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枳书》拾花信

3、第 3 章 师门微雨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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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飞燕门外的山道上响起一阵细微的铃铛声。

　　沈疏月正坐在房中整理师门图纸，忽然听到窗外传来细微而规律的响动。她起初并未在意，只以为是山中风吹铃动。但铃声却一直持续不绝，且似乎隐隐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她微微皱眉，放下手中书卷，缓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窗外山道上空荡无人，唯有道旁一棵低矮的松树微微摇动，枝叶晃动间，有个极不起眼的小铜铃悬挂其上，正随风轻轻晃动。

　　沈疏月目光一凝，随即迅速跃出窗外，轻盈落地后便走向那铃铛。飞燕门对机关术亦有所涉猎，这枚铜铃显然不是寻常之物，而是门派独有的联络暗器之一，名为“燕鸣铃”。

　　她伸手取下铜铃，仔细一看，铃铛中果然藏着一小卷纸条，上面只简短地写着几个字：

　　“白雾客栈，速来。风起江南，不可不察。”

　　纸条上没有署名，字迹干净利落，似乎特意掩去了书写人的特征。沈疏月眉头微蹙，心中略作思量，随即转身回房，简单收拾了一下暗器与行囊。

　　不久后，她已经独自出了飞燕门，踏上通往白雾客栈的小路。

　　白雾客栈位于距离飞燕门最近的青溪镇，平日人来人往，江湖客商云集。沈疏月步履轻盈，日暮时分便已抵达。

　　入镇之后，她并未立刻前往客栈，而是刻意隐去了门派标识，换上了普通江湖女子的装束，随后才缓步踏入白雾客栈之中。

　　客栈内人声嘈杂，灯火通明。沈疏月并未引人注意，径直来到柜台前，低声道：“我要一间临河的静室。”

　　掌柜忙抬头笑道：“好嘞，姑娘二楼请。”

　　沈疏月拿了房牌，并未多言，上楼后推开房门，却微微一顿。

　　房内烛火已然点燃，桌前端坐着一名白衣青年，见她推门进来，那人缓缓抬头，神色淡然：“疏月，好久不见了。”

　　沈疏月略微讶然：“师兄？”

　　此人名叫林折风，早年也曾是飞燕门弟子，师承掌门陆清衡，天赋绝佳，却在数年前因故离开师门，自此踪迹飘忽，鲜少露面，沈疏月也已有多年未见过他。

　　“是我。”林折风微微一笑，神色依旧随意，“掌门还好么？”

　　沈疏月点头，随即落座在他对面：“师兄多年未归，这次为何突然以燕鸣铃唤我？”

　　林折风眸色微敛，低声道：“江南烟波湖一带，最近出现了一批极危险的暗器，你应该有所察觉了吧？”

　　沈疏月神情微凝，随即淡淡应道：“略知一二。”

　　林折风叹息一声：“我这几年在江南一带走动颇多，也算阅事不少，但近日江湖的异动，却远非寻常械斗那么简单。”

　　沈疏月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师兄为何不直接告诉掌门，而要暗中唤我？”

　　林折风摇头道：“掌门近年为门派安稳，越来越谨慎了。有些事，我知道他宁愿睁只眼闭只眼，不想让飞燕门陷入麻烦。但你不同。”

　　沈疏月眉头一皱，却未出言反驳，只是安静听着。

　　林折风继续道：“云隐山庄近日变得极为古怪。庄主顾青遥原本性格和善，与我也有些交情，但最近却突然闭门谢客，暗中与江湖上一些奇怪的人物往来频繁。我怀疑暗器事件与云隐山庄脱不开关系，更大的阴谋也可能隐藏在背后。”

　　沈疏月思索片刻，道：“师兄想要我做什么？”

　　林折风微笑道：“我已非飞燕门弟子，不便直接插手。但你身份不同，由你出面调查，或许能查清更多东西。”

　　沈疏月目光淡然，却未立刻答应，只静静地看着他。

　　林折风却忽然话锋一转，轻声道：“此外，江湖上还有另一个势力——天影宫，近来与云隐山庄颇有瓜葛，此事你也该多加小心。”

　　沈疏月心中一凛：“天影宫？”

　　林折风点头：“不错，天影宫近年发展迅速，势力强大，其中大小姐苏倾夜更是诡秘莫测。我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以我的了解，云隐山庄与天影宫的关系，或许远比表面复杂。”

　　沈疏月微微垂目，片刻后才轻声道：“此事关系复杂，我会留意。只是师兄，你为何要特意引我出来相告？”

　　林折风露出一丝无奈笑容：“飞燕门隐居太久，已习惯了安稳，有些危险，你们根本意识不到。”

　　说罢，他轻叹一声：“我也不愿看着飞燕门陷入困境，提醒你几句，只是希望你能早些察觉江湖变化，不至于等真正祸患临头时才醒悟。”

　　沈疏月缓缓点头，沉默良久，终于道：“师兄，多谢提醒。”

　　林折风微笑：“你能明白就好。今夜之约，无人知晓，你务必谨慎行事，我不再耽误你了。”

　　说罢，他起身推开窗户，身形一跃，已悄然消失在夜幕之中。

　　沈疏月独自坐在房中沉思许久，终于站起身来，望着窗外幽幽的河水，心中已然明白，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再次前往云隐山庄，彻底查清暗器事件背后的真相。

　　她简单整理行装，推门而出，客栈内依旧灯火摇曳、人声喧闹，江湖人谈笑风生。

　　沈疏月步履轻盈，踏出客栈的刹那，心底却陡然生出一丝莫名的预感——

　　也许这一次前去云隐山庄，不仅仅是调查暗器那么简单。

　　镇外道路绵长幽深，她披着夜色，悄然踏上了通往江南烟波湖的漫漫旅程。

　　**

　　夜色如墨。

　　沈疏月来到云隐山庄时，已是戌时末，月影被厚厚的云层遮掩着，湖畔一带的树影黑沉沉地融入浓雾之间。

　　她原本打算在庄园外围寻个落脚之地观察，却意外发现今晚的云隐山庄，比预想中更加热闹。

　　湖畔草木茂密，隐约透出几簇火把光芒，远远便能听到有人在低声呵斥着什么。沈疏月目光一凝，随即轻盈跃上树梢，借着高处视野望去。

　　云隐山庄侧门外，一队身着青灰衣袍的守卫正压着几名神色慌张的人，朝庄外林间推搡而来。

　　为首的守卫冷笑道：“你们几人打听得太多，庄主交代了，留你们不得。”

　　“顾青遥如此狠心，当真不怕得罪各大门派么？”被押解的一名灰袍人满脸愤怒。

　　“哼，你们那些门派如今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庄主？”守卫嘲弄一声，手中长刀半出，反射着火光，泛出森冷之意。

　　沈疏月静静伏于树上，心中却迅速思索。顾青遥虽在江湖上人缘不错，但绝非软弱之辈，此番竟如此大张旗鼓地处理不速之客，显然事出有因。

　　她微微皱眉，正打算静观其变时，忽然视线一扫，却发现远处另一片林中，竟还藏着一道人影，似乎也在暗中观察这场景。

　　对方的气息极为隐秘，若非自己特意注意，恐怕也难以察觉。

　　就在此时，云隐山庄的守卫忽然动手，刀光闪动间，已有一名灰袍人被杀，其余人惊慌大叫，四散奔逃。

　　守卫们冷笑一声，迅速追杀而去。

　　沈疏月见状，不欲暴露身份，随即轻功施展，悄然向远处树影中掠去，打算追上刚才隐匿在暗处的那道神秘人影。

　　然而她刚接近那片树丛时，却猛然察觉异样，随即脚步一顿，侧身急退。

　　就在她退开的瞬间，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已从树影中急射而出，射入她方才立身之处的树干之上，深没入木。

　　沈疏月神色一凛，迅速抬头望去，却只见那道黑影一闪即逝，极快地掠入了更深处的密林之中。

　　对方显然极为谨慎，不欲与她正面交手，沈疏月目光微冷，犹豫片刻后仍悄然追了上去。

　　她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影如风掠过林间，几乎看不清身形。数息之后，她已逐渐逼近那人背后，正欲抬手扣出暗器迫使对方停下，对方却蓦然回头，竟朝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沈疏月微微一怔，对方竟是个年轻女子，眉目清艳动人，但神色间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邪气与冷意。

　　这女子手中微动，一枚细小暗器迅速脱手而出，沈疏月只得侧身避开，那女子趁此空档迅速后撤，眨眼便失去踪迹。

　　沈疏月目光微沉，并未追赶，只垂目思索片刻，随即转身回到了刚才云隐山庄的侧门处。

　　现场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几道鲜血痕迹，提醒着刚才的惨烈场景。

　　她上前查看那些尸体，发现这些人死状颇为凄惨，均是一击毙命，身上要害处均插着那种她曾经缴获的奇异暗器。

　　沈疏月心中越发凝重起来。她虽不喜欢多管闲事，但江湖形势显然已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她正低头沉思时，忽觉身后树梢轻轻晃动，随即一个低弱的声音传入耳中：“师姐……”

　　沈疏月心头一震，迅速回头，树影下竟站着受伤的师弟萧辰。

　　萧辰捂着手臂，鲜血从指缝渗出，脸色苍白地望着她，眼神满是惊惧与无措。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疏月迅速上前查看他伤势，随即从怀中掏出疗伤药替他草草敷上。

　　“我……奉掌门之命来庄外观察，没想到……对方突然动手，我差点回不来了……”萧辰声音颤抖着，显然惊魂未定。

　　沈疏月皱眉道：“掌门明明吩咐你们等候我的消息，怎能如此冒险？”

　　萧辰低头不敢应声，半晌才道：“我……我也没料到他们如此狠辣……”

　　沈疏月看着萧辰苍白的脸色，心中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只低声道：“你先回去，将此事禀告掌门，务必慎重行事。”

　　萧辰迟疑一下，点头应道：“那师姐你呢？”

　　沈疏月淡淡道：“我另有打算。”

　　萧辰不再多问，勉力起身，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目送萧辰离开后，沈疏月再次陷入沉思。萧辰虽不够沉稳，但也算机警，却依旧轻易落入敌人算计之中，可见此次暗器事件背后的势力绝非泛泛之辈。

　　而方才林中神秘女子出手狠辣，却又明显留有余地，不知是敌是友，动机何在。

　　沈疏月目光扫过云隐山庄静谧的庄门，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若要彻底查清此事，恐怕只能潜入庄内一探究竟了。

　　可她向来行事谨慎，未到万不得已，不愿冒此风险。

　　就在她犹豫间，远处夜空中忽然响起一声细微的破空声，她立即侧头凝神戒备，却见半空中竟飘来一枚细小纸鸢般的纸条，飘飘荡荡地落在她脚边。

　　沈疏月心底警觉骤起，缓缓拾起纸条，展开后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却潇洒的字迹：

　　“欲知真相，明夜三更，湖心岛一叙。”

　　纸条上未署名，字迹也毫无特征，沈疏月凝视许久，终于将纸条慢慢收入袖中。

　　她转头望向湖中心方向，那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湖风渐渐清冷，吹拂着她的衣襟，仿佛预示着某种难测的风雨正在悄然临近。