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不见月下

13、电话

　　火耀的的出场无疑是令人心潮澎湃的，整个场馆都喧闹起来，连宋可被感染，也跟着众人鼓起掌来。
　　周亦然不知道从哪变出一颗糖逗她：“想吃吗？”
　　宋可乖乖点头：“想。”
　　周亦然脑袋一歪，笑着说：“那小可回答我一个问题可好？”
　　“嗯！”
　　周亦然眼里带着小孩子的顽皮感：“小可觉得是我好看还是抱你的这个哥哥好看。”
　　谭潇挑眉，随即凑到小可耳边吓唬她：“说的不好我可就要把你扔出去哦~”
　　周亦然轻拍谭潇一下：“喂！不许作弊。小可别听他的，他吓唬你呢。”
　　宋可眼睛滴溜溜地转，企图“萌”混过关：“两个哥哥都好看。”
　　周亦然晃了晃手里的糖，宋可立马变了脸：“周哥哥更好看！”
　　周亦然满意地将糖递给宋可：“小可真乖，奖励你的。”
　　谭潇无奈：“你这才是真的作弊吧。”
　　周亦然一脸无辜：“这糖是奖励给诚实的好孩子的。对吧小可？”
　　宋可含着糖点头。

　　这时台上的火耀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表演，众人纷纷叫好，谭潇眯了眯眼：“竟然是原创？”
　　王悠悠插话：“是，不仅是原创，而且是新歌。”
　　不同于以往的张扬热烈的风格，这次的曲风很稳，但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又在陈思庭嗓音的加持下多了一丝性感的味道。
　　周亦然惊讶：“情歌啊。”
　　宋之星疑惑：“嗯？我怎么没听出来？”
　　“嗯......我个人感觉歌词的含义，很像......”周亦然想解释，脑中突然回想起楼梯间里陈宁二人的那个吻，不由得想通了一切。
　　“像什么？”宋之星追问。
　　周亦然咽了口口水：“像......像在表达对爱人的占有欲。”
　　台上的陈思庭唱的游刃有余，脸上还带着玩味的笑，相比之下旁边的宁冽没有平常的张扬，咬着唇，总是躲闪着陈思庭向他投来的眼神。但不得不说，这是一首很好听的歌曲，让人很容易沉醉其中，火耀的水平依旧稳定发挥，基本上已经敲定了本场对决的胜利。
　　谭潇偷看一旁认真听歌的周亦然，心绪翻涌。
　　王悠悠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对，她看了眼周亦然，最终什么也没说。

　　“风暴包裹着锁链
　　雨滴落向泥土
　　逃避的躲藏的不会放走

　　群山圈养着飞鸟
　　绿叶长上枝头
　　害怕的惊慌的无法逃走”

　　最后一段副歌结束，欢呼声骤起，这时，周亦然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向谭潇指了指手机，便走到一边较为安静地地方接电话。
　　“喂？小天？有什么事吗？”
　　“亦然，你现在有空吗？”赵小天的声音有些疲惫。
　　周亦然的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我的表演已经结束了，有什么事你就说。”
　　“亦然，你奶奶，今天上午的时候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赵小天的语气带着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周亦然一瞬间愣在原地，耳朵嗡嗡的，周围的喧闹声全都听不见，心急和焦虑使他的脑子有些混乱，拿着手机的手也微微发抖，他喘着气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说什么？她怎么样？为什么会摔倒？什么情况？”
　　赵小天听他情绪不对连忙安抚：“你别着急，没什么事，真的。我已经在医院里了，刚刚看过，奶奶精神不错，就是脚扭了。她怕影响你比赛，不让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太激动。”
　　周亦然稍微冷静下来，搓了搓脸：“......谢谢你啊小天，我......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赵小天一如既往的仗义：“嗐，这算啥，咱俩这么铁的关系，你奶奶就是我奶奶！你放心吧，这两天我每天过来照顾奶奶，你就别操心了。”
　　周亦然犹豫：“你一个人能行吗？你学校里我们家也不近，这也太麻烦你了。”
　　赵小天不以为意：“哎呀，那总比你近吧，没事昂，你别担心，我先挂了。”
　　“哎！等会儿......”
　　“嘟，嘟，嘟——”

　　周亦然回来时的神情不对，被谭潇很敏锐的捕捉到了：“怎么了？”
　　周亦然勉强冲他笑了一下：“没事。”
　　谭潇没有追问，周亦然心不在焉地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实在是没有心情继续看比赛，便借口身体不舒服想要离开。
　　谭潇想陪他一起走，被他拒绝了：“谭哥，你留下来好好看比赛吧，我没事的，一个人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谭潇没有坚持，目送着他走远。

　　周亦然的脑子很乱，他的情绪一直绷着，无处发泄。他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思考，但由于今天是周末，不管是C大还是A大，校园内外都是人群。他走回宿舍，见没人刚松口气，王乐洋就开门进来了。
　　“哎？亦然你怎么回来了？”
　　“啊，我，有点不舒服，就回来了。你这是？”
　　王乐洋一边坐下掏出作业本一边说：“唉，别提了！我这不是跟乔天奇看你们表演嘛，突然想起来老王的作业我还没写，今晚就要交了！我这赶紧回来补作业。”
　　周亦然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起身打算走。
　　王乐洋疑惑：“哎？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要走？”
　　周亦然笑得有些勉强：“啊，我好多了，出去走走。”
　　王乐洋没多说什么，点点头继续写他的作业了。

　　周亦然在校园里转了很久，终于在校湖对岸的树丛里找到一个没有人也不太会有人经过的地方。
　　憋了很久的情绪在一瞬间释放，让他有些忍不住眼泪。
　　为什么奶奶出事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知道？为什么奶奶出事了不能陪在身边？万一哪天有更严重的事情呢？为什么要到这么远的地方上学呢？为什么到现在都要奶奶替我操心呢？为什么自己的事要如此麻烦别人呢？
　　一千多公里，来回路程需要好几天，下周末还要比赛，这周还需要排练，还有课程也不能落下......即使知道奶奶一定会理解，周亦然的心里还是很痛苦。
　　明明说好，将来要让奶奶过上好日子的......我真的，走得开吗？
　　天气不知什么时候又暗淡下来，淅淅沥沥的小雨打断了周亦然的迷茫，他抹掉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冲进了雨里。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外套，也没有那个人。

　　回宿舍的周亦然洗完澡就上床去了，赶作业的王乐洋没察觉什么异常，倒是刚刚回寝的梁斌觉得有些奇怪，他盯着把自己包在被子里的周亦然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旁边奋笔疾书的王乐洋，没有上前打扰周亦然，而是转身给谭潇发消息，问他情况。谭潇回说自己去问问他，让梁斌别担心。
　　床上的周亦然被突然亮起的手机屏幕吸引了注意力，点开发现是谭潇的消息。
　　谭哥：怎么了？你接完电话后就不太对劲，发生什么事了？可以跟我说吗？
　　周亦然：没事
　　谭哥：不信
　　周亦然：......
　　谭哥：不要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之前你总是打听我的事，现在我也想多了解了解你。
　　周亦然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
　　于此同时，王乐洋刚好写完了作业，发出如释重负的欢呼，梁斌看着手机上谭潇发来的请求，顺势邀请王乐洋出去打球，后者对梁斌的主动邀请十分惊喜，立刻同意并拉着他出了宿舍。
　　而这时，谭潇的信息又发了过来：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周亦然：可以
　　“喂？”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周亦然还是在听到谭潇声音的一瞬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不过他硬是忍住了，小小声地回复：“谭哥。”
　　谭潇在电话那头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哄一个在闹脾气的小孩子：“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想知道。”
　　“......是我奶奶，她今天摔了一跤，伤了脚，我有点担心。”周亦然的声音带着鼻音。
　　谭潇想到周亦然的身世，瞬间明白过来：“离家这么远，亲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很难受，对吗？”
　　“......嗯。”
　　“难受就给她打个电话吧。”
　　“嗯？”
　　“见不到的话，声音也可以缓解思念。既然实在回不去，让奶奶能听到你的声音，她也会开心的，这也算是你的一份孝心了。”
　　周亦然的呼吸加重，片刻后，他说：“我知道了。”
　　“嗯，快去吧。”说完谭潇挂断了电话。

　　周亦然平复心情，吸了吸鼻子，拨通了奶奶的电话：“喂？奶奶。”
　　“哎！亦然啊！比赛怎么样啊？”奶奶的声音依旧亲和，听着精神挺好，让周亦然稍稍放下心来。
　　“奶奶，比赛一切顺利。你脚怎么样了？”
　　王素芬愣了一下，随即遮掩道：“哎呀，我不是让小赵别跟你说嘛。”
　　周亦然的语气里带上心疼：“奶奶，这种事情以后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你这样我会更担心的。”
　　“哎呦我知道啦，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嘛，你在那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到没有，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小赵呀还有他的几个朋友说要过来帮忙，我说不用，他还非要坚持，你之后要好好谢谢人家昂。”王素芬一说起话来依旧唠叨个不停，周亦然听着奶奶的声音，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周亦然又跟奶奶说了许多话，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挂断电话后，他又看到谭潇发的短信。
　　谭哥：聊完了吗？
　　周亦然：嗯，谢谢谭哥，我现在好多了。
　　谭哥：不客气。
　　又过了几分钟，又有一条短信。
　　谭哥：开门。
　　周亦然疑惑下床开门，却看见谭潇站在他们宿舍门口，手上拎着个塑料袋，里面隐隐传来食物的香味。
　　“！谭哥你怎么来了？”周亦然惊讶，谭潇则一脸无辜：“不邀请我进去吗？”
　　周亦然连忙让开道让谭潇进去：“哦哦，快进来吧。”
　　谭潇从袋子里拿出两盒饭菜放到他的桌子上，说道：“你是不是中午就没吃饭，这都几点了，再怎么样不吃饭可不行，喏，我给你从食堂带的饭，快吃吧。”
　　周亦然面对一堆喜欢的饭菜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因为情绪不佳而被忽视的食欲随即涌了上来，也没再客气，说了声“谢谢谭哥”就开吃了起来。
　　食堂最普通的饭菜，周亦然却吃得异常满足，谭潇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饿成这样还不吃饭？”
　　周亦然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扒饭：“唔......”
　　谭潇递给他一张卫生纸：“以后不许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周亦然接过纸，小声答应：“知道了......”
　　谭潇帮周亦然收拾好垃圾，站起来温柔说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谭潇笑得神秘：“去了你就知道了。”

　　谭潇带着周亦然在校园里穿梭，他们来到A大北面的后山，从一条小路穿过，来到一片空无一人的草坪，草坪上还有一个小亭子，刚刚下过雨，林间有鸟叫，整个空间萦绕着一股雨后青草和泥土混合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这里让人好舒服。”周亦然感叹。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谭潇回过身来倒着走，微笑着看着谭潇，“怎么样？不错吧。”
　　“嗯！”周亦然点头附和。
　　谭潇停下脚步：“以后，有想要自己呆一会儿的时候，就可以来这里。”
　　周亦然也停下，怔怔地看着谭潇，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在谭潇那里无所遁形。他有些感动，又有些不知所措。
　　谭潇不知道从哪掏出两张废海报，垫在被屋檐下溅的雨滴弄湿的石凳上，示意周亦然过来坐。周亦然坐下后他又掏出一个MP3和耳机，拿上其中一只耳机递给周亦然：“想听什么？”
　　周亦然接过耳机，乖巧道：“想听听谭哥最喜欢的歌。”
　　谭潇笑道：“好。”
　　悠扬的音乐流出，一首《隐形的翅膀》让周亦然有些意外：“这是你最喜欢的歌？”
　　谭潇望着远方的树丛，一只手搓着衣角，神情看上去有些怅然：“也不算吧，这是我最常听的歌之一，”他顿了顿，“每次我感觉自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想要放弃音乐的时候，我就会听这首歌，它给了我很多勇气。”
　　周亦然盯着谭潇的侧脸，看似冷峻的脸部轮廓上却有着一双看透世间一切般的眼睛，又长又密的睫毛垂落，又平添几分温柔。周亦然思绪万千，不由得看愣了神，那张柔美又勾人的脸转向他，开口道：“怎么了？”
　　周亦然鬼使神差地抬起了手，拨弄了一下谭潇额前的碎发：“谭哥，你把头发留长吧。”
　　谭潇瞳孔一缩，手一抖按到了MP3上的按键，耳机里突然开始播放《传奇》，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又想终于唤起神志一般同时移开了视线。
　　“咳，”谭潇轻咳一声试图缓解尴尬，“好，”他笑起来，“我试试看。”
　　周亦然小小声地“嗯”了一声，随即又挑起别的话题：“其实我今天心情不好不光是因为这个，我昨天晚上去找一个老师问问题，我那本书里夹着张草稿纸，我平常也会在上面写写词什么的，结果被他看到一顿点评，他明明什么都不懂！”说着周亦然的语气里带上委屈，“虽然说我知道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我一想到他讲的话还是会难过......”
　　谭潇安慰道：“你写的词很棒，这是我们大家有目共睹的，而且今天有那么多观众也都认可了你，这不比你老师的指手画脚更有说服力吗？”
　　“我知道......我不应该耿耿于怀的。”
　　“而且，你今天做的很棒的一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周亦然摇摇头。
　　谭潇认真道：“你今天上台前和表演时，都没有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没有让这件事影响你的发挥。我们都没有看出你的不同，说明你的心态调整得很好，有面对流言蜚语并不受其干扰的能力，这是很厉害的一点。”
　　周亦然莫名有些想哭，但忍住了，重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谭哥。”
　　谭潇看着眼睛亮亮的周亦然，突然好想一直让他这样看着自己，他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还想听什么歌？”
　　“还是谭哥选吧。”
　　“这次你来。”
　　“我想听的你这里没有怎么办？”
　　“......你从这里面挑不行吗？”
　　“那还要一首一首的过多麻烦啊。”
　　“算了按顺序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