟枪放在填漆雕花大案上，“滚滚滚！老娘用的了你拜托，那是我亲儿子，再说过两年老娘就回来了！用的了你操心，滚去后院看看你那丫头片子去，一天天不是折腾书本，就是折腾那些木头、铁片，哪有个姑娘样！”
陶二老爷和妻子芸娘青梅竹马长大，婚后恩爱非常，妻子生下晚晚后连生两子，皆不满三岁就夭折了，妻子受不了这接连的打击身体遭受不住早早去了。当时自己也意志消沉，整日足不出户喝闷酒，一日酒醒叶老娘怒气冲冲的将刚刚五岁的晚晚推到自己面前说：“你那短命鬼爹早早不在了，留下老娘一个人好不容易拉扯你们哥两长大。现在你媳妇不在了，你自己不好好带大晚晚，好让你媳妇在底下也放心！整日灌着马尿，难道还要让老娘给你养？”看看面前无措的女儿和愤怒的老娘，陶二老爷无地自容。从此陶二老爷用自己的方式带大晚晚，给晚晚启蒙、教女儿自己喜欢的书，带着女儿研制自己喜爱的百工，渐渐的女儿性子开朗活泼起来，喜好也和自己一模一样爱钻研算法和百工，对平常女儿家的女红针黹却不太擅长。叶老娘虽然有时候会抱怨女儿几句，但是四时衣物、衣食茶水从来都是事事挂怀，从不许别人多说一句。
叶老娘刀子嘴豆腐心，把儿子撵去看孙女，又开始抽水烟，大伯母秦氏笑了笑低头继续做针线。叶老娘平时对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从无亏待，就是一张嘴不饶人，是族里有名的厉害人，经常把人噎的半死，好在一家人被叶老娘常年锻炼的也都不放在心上。说来叶老娘早年守寡，一个女人带大两个儿子，还供养两个儿子读书科举，大儿子考取举人功名，小儿子考取秀才功名，在陶家这样一个百年大族里，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刚硬泼辣的性子，儿子未成年之前也难保全家产不被族中小人算计了去。
陶家后院，晚晚正跟大堂哥陶文睿、陶文煦在书房收拾箱笼，三人边收拾东西边聊天。
“听说豫州是种麦子的，家家都是吃面的，这能好吃吗？我们要不要带上些米过去”十四岁的二堂哥陶文煦问。
十六岁的大堂兄陶文睿已是童生，正抱起一摞书放进箱子，听到此话“嗤”的一声笑起来，很是无语的说：“豫州那么大，我就不信没有卖米的，再说爹爹都在那住了五年了，你见家里给爹爹送东西的时候送米了吗？”
“我听人说，豫州人都生的高大，说话声音响亮，民风彪悍还爱打架，你说我们要不要先去学两招！”陶文煦边说边比划两下。
“晚晚别听他胡说，他跟咱们一样，最远也就跟二叔一起去州府，他能知道什么。上次去州府你看那土包样，看见州府酒楼的一道八宝鸭，眼珠子瞪的跟八辈子没吃过鸭子一样，再这样出去别说你是我弟弟。”
晚晚将案前的算盘和笔墨放进另外的箱子回头说：“大哥你也就在家这样说二哥，从酒楼出来，你还专门打包份八宝鸭给二哥吃！”
“大哥不是给你也打包了梅花糕，那次能忘了你！你们两个馋鬼，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收拾进箱子里。这次去看爹爹怎么都得待到秋天才回来，东西可得都带全了。”
陶二老爷在书房外听到这句话，神色暗了暗，为了不走漏消息，家中只有叶老娘、大嫂与大侄儿陶文睿知晓这次去豫州的真相，对女儿、小侄儿陶文煦和族中说的都是去豫州看望大哥，春天去待几个月就回来，晚晚和旭哥儿都很高兴能出去走走。
十四岁的陶春晚已经是少女模样，白皙的脸庞上，大大的杏眼闪着笑意，乌黑的发上插着一根碧玉梅花簪子，鬓边两朵桃花，穿一身粉色襦裙，裙子上疏疏落落的绣着桃花，一看就是美人坯子。转身看到爹爹站在门口，马上迎上前问。
“爹，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看大伯父，留您一个人在家都没人跟您说话了，也没人给您做下酒菜了。”
“现在春播家里忙，过几个月还要忙夏收，家里总要留人打理，爹爹走不开。等你们回来的时候爹爹去州府码头接你们。”
“二叔”“二叔，咱可说好了，到时候你还带我们去酒楼。”陶二老爷笑看着面面前的女儿和侄子，压下心中的不舍。这几年女儿和侄子的功课都是自己教导，出门游玩办事都是自己带着，如今为防万一，也只能将孩子送出去，什么时候能回来陶二老爷心里也没有底。只希望能平安过了赵县令这一任期。
不过走之前，有些事情还是要尽早交代给孩子们，让孩子们心里有个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避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