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晚》松林语声

1、楔子（一） 在

　　陶春晚从刺史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三月的风吹在脸上暖暖的，细闻还有着淡淡的花香，让人心里像云一样柔柔软软的轻快。离开前唐奉金那欲言又止的眼神，陶春晚想了一瞬，没有想明白，就这样被春日的暖风吹散了。
　　“晚晚，晚晚，我来接你！”听到熟悉的声音，晚晚抬头发现大堂哥陶文睿长身玉立，着一身墨绿色六品官服，手拿一册公文站在马车前正笑着向自己招手。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陶晚春快走两步，嘴角翘起杏眼不自觉蕴满笑意。
　　“我也是来刺史府办事，听父亲身边的阿福说你回来了，就在这里等你，这次出去累不累？后面就留在洛邑了吧？”
　　“不累，南阳的事情已经办完了，后面就回刺史府这边了。让大哥担心了！”陶文睿伸手扶晚晚上马车，等兄妹二人都坐定，陶文睿随手给妹妹倒了杯茶。
　　“出门前祖母说想吃百味斋的红豆糕，我们绕一下，晚晚想吃什么?”马车缓缓前行，兄妹二人你言我语絮絮闲谈。出了刺史府门前的正阳街，绕了两条街买了祖母爱吃的红豆糕，大伯母喜欢的芙蓉凉糕，晚晚喜欢的水晶饼，又绕路去买了大伯喜欢的笔墨，大嫂喜欢的胭脂，晚晚察觉出丝不对却并未多言。
　　街上车马越发拥挤，马车行走不远便要避让走走停停，终于穿过宣武街眼看就要进了正德坊，却被清街的武侯挡在临街的商户门口。大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面上显出丝冷峻，有鼓乐声传来越来越近。晚晚脑子里浮起唐奉金欲言又止的神色，刺史府那些神色怪异的同僚和仆役，大哥今天行为的异常，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伸手掀开车帘。
　　回头望去一队迎亲队伍正吹吹打打、浩浩荡荡走近，高高的仪仗，红衣黑马的迎亲使，红色的喜轿、一台一台的嫁妆上大大的喜喜字，热热闹闹的人群。然而在这所有喧闹的人群里我只看见一个人，那人一身红色喜服，头戴梁冠，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来。清俊的脸上是我熟悉的笑，我却突然有点看不真切，心脏好像被一个大手重重的捏紧再捏紧，眼前的画面和曾经的幻想重合。以前我曾无数次幻想，在我最好的年华穿着大红嫁衣坐在窗前，等我的少年将军骑着高头大马来接我坐上花轿，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那个我爱过的少年将军身着喜服，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了，然而坐在花轿里的人却不是我。我坐在街角的马车里默默的看着，觉的那张意气风发的笑脸有着说不出的陌生。事情已经过去两年了，在最开始的时间里我曾经希望他死在战场上不要再回来；想过事前他是不是就知晓，想过永远也不要见到他。只是今天看见了他，我心里还是希望他活着，永远像陌生人那样活着，他已经不再是我曾经爱过的唐七郎，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可能是我看的时间太久了，那双眼睛直直看了过来，在那双眼睛看向我的那一刻，车帘被大哥放了下来。
　　“晚晚，我今天是专门来接你的，绕路也是为了避开唐奉明。谁知唐家迎亲的花轿也绕路了，被我们给碰上了。你别在意！没嫁去他们家是我们晚晚的福气，有我和父亲给你撑腰，以后大哥给你找个更好的！”
　　“大哥，我有些饿了，想吃些糕点垫垫。”喜乐声一直响了很久很久，迎亲队伍走远，车帘一直到下车也没被再掀起。

　　楔子（二）
　　碧水县陶宅，午后的阳光被廊前的枣树剪成细碎的金色，苍翠的叶片掩映间有红绿相间的枣子露出圆圆的脑袋。
　　“爹爹，水车上的轴承可以用在碾碨上吗？”十一岁的小小少女陶春晚将自己做了半个月的碾碨模型拿给爹爹陶二老爷陶蕴年，又把自己演算的册子拿给爹爹。三十多岁的陶二老爷一脸笑意的坐在书案前，接过女儿的碾碨和册子，细细看完后指着其中一处道：
　　“晚晚，这里改一下就可以，爹爹这里有一本《周髀算经》，这几天就开始跟爹爹学这个，等你学完了就知道怎么改了。”说着从书案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小女儿陶晚春。
　　晚晚却没有伸手接，而是睁大桃花眼，拉着爹爹的手臂笑嘻嘻地说:“爹爹，你就告诉我怎么做吧,我直接改了不就好了，大堂兄和二堂兄约了我族学放学去稻田里抓泥鳅，晚上给爹爹做下酒菜。”
　　“这可不行，是谁说要自己造出一个碾碨出来送给爹爹做生辰礼的，还嘲笑你大堂兄和二堂兄说《九章算术》半点不难，让爹爹给你教更难的算学，以后要比爹爹厉害。这《周髀算经》可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爹爹像你一样大的时候，可是时时要读的啊”
　　“那我学了《周髀算经》，就可以和爹爹一样厉害吗？”
　　“那当然，我们晚晚可是最聪明的，爹爹教你《周髀算经》，晚上的下酒菜你可得给爹爹备上，爹爹得喝两杯哈哈......”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楔子，本文有点慢热，主要写一个架空年代的土著女孩，在王朝变迁里的慢慢蜕变。希望亲们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