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解之咒》陻

9、樱焚

　　三个月后，五条悟在北海道暴雪中找到了重生的夏油杰。
　　十八岁模样的诅咒师裹着纯白羽织，正蹲在废弃加油站为三只雪兔治疗腿伤。
　　咒灵操术的金光从他指尖流淌，修复的不止是动物伤口,那些跳跃的咒力丝线正在重组加油站破碎的玻璃，将雪粒结晶成逆五芒星阵列。
　　“这次是兔子？”五条悟的六眼穿透暴风雪，“上次是秋田的柴犬，上上次是冲绳的虎斑猫...”
　　夏油杰头也不回：“悟的追踪术式又进步了。”他耳垂挂着用喜久福包装纸折成的耳饰，在雪夜中泛着光，"这次只用了二十一天。"
　　五条悟的咒纹在颈侧灼烧。他能看到夏油杰新躯壳下的真相：这具身体是用三百只流浪动物的灵魂碎片拼凑而成，心脏处跳动的正是自己当年埋入咒胎的无下限核心。
　　更可怕的是那些缠绕在夏油杰腕间的透明丝线,每一根都连接着五条悟的咒力回路。
　　“跟我回去。”五条悟踏碎脚下的冰层，“高专旧址的樱花开了。”
　　夏油杰轻笑，怀中的雪兔突然化为咒灵。那是他们十六岁时共同祓除的「雪女」残秽，此刻却被注入逆转术式：“回去当你的囚鸟？”他指尖轻点，加油站瞬间被改造成生得领域，「无量樱劫」的粉色咒力在暴雪中绽开。
　　五条悟的六眼突然刺痛。
　　领域内飘落的不是樱花，而是无数动物毛发编织的咒纹雪片。
　　每片雪花都映着这三个月来夏油杰的踪迹：他在青森用乌鸦羽毛绘制往生阵，在奈良用鹿角雕刻咒具，在京都化身为艺伎用三味线弹奏招魂曲。
　　“你收集的不只是动物灵魂...”五条悟震碎逼近的咒灵雪兔，“还有我残留在各地的咒力残秽。”
　　夏油杰的羽织在咒力狂流中化为灰烬，露出爬满新生咒纹的躯体：“毕竟要重塑能承受「六眼容器」的□□...”他抚过心口旋转的苍蓝咒核，“需要大量悟的能量呢～”
　　五条悟突然闪现到他背后，扯断那些连接彼此的透明丝线。
　　本该剧痛的反噬却化作暖流，断裂的丝线末端涌出无数记忆画面：夏油杰在暴雪夜用咒灵为流浪狗取暖，在雷雨天为被遗弃的咒胎撑伞，还有此刻他重组加油站时，小心避开蚂蚁窝的温柔侧脸。
　　“你变弱了。”五条悟的呼吸拂过夏油杰后颈，“以前的你会直接碾碎这些蝼蚁。”
　　夏油杰的咒纹突然暴起，将五条悟按进雪地。
　　十八岁的面容浮现二十七岁的冷笑：“因为悟的六眼在影响这具身体啊...”他啃咬五条悟颈侧的咒纹，“每次你靠近，那些多余的善念就会像蛆虫般啃噬我。”
　　暴雪化作刀刃。
　　五条悟在剧痛中看清真相：夏油杰的新□□正在崩溃，无数动物灵魂在咒核中互相撕咬。而那些所谓的善举，不过是维持□□不灭的必要仪式，每拯救一个生命，就能暂时压制体内暴走的怨灵。
　　“停手吧。”五条悟的「茈」在掌心凝聚，“这种形态撑不过三个月。”
　　夏油杰却握住他释放术式的手，将「茈」按入自己心口。
　　咒核破碎的瞬间，五条悟的六眼看到震撼景象：三百道动物灵魂化作锁链，将夏油杰的本体灵魂拖出咒核深渊。
　　那些透明锁链的另一端，赫然连接着五条悟这些年救下的所有生命。
　　“你才是我最后的容器。”夏油杰在消散前吻住他，“用你拯救的十万生灵为锁，用你背负的千年孤独为牢...”
　　暴雪骤停时，五条悟怀中只剩一片樱花。北海道清晨的阳光下，他颈侧的咒纹浮现出新形态，三百只动物图腾环绕着逆五芒星，每道纹路都流淌着夏油杰特有的咒力频率。
　　回到高专旧址的那夜，五条悟在樱花树下入定。
　　当月光最盛时，他咬破指尖在树干刻下血咒。无数动物灵魂从咒纹中涌出，在漫天飞花间凝聚成夏油杰的虚影。
　　“你把自己的生得领域改造成了转生阵？”虚影把玩着五条悟的发梢，“真是疯狂啊...”
　　五条悟抓住虚影手腕，将对方拉入自己展开的「无量空处」。
　　原本银白的领域此刻布满血色咒纹，十万生灵的记忆光球在其中沉浮。
　　“这才是真正的「无量樱劫」。”他碾碎一颗光球，夏油杰在便利店喂猫的记忆立刻融入领域，“用我的记忆温养你的灵魂，用我的领域承载你的轮回...”
　　虚影突然实质化。
　　夏油杰跨坐在他腿上，指尖划过那些咒纹：“那悟要小心了...”他咬开五条悟的衬衫纽扣，“下次转生时，我可能会从你心脏里爬出来呢～”
　　樱花暴雨淹没未尽的话语。
　　五条悟在剧痛与欢愉中看到无数未来碎片：夏油杰化作咒灵与他日夜纠缠，转世为敌与他生死相搏，甚至堕生成魇与他共沉永夜。
　　晨光破晓时，樱花树下只剩纠缠的咒力残秽。
　　夜蛾正道带着新学生在远处窥见这一幕，少女术师惊恐地发现，那两个人的咒力早已交融成无法解析的形态，如同千年樱树的根须深埋地底，越是试图分离，越是疯长成更扭曲的共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